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灰飛(1)

關燈
王傅:“將軍名震四海,洛陽已是空城一座,哪裏能夠抵擋將軍的成王之路。”

崇延爆發出滿意的哈哈大笑,“那太尉要如何為本將軍的成王之路出謀劃策?”

“拿下洛陽,跟貴國陛下請旨回襄國,襄國遠離平陽,當可暗中招兵買馬。貴國新帝帝位來之不正,你可以在他和前朝太子劉雋之間煽風點火,新帝必然忙於太子之事分不出神來顧及您,等時機成熟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翻譯把話說完,空氣中死一樣的沈寂。

陳節元剛安置好阮濃,就被人叫去王傅的帳中。

陳節元站在崇延左邊,彎腰聽完崇延覆述完王傅剛剛的話。眼裏精光四射。

陳節元拍掌笑道:“妙!真妙!”那笑容頓時消失,陳節元冷冷道:“不過太尉是如何得知,將軍心懷天下的?”

這句說的是匈奴語,翻譯完後,王傅:“將軍是不希望我是個聰明人?”

王傅的勇氣陳節元自嘆不如,原原本本翻譯過來,崇延眼裏掩不住欣賞的目光,直點頭稱“好”。

王傅拜伏在的地,陳節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句句如雷:“我軍十萬若要攻下洛陽,還需兵分三路,城西西陽門和城北大夏門守備薄弱,正是進攻的最佳地點,劉淩將軍會從城東的上東門進攻,到時候三路人馬匯合,便是洛陽不覆存在之時。”

崇延:“太尉對此有何見解?”

王傅:“此計……甚好。”

王病坐不住,第五次想出去,結果還是被守門的攔住。窗口突然有人影閃過,王病趕緊跑過去左右看看,除了那些大口撕肉喝酒的匈奴士兵外,根本沒有別的什麽人。

劉華歆氣喘籲籲,又跑的滿頭大汗面紅耳赤,他們本來是在王傅的軍帳守株待兔的,但是那個軍帳看得太緊,接近不了,只好來這看看。

屠牙:“又來一條梁狗,那梁狗還挺好看。”

劉華歆:“你昨天才說那個士兵好看,今天又說他好看,你臉盲啊還是花癡啊?”

“跟你從平陽出來後,看見太多人了,記不住那麽多張臉嘛。”屠牙還很委屈地蹭蹭劉華歆的肩膀,給劉華歆一巴掌拍過去。

過了許久,劉華歆小聲道:“我也覺得他好看,是我見過的梁人裏最好看的。”

王傅寫完放筆,再三確認之後吹幹墨跡,將布帛卷好藏在袖子裏,從窗外探出頭,軍帳周圍都是匈奴人。

只要把這個敵方情報送達了,自己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信能叫來只鴿子送,兒子可是不行。

想到這王傅就氣不打一處來,又想跑過去暴打他一頓然後緊緊箍在懷裏抱著。

王傅在軍帳門口,剛把腳擡在軍帳以外的土地上還沒踩著地面,立馬有幾個人上前嘰哩哇啦嘰哩哇啦,一副磨刀霍霍又身不由己樣。

王傅只得放棄對牛彈琴把牛彈走的天真想法,回了軍帳中枯坐。

那道詔書除了讓自己詐降混進這裏當奸細外,還有一條是二十六晚上,會有一只特別的鳥從皇宮裏飛到城東宣陽門上方,到時自己出來抓鳥送信就算完成使命了。

之後是死是活皆聽聽天由命。

陛下還是要守住洛陽的,他封陳淮為丞相,其實是給陳淮一個甜頭,再讓他從建康發兵支援洛陽。

這些都是陛下親筆詔書,字字嘔血。

太尉這人,就是心軟好騙。

這一切本來是按著既定的軌道行走的,可突然憑空冒出來一個王病,輕輕一掌就把軌道拍彎了。

夜裏。王傅被人監視著用完晚膳後,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上面的人終於答應讓王傅走出軍帳——飯後解手。

而太尉所謂的飯後解手其實就是在一片角落草叢裏解決的,這也是上面的人的命令,王傅實在很想以死相逼讓自己上個正常的茅房,結果崇延給他送了個夜壺。

就在王傅搬了案幾在窗下發呆數星星時,一只鳥砸在太尉的頭上,低頭不斷啄食太尉那支鑲了幾顆鳥食的發簪。

那鳥通體烏黑,連眼白都只有米粒大小,砸下來就像樹葉落下一樣很難引人註意。王傅忙擡手抓住那鳥,湊近燈看,把袖子裏的布帛放進鳥的左腳上的圓竹筒,再走到窗邊,看了十幾遍確認那些人都在忙的時候,松手把鳥送上天空。

鳥飛地很快,承載著大梁的希望,靈活輕快地飛走了。

王傅抹掉一頭大汗,回到榻上躺下。從中午到現在崇延和陳節元都不知在忙些什麽,看都沒來看他這個囚徒一眼。他剛來之時心驚膽戰,現在終於獲得解脫了,可以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了吧。

三更。崇延第二次一字不漏地看完一張布帛,陳節元還是立在一旁,等崇延放下布帛後道:“將軍,如何?我的辦法可比您的要有用得多?”

