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質子

關燈
馬車顛簸,王病的頭歪了一下,磕到木板頓時痛得清醒過來,頭痛欲裂的同時看到所有的東西都是上上下下的。

上上下下?不對,怎麽會搖晃地這麽厲害!

天亮了,王病看了看四周,身下還墊著幾層厚厚的棉被,沒有哪個強盜還這麽照顧人的,思索片刻,很快知道自己所處的環境。大喊道:“停車!”

王病:“我說停車!停車啊!”

車沒有停,車夫探頭進來,叫道:“公子為何叫停?”

那人雖然換了一身百姓的粗布麻衣,但王病曾在帳門口見過,認得那人是士兵,怒道:“你們要把我弄哪去?”

“太尉要小的們護送您到建康,公子您身體不適快些歇下吧。”

王病如遭雷擊,離開洛陽做甚?糧草有了將士吃得飽,利用洛陽的地勢要守住甚至反攻不是不可能,可是這個節骨眼父親怎麽會灌昏自己送出洛陽?

王病捂著流血的額頭,臉色慘白道:“好,既然是太尉的命令,我就不為難各位兄弟。只是想我剛剛撞破了頭,暈得很,可請足下幫我看看?”

那個車夫見王病這麽好說話,根本沒有太尉說的那麽麻煩,悄悄松了口氣。彎腰進入車廂,半跪著瞧王病流血的額頭。

王病沒有一點猶豫,突然伸手拔出那車夫的佩劍,舉在脖子上,目光是難得的狠毒決絕,聲音低沈:“回去,不然你們送到建康的只是一具屍體。”

馬車總算停下,十幾個人都圍了上來,駕車的另一個車夫也探頭進來,倒吸口涼氣。

劍是真劍,並非讀書人裝模作樣佩戴的假劍。王病心一橫,刀入皮肉,“快回洛陽!我死了,你們就會與整個瑯琊王家為敵,你們得罪得起嗎?快回去!”

十二個人面面相覷,諒他們再快也快不過王病的劍,互換眼神,只好退下,升官發財的美夢破碎。王病緩緩放下劍,隨便抹了抹細頸,陰沈著臉看窗外一片樹林。馬車動起來,調個頭,顛簸著原路返回。

王病見馬車朝北方往回走,父親要把自己送到南方作甚?不過眼下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王病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隨著接近洛陽越來越強烈。

北蠻以游牧為生,牛馬羊極多,他們的軍帳都是牛皮大帳,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味,王傅穿著純白衣裳,雙手被綁在後面,像只羊被人牽著進入一頂最大的帳篷裏。

王傅一路被人看慣了,被逼跪下的時候甚至沒有半點羞恥感,頭還被人壓著,他擡起眼簾,看到一雙敞開的赤裸雙腳,傷痕累累,黑而粗糙,仿佛翻山越嶺的旅人的雙腳。

那聲音也是粗獷而響亮的,雙腳疊在一起,怒道:“誰叫你們綁著太尉的,還不快給我松綁。”

王傅一怔,被捆出勒痕的手得到解脫,那雙赤裸的大腳終於走到自己跟前,王傅被人扶起來,

看清了這名羯人將軍的臉。

那確實是人中之龍,胡人不做發髻,赤裸著上身,黝黑健碩肌肉,劍眉星目,鼻做鷹鉤,薄唇血紅,臉上還有幾道交錯的疤痕。

那人還好心地拍拍他衣裳的灰塵,把王傅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笑得見牙不見眼道:“太尉大老遠來到我們家,就要當做客人招待,哪有把客人綁著的道理?太尉在這裏好好住下,我這吃穿不愁,美人每天不重樣。”

崇延死死握住王傅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親自引著他出帳,一路介紹胡人的習俗風情,王傅有一句沒一句地答應著,被他領進另一個帳篷裏,這是個布幔帳篷,表面塗滿桐油防雨防潮,帳篷裏布置的跟梁人的軍帳一樣,帳內沒有一個利器,連茶盞都是鐵制的。

崇延揮退所有人,帳裏只有他和王傅還有一人負責翻譯。

王傅:“敗軍之師,無顏面對天下人,將軍為何如此待我?”

崇延給他沖茶,薄唇微彎,“太尉,你們梁人有一句話叫‘良禽折木而棲’,我倒是覺得太尉您選擇了我是聰明的,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以後打下這江山我就分你一塊地放牛放羊,怎麽樣?”

