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瀾笙一回到宮裏，就聽說了二皇子沐瀾坤跟林月的事。去看過父太後，便直接去了天賜殿。

恰巧，沐瀾坤不在。聽天賜殿裏的人說，二皇子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清醒起來不見人影，瘋癲起來，越發地不見人。雖說這沐瀾坤不作為，平日裏丈著自己的母後，為非作歹，可不管怎麽說，他也是自己的親弟弟，如今成了這般，他又怎麽會不難過？

父皇那麽多後妃，卻只有他們兄弟倆……如今二弟成了這般，父皇的心裏一定很難受，難怪這次再見到父皇，他會那麽的憔悴不堪，孫子沒了，兒子又瘋了，他那病弱的身體又如何承受得了？一想到父皇，沐瀾笙的心裏就滿是內疚。

聽父皇說，南宮太後大病了一場後，性情大變，再不似從前那般張牙舞爪，變得溫和多了，多數時間都是在佛堂裏做功課，閑下來的時候出會去看看他，跟他聊聊以前的事，若不是太後這些日子的陪伴，他不知道有多悶呢。

不過，他覺得很奇，依太後的性子，怎麽可能在一時之間做出這麽大的改變呢？即便再變，可是面對這樣的變故，她又如何忍得下？難道她真的可以不追究害她兒子的人？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而且，宮裏頭的氣氛也怪怪的，看起來大家都相安無事，可是總給人一種不安的情緒……

大內天牢裏，鳳靈被折磨得暈過去好幾次，卻又被他們用冷水澆醒，就這麽反反覆覆，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覺得自己快要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他們就停下來，以各種美食，金銀首飾，華麗的衣衫……等美好的東西誘惑她，

“只要你說出背後的指使者是太子殿下，只要你摁了這個手印，從今以後，太後娘娘對你所犯下的罪行不僅既往不咎，而且會讓你享盡榮華富貴，再也不受這皮肉之苦，”王槐威逼利誘道，“你這是何苦呢？為了一個並不愛你的男人，卻甘願受這皮肉之苦，可是那個男人呢……嘖嘖，我看了都心痛，可是他卻……哼，你自己想想看吧，怎麽選擇，是生路還是死路，全憑你自己……”他的話一落音，便又有一樣她沒見過但起起來十分可怕的刑具搬到了她的面前，沒有人知道當你已經絕望到極點之時，那一丁點兒希望意味著什麽，鳳靈瞪瞪地看著那架刑具，眸子裏滿是恐懼，如果一刀把她解決了，也就罷了，可是，她想死都不成，都這些刑具全部在她的身上過一遍，就算不死，恐怕她也變成了怪物吧，“把她架過去，綁在上面！”王槐啐了一口唾沫在那燒紅的鐵柱上，只聽嗞的一聲，冒了股煙兒，便瞬間啥都沒有了，“這是一根被爐火燒紅的炮烙，只要一碰著，便滿是燒肉的胡味兒，你要不要試試？”

鳳靈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她哭著哀求道，“求求你們了，我真的受不了，你們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吧……”

“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只要你承認是太子殿下指使你害二皇子的，只要你在這張紙上摁下你的手印兒，你就沒事了，就不用受這皮肉之苦了。”王槐拿著那張寫滿了荒唐言的紙張在她的面前晃悠著，“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我數到三，就算是你想要這個機會也沒有了。”說著，他便立起了三根手指，“一！”數一下頓一下，“二，”他眸光緊緊地盯著她，“三！”

“我摁我摁我摁……”鳳靈終是忍不住痛哭道……

沐瀾笙離開祥安殿沒多久，南宮太後便從天牢直奔祥安殿。

此刻，沐天行正在禦書房閱覽奏折，看到太後那一臉凝重的樣子，便知她一定是有事而來，

“皇上，”南宮太後輕輕踱進了書房，“你怎麽又不聽太醫的，您要多休息，知道嗎？”

“我也是剛剛才來，這太子不在，你看看，這禦案上又堆了這麽多，”沐天行頗有些無奈道，“哎，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說，這太子是不是太多情了點兒，有情總被多情誤，我真是擔心啊……”

南宮太後一聽，就連皇上都對他不滿了，對於她來說豈不是好事？只可惜她的坤兒現在成這樣，這對於他們來說，真不失為一件好事。

“哎，百姓不是常說女大不中留嗎？兒子不也一樣嗎？只是我真的沒想到，太子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她不禁憤怒道。

沐天行微怔，莫名地看著她，

“怎麽了？太子他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來？”

