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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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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掩著嘴巴做賊似得低聲說道:“左屠耆王,我們為什麽不直接進去?你一進去,崇延那混球還不得嚇破了膽。”

另一個人拍了那人腦袋,“叫我什麽你個傻子!我們是來找崇延謀逆的證據的,被他知道我們跟來還不得規規矩矩的,怎麽找!”

又有辱罵聲夾著東西砸碎的聲音傳來。左屠耆王正是匈奴的太子,安羲五年,弒兄篡位的趙帝劉寇的長子——劉華歆。

劉華歆對崇延這麽上心的人很是好奇,跟隨大軍從平陽一路來到洛陽附近都沒有找到能夠證明崇延心懷不軌的有力證據,不如從這個人下手,或許也是個突破。

兩人於是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主帳。

直到寅時,陳節元才從繁忙的軍務中抽出時間來到王傅的軍帳中,一進門當然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行了一禮,道:“太尉住得可還習慣?還需要什麽或者哪裏做的不好的太尉都可以說,也不必拘禮,就把這當成自己家。”

王傅還是保持早上陳節元離開的那個坐姿,連衣服的褶皺都沒有變化,陳節元以為這此得到的回答要不是“哼”就是“滾”,然而王傅竟然也站了起來,回了他一禮。

陳節元趕忙跑過去攙扶起他,眼睛絲毫不掩藏喜悅激動 ,顫聲道:“太尉!您……”

王傅:“煩請陳軍師帶我去見將軍。”

陳節元連忙讓出路,抖著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快請!將軍等候太尉多時了。”

兩個人影在王傅出來後立刻消失。

天有不測風雲,墻頭草靠對了墻,就能躲過大風大浪,長得比一般草要快。王傅第二次踏進這個腥味沖天的牛皮軍帳,好容易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看見一旁的陳節元神色如常,心裏暗暗嘆口氣。

十年來與胡人為伴,已經把他身上流著的梁人皇室尊貴的血徹底地洗滌幹凈。

崇延見王傅伏在自己腳旁,心想:這人變臉變得忒快,事出反常比有妖!還是先測測他的衷心如何。

還是陳節元先打破僵局,對崇延道:“恭祝將軍又得一臂膀。”

崇延呵呵笑幾聲,命王傅起身,懶懶地疊著腿,問道:“太尉為什麽突然就改變主意了呢?”

王傅低頭盯著那雙黑大粗的腳,道:“聽君一言勝讀十年書,陳軍師的話令我茅塞頓開,故而覺得以前的自己太傻,且不能再傻下去。我不防學學伍子胥,將來也好向將軍討個好名聲。”

陳節元走到崇延左邊,在崇延耳旁講春秋末期的伍子胥如何從楚國逃到吳國再從吳國領兵滅亡楚國的故事,崇延聽完後哈哈大笑,似乎很是滿意這樣的回答。

“你再上前點。”崇延話語輕佻,“過來給本將軍把腳舔幹凈。”

陳節元一聽這話立馬知道崇延的心思,表情略有點不自然。王傅倒是落落大方地再跪拜,匍匐到崇延腳邊,正伸手要握住那只仿佛從來沒有洗過的腳時,一個匈奴人突然闖了進來,急得嘰哩哇啦地說完一大串話。崇延的嘴角鉤地越上,陳節元徹底呆住了。

崇延朝那人吩咐道:“帶上來。”

這句話王傅倒是聽懂了,但是此時他正背對著門口不敢回頭,崇延動了動腳,意思很明顯了。

王傅不再猶豫,握住崇延一只腳,從腳趾開始賣力地舔食起來,趾縫都不放過地舔著,崇延腳一用力,幾只腳趾粗暴地塞入王傅口中,長長的腳趾甲如利刃般割破王傅的舌頭,血從嘴角淌下。

混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又是剛剛進來稟報的聲音說著王傅聽不懂的匈奴語,嘰哩哇啦說完,突然,又有一個聲音也是嘰哩哇啦地從王傅背後響起,那聲音清而亮,仿佛高山甜泉從石縫落下發出的叮咚脆響。

王傅如同被下了定身咒,眼睛淌出水來,和嘴角的血跡連在一起,一紅一白,當真好看。

他孤身前來沒有哭,下定決心做個叛國賊時沒有哭,被人當狗淩辱更沒有哭。可是聽到那個聲音,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眼睛酸澀得想要發洩出來。

王病操著一口流利的匈奴語,跪下來道:“叩見將軍。我跟隨太尉前來投靠,還望將軍收留。”

陳節元上前,用匈奴語道:“你是何人?”