王傅頭一次領教了胡人的“直言不諱”,低垂著頭不再說話,崇延沖給他的茶一口沒喝。匈奴打戰向來都是有利則進不利則退,從來不把逃跑當一回事,又怎麽能理解王傅主動前來投降的屈辱?

崇延不死心,“太尉還想著要給那個瘋皇帝賣命嗎?一個洛陽空城還能撐多久?將來還不是我們的天下?”,崇延握著茶盞的手指節泛白,言語森寒:“太尉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難道還看不出這天下大勢究竟在往哪邊靠嗎?”

王傅又是沈默垂眸,崇延身為將軍從來都是別人對他俯首稱臣,又是對王傅和顏悅色又是準備這個營帳,現在拉攏不成,氣得牙癢癢,正要掀桌破口大罵,突然有人進帳,瞥了一眼王傅,對崇延說了幾句匈奴語,崇延的牙不癢了,笑著對王傅道:“太尉好生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王傅看見那人穿著梁人的衣裳,朝王傅走過來,跪拜叩首,“罪民陳勳叩見太尉。”

王傅細細想了一會兒後道:“你是齊王陳滿的兒子?”

“正是在下。十年前齊王起兵,聯絡匈奴人起事,把我當做質子寄放在匈奴人這裏,後來齊王大敗,我就一直留在這兒。崇將軍待我如父,是個愛才明主,太尉為何不學伍子胥?”

“齊王陳滿在自己的封國橫行霸道,諸侯王起兵爭奪皇位,為爭一杯羹,他就勾結匈奴來打自己的兄弟,一敗塗地後還讓國家深受胡賊霍亂之苦。他的罪與你無關,可我穿的是梁家衣裳,做不出衣冠禽獸才會做的事!你不用白費口舌了。”王傅把臉轉向一旁,做足了當個聾子的架勢。

陳節元微一嘆氣,自己請纓來當說客,就是怕崇延那微不足道的耐心被王傅磨光,一氣之下把王傅弄得首身兩處。王傅在士族之中極有名氣,天下盛名,殺之後快那可會給自己招來罵名的。

陳節元仍不放棄,卻不敢動怒,聲音平淡字字珠璣:“衣冠禽獸之事是何事?是高束發髻又同室操戈?還是寬衣博帶又嗑藥清談?亦或是朝服齊整又以不務正業為風尚?太尉來到此地,還是沒看清貴國已經天命將盡?力挽狂瀾那是在跟上天作對。太尉就算一心舍生取義,可太尉您的子孫又會怎麽看你?何不趁早另尋明主,待天下安定,太尉又是名垂青史的一國功臣。”

十年前正是七王之亂剛爆發,陳節元被送往匈奴部落,度過四年的草原和冰雪的生活,學會了騎射和吃馬奶生肉。

安羲元年,四年七王之亂終,匈奴劉格在左國城稱王,他這才跟著大部隊回歸故裏,親眼見證了趙國幾年來的風風雨雨。

安羲六年,他才二十三歲,已經是匈奴人裏數一數二的謀士。

王傅眼睫微一抖,轉過頭,仔仔細細上下打量著這個少年。是啊,投敵叛國本就是綁在一起的罪名,自己不論生死,這一步都會為家族的蒙羞。

奉詔之意,他的一生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但是如果犧牲他一人,能換得國家安全,能延續國祚,那他可以把自己當做一把煙花,放完的同時是另一個盛世的開始。

感情陳節元舌燦生蓮也說不動王傅半分,悻悻地退下後來到崇延的帳中,如實稟報了剛剛的對話,氣得崇延差點把一個手下給扇飛。

崇延:“真是犟種!又不能殺又不能用,你說怎麽辦?”

陳節元等他發完脾氣,道:“將軍,王傅並非不可撼動,臣可以再去說服他試試,若真不行,制造意外將他弄死即可,但這是下策,他若能加入那我們將會如虎添翼,連上面那位都要忌憚您幾分啊!”

崇延的主帳附近來了兩人,在軍帳附近徘徊,耳朵豎得高高的。

作者有話要說:

岑立:我就只是出來露個臉?

墨客:不是一個,你後面還有機會……再出來露臉的!

岑立:屠牙上!打屎你

@#+&^/%*……

喜歡請收藏~

感謝閱讀~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