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雪未融。

沐瀾笙趕到柳家時，柳晴歡正與父親柳旭明圍爐夜話。

當他滿身風雪地站在柳晴歡的面前時，柳晴歡驚呆了，那一刻，她心中的委屈與外人的不解瞬間爆發出來，淚流滿面地撲進了他的懷中，

“你怎麽來了？”

“見你不在，我都快急瘋了。”他輕輕撫著她的肩頭，“看到你真好。”說著，他便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兒，“是不是鳳靈送你回來的？我真笨，怎麽沒想到把你送回家裏看看呢？”

“鳳靈？”聽到這個名字，柳晴歡驀地直起了身子訝異地看著他，“不是她送我回來的啊。”她十分不解道，“你……何出此言？”

“不是她送你回來的？”沐瀾笙比她還要訝異，“那你是……怎麽回來的？”

柳晴歡驀地垂下了眼簾，她知道他不喜歡孫一劍，

“我，我……”她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鳳靈去哪兒了？”此時此刻，沐瀾笙只覺得事情十分蹊蹺，也顧不了許多了，“我方才回清風樓，沒看到你，也沒看到她，就以為她跟你一起回來了，你一直都沒有看到她嗎？”

看到沐瀾笙那凝重的神色，柳晴歡知道，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一大早的時候，她給我送過甜湯，後來，我就再沒有看到過她了，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她頓感不妙。

“我懷疑他是王槐安插在我們身邊的奸細。”沐瀾笙喃喃自語道，“對了，晴歡，你在離開清風樓之前，可是有見過那個姓孫的？”他不禁再次問道。

柳晴歡一臉難色，微微翕動著雙唇，

“見，見過他。”她結結巴巴道。

沐瀾笙只覺得奇怪，

“你怎麽了？”要知道她跟他說話從來沒有表現得這麽緊張害怕，害怕到都結巴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事？我懷疑鳳靈的失蹤跟他有關？我懷疑他一直潛伏在我們身邊是有目的。”他終是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慮。

“不，他不是這樣的人。”柳晴立馬否定道，“是，是他送我回來的，他怕我悶，就把我送了回來，我敢肯定他不是壞人，更不是王槐的人，如果他是王槐的人，那麽我又怎麽能好好發站在你的面前？”

沐瀾笙愕然地看著她，

“晴歡，人心隔肚皮啊，他不取得你的信任，又怎麽釣大魚？為什麽，為什麽我一提到他不是好人，你就這麽激動？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會知道你的身份，甚至知道你那麽多的事？”如果此時他還相信他們之間只是很單純的關系的話，那麽他真的就是個大傻瓜了。

柳晴歡眉心緊鎖，

“我說得是事實，難道我連好人壞人都不分嗎？鳳靈失蹤決非偶然，或許，她是出去有什麽事也說不準呢？”

“哼！”沐瀾笙憤怒地轉過身背對著她，“我剛離開清風樓時，他也跟著失蹤了，你說說看，他是不是值得懷疑？”

柳晴歡沈沈地嘆了口氣，星眸微轉，

“可是，他並不像是那樣的人啊，”她終究還是動搖了自己最初的感覺。

沐瀾笙長長地吐納了一口氣，

“在這件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晴歡，”他見她的語氣軟了些，便也退了一步，不再那麽針尖對麥芒，“你就留在家裏吧，我會派人好好地保護你們的。”他生氣並不是因為她不相信他的話，而是，在則是她替那個孫一劍說好話。

“瀾笙，讓我回清風樓吧，這樣，最起碼我可以時時刻刻見到你，知道你的情況。”柳晴歡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滿眼依賴道，“瀾笙……”

沐瀾笙心情十分覆雜地看著她，

“我又何嘗不想時時刻刻都能見著你，可是，可是我不能不為你跟孩子的安全著想，晴歡，我答應你，只要我一得空，就來府裏看你，好嗎？”

柳晴歡滿眼淚水，哽咽道，

“那你一定要多何重，知道嗎？”

“嗯！”……

到底是什麽人，敢到他的清風樓抓人？就算是那王槐，也不敢有這麽大的膽子。

回到清風樓的沐瀾笙讓掌櫃的召集清風樓裏所有的夥計至後院兒，一個一個地盤問，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在這裏出現，有沒有人看到鳳靈姑娘出清風樓的大門，可是很意外，幾乎沒有人看到鳳靈出門，也沒有人看到有什麽可疑的人到清風樓。

難道真如晴歡所說，她可能自己悄悄溜出去有什麽事？但她不論做什麽事都不會這麽一聲不響悶聲不吭的。

要麽……再等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他總覺得鳳靈失蹤跟王槐他們有關，

“鐵心，你去城外軍大營探探，看看王槐最近有什麽活動？”

“是！公子！”