王病:“我是太尉的學生,學生自然要跟著老師。”

崇延將王傅的表情盡收眼底,抽出腳來,轉眼看王病,王病一樣是個出挑的人,站在成堆的匈奴人之中,猶如一塊美玉放在瓦礫堆裏,還會說匈奴語。

崇延心想:王傅明顯很是看重那人,既然他自己來送死,不如留他下來做人質,豈不就是握住了王傅的把柄?就算他表裏不一,有這個人在就不怕他不乖乖聽話!

心念及此,崇延收回了腳,連忙起身扶起王傅,邊擦去他臉上的血和淚,變了張喜極而泣臉道:“我大趙能有太尉,就是離陛下指點江山又近了一步啊!”

陳節元心裏咯噔一響。崇延甩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扶著王傅,路過伏在地上的王病。

一路無語。

兩人走出軍帳,陳節元這才讓王病起身,見他頭和脖頸都有幹了的血跡,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下姓陳名勳,字節元,足下如何稱呼?日後便跟著我罷,我也是梁人,我們可以說梁語。”

王病臉色慘白,顯得脖頸和額頭兩抹紅色格外刺眼。他朝陳節元道:“學生阮濃,非是陳公不如老師。足下既然也是梁人,該聽過一句:一日為師…”眼神暗了下去,“終生為父。”

陳節元:“那倒是我自作多情瞎摻和了,你既然不願我也不強求,你就跟著我吧。”

王病想不出理由再拒絕,只得默許。跟在陳節元身後出了軍帳。

兩個人影閃到軍帳後面,劉華歆滿頭大汗,兩人終於跑到無人處,屠牙這才有空問道:“王,你……你跑那麽快幹嘛?”

劉華歆狠喘幾口氣,擡頭看雲海奔湧,卻都是烏雲。

“崇延這家夥!簡直瘋了!”劉華歆壓低聲音怒道:“梁人的元帥已經投降,還不第一時間給父皇送信!私自拉攏了一個梁人給自己做手下,肯定是在搞什麽陰謀!”

屠牙心裏沒有劉華歆那些彎彎繞繞,他只覺得崇延能打戰,是個很厲害的人。只是劉華歆一直對他有偏見,崇延幹點什麽事他都疑神疑鬼的,便道:“崇將軍遠在洛陽,跟平陽離得遠了,而且梁狗一向狡猾,說是投降,說不定是詐降!這會送消息去,萬一漢狗反咬一口,那崇將軍豈不是要欺騙大單於了。”

劉華歆仍是覺得崇延有鬼,但是屠牙說的不無道理,心想: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墻,就不信找不到你謀反的證據!

劉華歆拍了屠牙的腦袋一巴掌,“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劉兄,還有我們已經是一方強國,得叫我爹陛下,什麽大單於啊王啊就別再叫了。”

安羲六年二月二十六,建康地震。被圍困洛陽的百姓都說建康有龍氣,真龍將破土出世福澤蒼生。這種荒謬的話自然出自尚書令庾橋的傑作。

此時洛陽城南宣陽門處的守衛軍新換了個主,伏波將軍死裏逃生又回到營地,打了敗戰還能升為大都督,於是他坐上了太尉的椅子,開始調整太尉之前的布防。把原本防守宣陽門的人抽調一半去守風平浪靜的開陽門,然後日夜酗酒淫樂。

匈奴人就在城南洛水邊上,修築壁壘,屯兵於宣陽門外。

還在乖乖做俘虜的太尉當然不知道此時洛陽城裏發生的事。

王傅一路被崇延扶著來到自己的軍帳,趕走所有士兵,留下一名翻譯。崇延坐在中間,而王傅則垂立下面。

崇延:“太尉,你覺得這戰本將軍要怎麽打?”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不易,但是讓我覺得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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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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