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內天牢裏好像突然就這麽安靜了。

鳳靈渾身傷痕累累地躺在一塊兒鋪著單薄稻草的木板上，血淋淋的衣衫幹成了痂，硬硬的，刺刺的，還有一股子很難聞的味道，渾身上下除了兩只眼皮子，其他地方一動也不敢動。只要那麽稍稍地動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可是，身上的痛又怎及心裏的痛，她，她終還是把太子殿下給出賣了。

殿下，對不起，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可是，他們不是說只要她摁了手印就會放了她嗎？可是為什麽，現在還不來放她出去，她又冷又餓又痛……連喊的力氣都沒有。此時此刻，她真的很羨慕鶴羽，早知如此，她就不選擇生了，殿下，對不起，對不起……

紫辰殿。

沐瀾笙只覺得度日如年，鳳靈一點兒消息也沒有，父皇的身子又每況全愈下，他很想出宮，可是又怕父皇他……昨兒個父皇又吐血了，太醫說他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現在全靠藥保著。現在的父皇，喝的藥比吃的飯多，那些藥有多苦，沒有人知道。

“小福子，準備準備，去祥安殿。”即便不能時時侍奉在側，也要用自己有限的時間卻陪陪父皇。

沐瀾笙趕到祥安殿時，沐天行剛剛服完藥，看到父皇那單薄的身子，沐瀾笙的心裏不是滋味兒極了。

“父皇，”他走過去，輕輕蹲在父皇的面前，握著他的手，“您休息吧，政事讓皇兒來處理吧。”

看著如此孝心明事理的太子，沐天行怎麽也不肯相信他是那樣的人，只是太後也說得不無道理，是該讓他娶妻收收心了。

“瀾笙啊，你可是認得一個叫做鳳靈的女子？”有些事，還是問問的好。

一聽到鳳靈這兩個字，沐瀾笙的心不禁咯噔一跳，

“父皇，您……何出此言？”

“父皇聽說，你二弟的手指就是她給砍斷的，也是被她給逼瘋的，是？還是不是？”沐天行不緊不慢地質問著。

沐瀾笙愕然，呆怔怔地看著父皇，

“是，”半晌才沈沈道，“可是，她也是逼不是已這麽做的。”他並不是想為鳳靈開脫，他也不該為鳳靈開脫，可是事實的確如此。不過……好端端的父皇為何會提起這事？難道父皇知道些什麽？他眉心微擰，若有所思，“父皇，您為什麽會這麽問，您是不是……”

“她逼不得已？是不是你逼她的？”他的話還沒問也來，父皇便打斷了他，“瀾坤可是你的親弟弟，你怎麽可以這下這麽重的手？你已經是太子，他對你毫無威脅，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沐天行怒不可竭，“父皇真的不敢相信你是這樣的人，為什麽，為什麽要讓父皇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你連親手足都害，又如何以仁治國？倘若父皇真的走了，你是不是就要對太後跟你弟弟斬盡殺絕？”

“父皇，父皇……我沒有，我沒讓她這麽做，我真的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想過二弟會威脅我，倘若二弟能擔得江山大任，我也一定會讓賢，可是父皇，您怎麽能連您的兒都不相信？”沐瀾笙只覺得難以置信，“父皇，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這麽做。”

“好，”沐天行長嘆一聲道，“那你告訴父皇，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也希望這不是事實。

“鳳靈本是兒臣救下的一個孤女，一直在宮外幫兒臣做事，她知道柳晴歡是兒臣最心愛的女人，卻被太後的人抓去，為了替兒臣解後顧之憂，就替兒臣去救晴歡……所以，才會誤傷二弟，但其實她也不想的，父皇，您是不是知道鳳靈的下落，您告訴兒臣，好嗎？”沐瀾笙懇求道。

“又是女人，瀾笙啊，男子漢大丈夫，怎能糾結於兒女私情，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江山大任才是你真正的責任，至於女人，那只是其次，父皇只希望你不要辜負了父皇對你的期望啊。”沐天行苦心婆心道。

“可是，父皇，晴歡她，她已經有了兒臣的骨肉，您就要有孫子了，父皇……”原本，他不想說的，這種事，不到時候，一定得保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可是現在，他不得不說出來。

沐天行頓時驚訝極了，

“你，你說什麽？你說得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該驚還是該喜。

“是的，兒臣絕無虛言。”沐瀾笙很肯定道。

“如此這般，那你該把她帶進宮來，只是……你不能立她為太子妃。”沐天行眉心緊擰，“未婚就先孕，這樣的女子……要不得，敗壞風氣啊。”

“父皇，晴歡不是那樣的人，她為了兒臣，犧牲了很多。”沐瀾笙極力維護著柳晴歡，“父皇，您告訴兒臣，鳳靈在哪兒？她幾次幫翻為兒臣去送命，就算是太後要她的命，也讓兒臣去看看她，父皇，您快告訴兒臣，求您了，父皇……”卻也沒有忘記鳳靈。

沐天行微微嘆了口氣，

“這丫頭都把你給賣了，你還去看她做什麽？”