或許，他應該回宮看看，看看南宮太後他們有什麽動靜，再者，鳳靈傷了二弟，於公於私，他都該回去看看。還有父皇，他這麽久都沒回去，他一定很擔心的。

只是……晴歡怎麽辦？他這次回宮只是暫時的，她跟著他顛簸來顛簸去的，實在是太危險，倘若把她帶進宮，又把她一個人留在宮裏，他又實在不放心……算了，還是讓她暫時就呆在相國府吧，那裏是她的家，不管怎麽樣，還是在自己家裏比較自在。

就這樣，沐瀾笙安排好了宮外的事，就立馬回宮去了。

大內天牢。

鳳靈醒來時，只覺得四周冷冰冰的，還一有股子濃濃的黴臭味兒。

她下意識地抱了抱雙臂，環顧四周，驀地擰緊了眉心：這，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她忙站起來走到牢房門口，

“來人啊，來人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這一切就好像一個噩夢似的，她明明記得太子殿下帶口信兒給她，讓她跟他一起去城外看鶴羽的，可是，她怎麽就到了這裏來呢？“快放我出去，你們為什麽把我抓來這裏？來人啊，來人……”她叫著喊著，忽然就聽到有錯落不一的腳步聲朝她這邊走來，她忙停止了喊聲，豎起耳朵細細地聽著。

“娘娘，那女人就關在這裏……”漸漸地，她看到一個十分高貴的女人坐在步攆上，周圍跟著許多侍者跟隨從，還有，還有那王槐。而這個女人她有幸見過一面，她記得她，她就是當今太後，南宮太後。心裏頭正打著鼓，步攆已經落在了牢房門外離她不遠處的地方。

她傷了二皇子，這個女人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鳳靈怯怯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臭丫頭見了太後娘娘還不下跪！”王槐一聲厲喝道。

鳳靈一個激靈，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見，見過太後娘娘。”

“王校尉，把東西給她。”南宮太後瞇縫著雙眼，冷冷地看著她。

“是，娘娘。”王槐遂從衣袖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一步一步走到牢房門口，並讓獄卒把牢房門打開，“你斷了二皇子的一根手指，太後娘娘說，以牙還牙，你自斷一只手吧。”他走進去將尖刀遞給她道。

鳳靈一聽，不禁嚇了一跳，忙一把推掉了他手中的尖刀，

“不，不，我不要斷手，我不要……”她緊張而又害怕道，“太後娘娘饒命，饒命啊。”她不停地磕頭求饒著。

“要我饒你一條賤命可以！”南宮太後大怒道，“你就自斷一只手吧！”

哼，斷一只手都便宜她了，她害得我兒子瘋瘋癲癲不成人樣兒，我會讓她好活？

鳳靈自知此劫難逃，倘若能留一條命，斷只手又何妨？她一步一步爬了過去，顫抖著撿起了那把尖刀，看著鋒利的刀刃，她渾身都在顫抖，這一刀砍下去一定很疼吧……以後她沒了手，就再也沒有資格跟那個女人爭二皇子了，畢竟，到那時她已是個殘廢之人，說到底，都是那個柳晴歡害的。

若不是為了救她，她又怎麽會落是這步田地？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她兩眼一閉，心一橫，正欲下刀之時，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兒，她驀地睜開了雙眼，

“你……”只見王槐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太後娘娘仁慈，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我們都知道，你也是無心傷害二皇子的，對不對？”王槐反問道。

鳳靈楞了一下，

“是，是是是……”立馬把頭點得像篩糠似的。

“是太子指使你這麽做的，對不對？”王槐又問道。

鳳靈正欲點頭時，發現不對，忙改口道，

“不，不是這樣的，太後娘娘，太子殿下並沒有讓民女這麽做。”

啪！她的話還沒落音，一記響亮的耳光便打在了她的臉上，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王槐怒聲道，“既然不是太子殿下指使的，那就是你個人所為嘍，你可知二皇子是什麽人，你敢傷他？害他？看來，現在不用你自己動手斷一只手了，來人！”他大喝一聲，“把刑具拿過來……”說話間，有幾個獄卒已經把所有的刑具搬到了她的面前，“哼，”王槐冷冷一笑，“這裏只是一部分，你放心，我一樣也不會漏，會一個個讓你嘗試的！”首先橫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長滿了鋒利的鐵刺的老虎凳，“讓她給我坐上去！”

那東西看著就讓人心驚膽戰，更別說坐上去了，

“不，不要，我不要坐，太後娘娘饒命，太後娘娘饒命啊……”瘦弱的她，如何敵得過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即便她會武功，此時也無用武之地。“啊……”她終是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摁在了那老虎凳上，頓時覺得皮開肉綻般的疼，慘烈的叫聲聽著就讓人必怵。潺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裙。

“啊哈哈哈哈……怎麽樣，這種滋味兒好受嗎？”若是常人看到這種場面，一定會覺得殘忍血腥，心驚肉跳，可是這裏的人，卻似冷血麻木一般，毫無感覺，毫無惻隱之心，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甚至還有些以此為樂，跟著王槐一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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