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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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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反應

一瞬間,桑原的表情十分豐富。但他很快穩定了不合時宜的蕩漾心神,故作沈著地說:“好。”

桑原躺了進來,順手將她抱在懷裏。

他的手接觸到她的身體時,她似乎是下意識地一個激靈。但馬上又平靜下來。

經歷了漫長的一個晚上,兩個人都沒有多少旖旎的心思,只覺得疲憊異常。

她安安靜靜窩在他的懷裏,聞著屬於他的清新的氣息,漸漸合上眼睛。

她聽著耳邊屬於他的呼吸聲,意識漸入混沌。好像已經睡了很久,又仿佛才剛剛入夢。

無盡的黑暗,再也不是曾經純粹的黑暗。

她覺得眼前始終有一扇門。外面的白光映滿了整扇門,光芒從邊緣散開,又被吞噬進黑色裏。

紀雲舒盯著那扇門,不敢有一絲放松。直到黑色的人形影子出現在磨砂玻璃般的門上。

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她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桑原很快睜開眼睛,用手撫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誰知,紀雲舒反而抖得更加厲害。

夢裏,她仍然面對著那道門,直到那個黑影停下來,整個身軀幾乎遮擋住門外全部的光。

魔鬼的影子安靜地立在門的另一側。

“砰!”

一切忽然在她面前碎裂。

“啊!!!”紀雲舒驚聲尖叫。

“雲舒!雲舒!”桑原倉促將她喚醒。

她拒絕著他的碰觸,眼中滿是深深的恐懼。過了一會兒,才呆楞楞看著近在咫尺的桑原,終於清醒過來,蜷縮起來將臉埋進雙手。

桑原心疼不已:“忘了昨天晚上吧,一切都過去了。”

紀雲舒還是深深埋著頭,她不想顯得如此脆弱,可還是控制不住地飲泣。

“我好想忘記,但我忘不了。”

桑原將她鴕鳥一樣的腦袋撈出來,讓她同自己對視。

“紀雲舒,你看著我。”

她睜著淚眼朦朧的一雙眼,脆弱地像一層虛結的冰,閃著透亮的光。

“昨天的你很勇敢,在那樣危險的境地也能發現他的問題。就算我沒有及時趕到,你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救自己,對不對?痛苦的人不應該是你。真正該畏懼、該贖罪、該受到懲罰的人,是他。”

紀雲舒惶惑地點點頭。

他問她:“你剛剛夢到什麽了?”

“我……我夢到前面有一扇門,他找到了我,還砸碎了門。”

“那你就比他先砸開門,你有你的武器,你不必躲避,你可以反擊。”

“嗯。”紀雲舒用力點頭,兩行眼淚瞬間滾落,而她的眼睛再次變得清明。

“我可以反擊。”

*

紀雲舒睡了很長的一個覺。夢裏仍然有鬥爭,但她不再畏懼,那團怪影也終於在最後消失不見。

她茫茫然地睜開眼,身邊卻沒有桑原。

坐起來緩了緩神,紀雲舒起身打開房門,聞到香而清淡的飯菜味道。

墻上的鐘表顯示是下午五點多鐘。

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真的像夢一樣。而眼前,背對著她在廚房裏忙碌的男人,才是真實的。

聽到聲音,桑原回過頭來,對她明朗一笑。

“桌子上有剛熬好的奶茶,你先喝點。”

“好。”

紀雲舒坐在餐桌前,香醇的奶茶溫度適宜,是她剛剛好喜歡的味道。

而手裏的狗狗杯子,是自己曾經在戀愛綜藝結束時,送給桑原的禮物。當時她好像說,讓他和以後的另一半用。

沒想到繞了一大圈,是自己在用。

她唇角淡淡地抿出笑意,捧著暖呼呼的杯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桑原的背影。

他做飯的樣子越來越嫻熟了,這邊切菜,那邊下鍋,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讓她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吃完晚飯,桑原又提議一起出去遛彎。

他家旁邊就是津南市最大的市民公園,綠植茂密,環境宜人,有山有湖。

他牽著她的手慢悠悠走在傍晚的林間小道上。這個時間的公園熱鬧至極,活力四射練習廣場舞的大爺大媽,剛會走路的小寶寶撲向年輕父母,籃球架下揮汗如雨的少年,穿著漂亮小裙子手挽手說悄悄話的少女……一切都是如此鮮活。

誠然鮮活背後有汙穢,光明背後有陰霾,但她仍然相信,這個世界的明媚和燦爛是主色調。

她不應該被邪惡嚇退。

*

晚上回去,二人又看了一部歡樂的電影。看電影的中途,桑原伸出胳膊想把她摟進懷裏,誰知手剛觸到她,就被她一下子躲開了。

紀雲舒也沒想到自己的反應如此之大。

她後知後覺的想,這是不是受到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桑原肯定也想到了,神色低沈一陣,很快恢覆如常。

“想不想吃草莓?我去給你洗。”

*

晚上,紀雲舒要進去主臥睡覺前,桑原抱著枕頭追過來。

紀雲舒問他:“你要幹嘛?”