崇延片刻不猶豫撕爛那張布帛,“你故意告訴他我們的作戰方略,就是算準了他會搞這一出?”

陳節元:“太尉…哦不,王傅他是梁人朝廷裏數一數二的清官,士林裏赫赫有名的標榜君子,瑯琊王家頭號人物,他會這麽快變臉,想讓我不懷疑都難。”

“我一開始也這麽想,但是看他狗一樣伏在腳下,還有那個學生可以牽制他,我就徹底對他沒了戒備!真他娘的!”崇延氣得臉色漲紅,“虧我還想重用他,放棄跟庾橋的合作。現在還猶豫什麽,我這就把他殺了,我可不想在自己枕頭上看到毒針。”

“話說庾橋那邊消息如何?什麽時候能動身,十萬大軍在此耗著,陛下那邊也不好交代。”

“庾橋剛送來消息說再過三日即可動身,王傅此人留不得,大戰在即也不必分出心思在他身上。只能走下策,我這就命他過來,在路上讓人推倒墻砸死他便可,再讓庾橋放出消息說他投敵叛國,他一輩子廉潔自律,投敵叛國的罪一定會比他的死因跟讓人津津樂道。陛下那邊交給臣,臣會交代他離間趙國君臣,將軍你為表對大趙的忠心殺了他,陛下一向聽您的,此番說不定還能化解太子殿下對您的惡意。”

崇延聽得太子殿下四個字就又要發作,狠錘了書案幾下,“那小兔崽子,等我進了平陽,第一個剁了他。”

陳節元知道兩人自從劉寇弒兄篡位後就一直不合,在崇延面前提不得,更何況他還剛剛大發一通脾氣,便識趣地沒接這個話題,轉而道:“那阮濃,將軍看要怎麽辦?”

“殺。”

王病在榻上突然睜開眼,一身冷汗如雨下,有人在榻邊搖晃他的手,邊用漢語道:“你醒了!你是太尉的學生?”

那人身上穿著匈奴士兵的衣裳,王病好奇地盯著他的臉看,問道:“你有何事?”

那人兩手圈著自己嘴巴,小聲道:“我也是太尉的學生。”

王病:“……”

“老師離開洛陽的時候我就一直跟著他,他都不知道。我聽說又來了一個學生,就趕緊跑過來瞧瞧。”那人朝王病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師眼光好,崇延這邊兵強馬壯,比洛陽那群餓死鬼瘦子強多了,我真沒跟錯人!你也是跟著老師來謀個新前程的吧,咱兩現在可是兄弟了。不過我沒你那麽大膽敢自報身份,我武功好,搶了一個士兵的衣裳這才混進來的呢。”

王病:“……”

那人可能是在匈奴人這裏呆得悶了,一見王病就把他當樹洞,“剛剛陳軍師叫老師去商量大事了,我們等老師出來,再去表明身份,肯定能跟著他一起飛黃騰達。”

王病恍惚有種風中淩亂的錯覺,從話裏抓到重點問道:“這麽晚,能有什麽大事商議?”

“這我哪知道,不過我能去打聽打聽,我這身行裝就能在這暢通無阻。”

王病想這匈奴人的軍紀可真夠松懈的,不像梁人一樣每個士兵的相貌家世都記錄在冊,進出軍營還得核對口語暗號。問道:“你能幫我也弄一套來嗎?”

他武功該是不錯,體型高大,王病覺得這對他來說該不是難事,卻聽那人道:“你現在是重點看守對象,時不時有人進來監視你一下,你如果也要出去溜達,萬一發現你不在這裏了,查到我頭上那可怎麽辦?我還想跟著老師飛黃騰達呢。不過你既然那麽想見老師,那我可以把這衣裳借你,不過你要快去快回,半個時辰內得回來。”

王病感激地看著他,雖然他很勢利也確實是心思單純地想要飛黃騰達,下了榻,兩人互換衣裳,王病身著戎裝,用土把臉抹黑,走出軍帳後才想起忘了問那人名字。

王病一出軍帳,遠遠就看見王傅被人簇擁著朝他這個方向走來,在離他十幾步的距離有一面斷墻,老舊得很,從王病這個方向看去,正好看見幾個人在墻的另一邊鬼鬼祟祟。

王病小跑過去,王傅這時也看見了他,冷著一張臉,眼神卻是溫柔地膩人,不自覺地也加快了腳步。

兩人相離的距離是那麽近,近到眼裏倒映的都只有彼此。

“轟”一聲後,王病眼裏的光徹底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