“皇上，或許臣妾說了皇上您不會相信，皇上您還是自己看吧。”說著，南宮太後便把印有鳳靈手印的那張紙遞給了沐天行，“臣妾知道，皇上向來器重太子，太子也的確比坤兒能幹，可是如果太子只是能幹，卻無德，皇上覺得他能擔起南元的江山大任嗎？”

沐天行一目十行，越看越火大，可是他仍然不能相信這是太子的所作所為，

“太後，單憑這一紙之言，就斷定這些是太子做的，朕有些不大相信。”

“倘若皇上不相信，可以自己去問太子，問問他是不是認得這個叫鳳靈的人，問問他是不是鳳靈斷了他親兄弟的手指，把他的親兄弟給逼風的？當然，或許，他不會承認是他指使的，想來，沒有人會承認這種事吧。”沐天行愕然，當然，他不會一味地相信太子，也不會片面地相信太後，這件事，他一定會自己證實的。“當然，臣妾並不是要逼皇上把太子給廢了，臣妾知道臣妾的皇兒已無力擔當大任，南元的將來還是得靠太子，可是，倘若太子一味這樣的話，皇上您能不擔心嗎？臣妾可以對他的所作所為不予追究，可是臣妾擔心南元的江山啊……”

沐天行愕然，呆呆地看了她好久，才輕啟朱唇道，

“那……太後是什麽意思？或許有什麽好的法子？”

南宮太後正等著這句話，

“臣妾覺得，該讓太子娶妻，讓太子收收性子，這樣，他的心就不會往外飛了。”

“可是，你也知道太子的脾氣，他……會答應嗎？”沐天行不無擔心道。

“別人的話或許他不會聽，可是皇上您的話……他一定會聽的，就看皇上怎麽說了。”南宮太後星眸微轉，“太子的孝心是眾人皆知的，皇上您應該知道怎麽說服太子殿下吧？”

“可是，這麽火燒眉毛的，哪有那麽合適的人選？”

南宮太後輕聲嘆了口氣，

“雖說太子不是我親生的，可是卻也尊稱我一聲母後，他的事，我又怎麽會不操心？”她頓了頓，“其實，我早就留意了許多德才兼備的女子，只是不知道怎麽跟您跟太子開這個口罷了。”

“那麽，太後所選的人到底是誰，哪位王公大臣家的子女？”沐天行微微擰著眉心，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

“是高越的公主，不知道皇上是否記得，六年前，高越王帶著他的小女兒麗斯公主前來進貢，那麗斯公主不僅生得標志，且多才多藝聰明機警，那時候，皇上很是喜愛麗斯公主，還跟高越王開過玩笑，說想讓麗斯公主成為兒媳婦兒，只可惜，當初先太後中意靜妃的侄女林月，所以，所以就不了了之了。還好，臣妾當初也喜歡這麗斯公主，就把她認做了幹女兒，這年來，咱們時不時地還有些聯系，只是皇上身體不佳公務繁忙，把這事兒給忘記了……如此一來，咱們不就更鞏固了跟高越的關系嗎？”

“可是這麗斯公主遠在高越……”

“只要皇上信任臣妾，就把這件事交給臣妾來辦吧。”……

從天賜殿回到紫辰殿的沐瀾笙只覺得一切都毫無頭緒，既然頭緒，不如去陪陪父皇也是好的。

他正要出門之時，小福子慌慌張張地來告訴他，說是二皇子來了，就在大殿外門。

沐瀾笙眉心一緊，

“快，快請二皇子進來。”剛剛去天賜殿沒有見到他，沒想到他自己又來了。須臾，二皇子沐瀾坤闊步走了進來，沐瀾笙忙迎了過去，“二弟，你可還好？”他把沐瀾坤已經瘋癲的事忘記得一幹二凈。

沐瀾坤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痛哭流涕道，

“皇兄，皇兄，你可知道小月在哪兒？她一直都不來見我，有人想要殺我，每天晚上都會拿著鋒利的刀子來殺我……”

對於沐瀾坤的這種壯態，沐瀾笙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適應，緩了好半天，才沈沈地嘆了口氣，

“二弟，別怕，有皇兄在，沒人傷得了你。”

“皇兄，我知道，小月在你這裏，是不是？你讓她出來見我，好嗎？皇兄，就當我求求你了，我知道小月恨我，不喜歡我，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她……”看著這樣的沐瀾坤，沐瀾笙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清醒的還是不清醒的，

“二弟，你……是不是很喜歡小月？”

“是啊是啊，我真的很喜歡她，很想她，我們的孩子沒了，我說過，會再給她一個孩子的，”沐瀾坤真的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樣玩世不恭，而是變得癡心一片，只是，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小月已經入了空門的事情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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