“怕你做噩夢,陪你睡覺啊。”

“不用了,我已經好了。”紀雲舒攔著門縫不讓他進來。

“真的嗎?”

“嗯,是你說的啊。”紀雲舒對他笑了,“在夢裏,我可以打敗他。沒有武器,我就尋找武器。”

桑原看著她的樣子,也舒心一笑。但又有點不甘心。

“真的不用我陪你嗎?”

“不用。”

“那親一個吧行嗎?”

“走開!”

“紀雲舒,你怎麽能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看著他,忽然壞笑,拿捏他的命門:“昨天誰偷偷哭了啊?”

桑原臉色微變,終於放開了門板,一本正經、面無表情道:“那你睡吧,晚安。”

紀雲舒心滿意足地合上門。

被拒之門外的桑原無奈地笑了,算起來,上次哭已經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他到底得多在意她,才能那樣情緒失控?

*

第二天,紀雲舒決定準時上班。

《青綠江山》就像她的孩子一樣,她根本放心不下來,總得親自看著才好。

桑原昨天白天已經派人,去她租的房子裏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生活必須品過來。

他知道,短時間內,她不想再踏足那裏了,他也不會讓她再回去。

早晨,桑原將紀雲舒放在公司樓下,而自己從地下車庫上去。

紀雲舒今天穿了件長袖襯衣,為了擋住脖子那裏的傷口,還專門配了一條絲巾。

對於她昨天的請假,趙思盈很關心。

“雲舒,你是病了嗎?”

“嗯,有點不舒服。”

她盯著紀雲舒的臉頰,指著眼角的位置:“你這裏怎麽有塊淤青?”

她避開她的凝視:“不小心撞的。”

她們身後,張政一悄悄關註著二人的對話。

他昨天發現,紀雲舒請了一天假,桑原也一整天沒出現。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今天開會時候,他繼續暗中觀察,不僅註意到桑原頻繁看向紀雲舒,而且還發現他的嘴角也有淤痕。

開會時討論了點什麽張政一壓根沒聽,他滿腦子都在頭腦風暴——

桑原和紀雲舒!玩得很花啊!

*

下班的時候,桑原提前在地下車庫等她。

他也沒想到,本來一開始處心積慮想跟她同居,最後以這樣的方式實現。

但他寧願不跟她住在一起,也不希望她經歷那一切。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會發生什麽可怕的後果。

他們這幾天從來沒有提起那件事,但並不意味著在彼此心中完全翻頁。

這時,有人拉開車門,快速坐了進來。進來後還左顧右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桑原挑眉:“跟我在一起是很丟人的事嗎?”

“不是。”紀雲舒否定,振振有詞道,“我是怕影響你在公司的聲望。”

“真謝謝你了。”

“應該的。”

回家之前,桑原先帶她一起去逛超市,購買晚上的食材。

他推著車,也要時不時地牽著她。兩人走到調味料的貨架區,紀雲舒踮起腳尖拿了一瓶醬料,回頭對桑原說:“這個燒椒醬好吃,我爸爸用它拌黃瓜,很不錯。”

桑原湊過來盯著瓶子,紀雲舒以為他在認真研究配料,哪料這人突然轉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餵!”紀雲舒低喝他一聲,立馬躲開。這要是她一個人逛超市,碰到這樣隨地大小親的情侶,一定在心裏鄙視他們。

“對不起,沒忍住。”桑原大言不慚從她手中抽出醬料,放進購物車,“這瓶挺好的。”

紀雲舒用袖子擦了擦臉頰,自顧自前往下一個貨架。

她身後,桑原神色浮現一絲憂郁。剛剛他親上她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和抗拒,分明是還沒有從某種心理魔咒中脫離。

晚上吃完飯,桑原幫她換手臂上的紗布,神色隱隱擔憂:“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紀雲舒當然是不想留疤的,除了愛美之外,她不希望那件事在她身上或心上都留下痕跡。

但……

“留了也沒辦法。”

“改天帶你去我媽那兒,問問有沒有辦法。”

“不要了吧。”紀雲舒放下睡衣袖子。她連自己的父母也沒有告訴,這樣的事只會讓父母更加擔心。

“還好我設置了你家開門的提醒,不然晚到一步,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後果。”

紀雲舒垂下眼簾,不一會兒擡頭直視他,目光冷靜:“假如他對我造成……實質性傷害,你會介意嗎?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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