“不管怎麽說，她也為兒臣賣過命，就算是沒有情份，也有功勞啊。”沐瀾笙執意道。

“時機一到，父皇自然會告訴你的。”他一定得把他拖在宮裏，等太後把那高越公主麗斯接進宮裏再說。

“那要等多久？”沐瀾笙知道鳳靈一定很危險。

“父皇累了，你回去吧。”說著，沐天行便讓侍婢扶著他躺了下來。

看父皇那憔悴蒼白的樣子，沐瀾笙變實在不忍心問下去，只好心情沈重地離去了……

暗無天日的大牢內，簡直就是對人性的一種摧殘。

已經快挨不住，卻求生欲極強的鳳靈從木板床上爬下來，拖著傷痕累累地身子爬到牢房門口，嘶啞著嗓音呼喊著，可是她喊破了喉嚨，喊盡了力氣，也沒有人回應她。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就聽到有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面前，她微微睜開雙眼，拼盡全力擡眸看去，

“放，放我出去，”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瘋了一般抓著牢門站了起來，嘶啞著聲音沖著站在牢房門口的王槐喊著，“放我出去……”

只見王槐陰森森地一笑，

“你傷了二皇子，把二皇子給嚇瘋了，你還想出去？能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已經是南宮太後對你最大的恩賜了。”

“你們，你們說話不算話，我把太子殿下出賣了，你們卻言而無信，我，我……”鳳靈沒想到他們會出爾反爾，可是現在，自己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又能怎麽樣呢？“如果你們肯放我，我還有個更大的秘密，告訴你們，不過，我要見太後娘娘，親自跟她說。”

王槐眉心一緊，繼而哈哈大笑，

“你要見太後？還有秘密？什麽秘密？”他只覺得她是在拖延時間，“你的求生欲可真是強啊，你當初那股不怕死的勁兒哪兒去了？”

“你，你要知道，當初若不是幫忙，你早就被二皇子給殺了。”無奈之下，鳳靈只好搬出了先前的人情，“倘若你，你能幫我，我們可以合作一把。”一切先等活下去再說，合不合作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槐微微垂眸，她說得是，想當初她的善解人意還讓他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她的要求也不算太過份，倘若她真有什麽天的秘密的話，他還能在太後面前立個小功，也能還她的人情，至於合作的事……能合作最好，

“好，我就賣你這個人情。”

如此，鳳靈才算是松了口氣，

“那就先謝謝了。”……

一天，兩天，三天，眼看著已經六七天了，可是他卻一次也沒有來過。

窗外，漫天霜月，屋內，形單影只。

柳晴歡每夜都會在房間裏等沐瀾笙會突然出現，可是每次都會落空，一次，兩次，三次，也就罷了，可是這已經好些天了，難道他一回宮就把她給忘記了？不知道有沒有查到鳳靈的下落。但願他們都沒事才好，她輕輕地撫著自己的肚子，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就覺得備感安慰。

她正坐在窗前的書案上想著，忽然窗戶上映出一只影子，

“瀾笙，”她不禁心頭一喜，驀地起立轉身，“是你？”但明亮的眸子瞬間又暗了下來，“你怎麽進來的？”柳晴歡覺得甚是奇怪。

孫一劍眸色沈沈，微微嘆了口氣，

“我進來很容易，只是我想知道你每晚都在窗前等什麽？”

“要你管，”柳晴歡轉身走到屋子中間，“你不是走了嗎？”冷著一張臉，“還有，”她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鳳靈失蹤了？”

孫一劍眉心一緊，

“鳳靈失蹤了？”繼而不屑地笑了笑，“跟我有什麽關系，再說了，她失蹤不是很正常嗎？你明知道她也喜歡太子，為了跟你爭搶太子，她什麽事做不出來？”

聽他的語氣，似乎對鳳靈有些不滿，

“你是不是知道鳳靈去哪兒了？”但她仍然不相信是他把鳳靈怎麽著了，或者他是王槐的手下。

“不知道，你那天把我趕走，我就直接去了一間小酒館兒喝悶酒，很晚才回到清風樓，那時候已經不見她了，但是卻看到了太子，看不到你們，他似乎很緊張，他問我你在哪兒？我沒告訴他，倘若他真的喜歡你愛你的話，他一定能猜到你回了相國府……”孫一劍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

如此，柳晴歡越發證明了自己想得是對的，他並不是王槐的人，

“太子回宮了。”她有些淡淡地失落道。

“我知道，”孫一劍並不奇怪。

柳晴歡倒是奇怪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呵呵，這還不簡單？他是太子，皇宮才是他的家，即便他出來的再久，也終究還是要回家的，難道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嗎？”孫一劍又開始口若懸河起來。

“咦？你是如何知道我每晚都會等在窗前的？”對此，柳晴歡很是奇怪。

孫一劍挑了挑雙眉，努了努嘴，

“我看的啊。”

“你，你怎麽看到的？”她越發的不解了。

“因為，我就在你對面住。”說著，孫一劍便指著她對面的客房說道，“前些天我在街上遇到你父親，是他老人家邀我來住的，怎麽？還要趕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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