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知道，他能來，並不是因為他知道她想踏入空門，而是大哥，是大哥心疼她，是大哥舍不得她，才千方百計地找到他，讓他來勸說自己的。不過，不管什麽原因，他能來看她，她已經很滿足很開心了，如此，她便也可以放心地讓師父剃度了。

“殿下，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我再也不是曾經的那個林月了。”她抹幹眼淚，決絕而又堅定道，“你們走吧，餘生我都會在這裏為你們祈禱祝福的。”

“小月……”沐瀾笙呆呆地看著她，他發覺自己直到今天好像才認識她，他從來不知道她是這麽的堅強。經歷了這麽多，她都沒有放棄自己，他知道，她背負著太沈重的東西，他知道她不是在為自己而活，她知道如果是為她自己而活的話，她早就已經活不下去了。

“殿下，你不必內疚自責，這一切都是命，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或許，只有在這裏我才會有安全感，才會覺得自己是幹凈的，才能找回最初的自己。”此時此刻，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很清楚自己這麽做是對的，對於這個選擇，她並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深受打擊，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小月，你真的長大了，也成熟了，不管你做什麽選擇，我都尊重你，人世間，最難得的是糊塗，可真正的清醒也是極為難得的。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麽我也就不再勸你了。”

那天夜裏，他們在廂房，席案而坐，聊了徹夜……

而柳晴歡也一宿未睡。

她並不是因為不相信沐瀾笙跟林月，而是她已經知道最後會是什麽結果。如果她是林月，除了死，那麽唯生之路便是脫離紅塵，青燈古佛伴此生。

林月是不可能回頭的，只是，沐瀾笙此行亦是必然。

咚咚咚……驀地，門外響起了叩門聲，柳晴歡倏忽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望望窗外，天都快亮了。

“誰啊？”她不禁問了一句。咚咚咚……門外的人並沒有回答，而是又繼續敲了兩下，她猶豫了片刻，只好起身往門口走去，“你不回答我就不開門了。”並再次說道。可是那人仍然沒有回答，而是又繼續敲著門，似乎她不開門，他就不會罷休似的。“好啦好啦，別敲了。”柳晴歡無奈，只好打開了門。“鳳靈？”只見鳳靈端著一碗甜湯站在門口，

“你可別誤會，這不是我要給你端來的，是，是那個叫孫的讓我給你端來的。”鳳靈忙解釋著。

柳晴歡眉心一緊，

“哦，你進來吧。”並把她讓了進去。

鳳靈走進屋時在，把甜湯擱在了桌子上，

“你不會是誰都懷疑吧。”她似乎並未準備走的樣子。

柳晴歡笑了笑，

“沒辦法，我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必須得多長一個心眼。”說著，她便從衣袖裏掏出了一只長形小木盒兒，並小心翼翼地打開，從裏面取出了一根細長的銀針，下意識地看了歸鳳靈，而後放入了那只盛著甜湯的碗中，只見銀針並無變色，“沒事了，謝謝你們，我正好餓了。”說著，她便端起了碗一口喝盡。

看著她將甜湯喝下去後的滿足感，鳳靈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用謝，沒其他事，我走了。”說罷，她便轉身離去。

不知道為什麽，柳晴歡總覺得鳳靈看著她的眼神時怪怪的，這讓她不得不多個心眼兒防她。倘若擱著以前，或許，她不會這麽疑心重，可是現在……心裏想著她便輕輕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她不得不替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著想。

“喲，”她正想著，忽然，孫一劍便雙手負於身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這是在想什麽呢！”

柳晴歡瞬間從深思中回過神來，

“謝謝你的甜湯，有心了。”並回了一句。

孫一劍愕然，

“我的甜湯？什麽甜湯？”

柳睛歡頓時訝異地看著他，

“還將是你讓鳳靈一早來給我送的甜湯嗎？”

“她說的？”

“是啊？”

送甜湯就送甜湯，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說我讓她送的呢？孫一劍滿腹狐疑地看著柳晴歡，

“那你喝了沒有？”

“喝了啊？”柳晴歡不以為然道。

“喝了？”她說是他讓她的送的，一定沒安好心，“那你，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適？”孫一劍忙緊張地問道，“你這傻丫頭，幹嘛不長個心眼兒？難道好人壞人你都不分的嗎？”

看他那緊張的樣子，柳晴歡婉爾一笑，

“我這不是沒事嗎？怎麽，難道你覺得鳳靈是壞人？你可別忘記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假如她是壞人的話，那麽我們這些一直跟她相處的也就不是什麽好人嘍。”

“牙尖嘴利，要知道，人是會變的。”孫一劍看她還能說會道的，就知道她沒事了，“看你的兩只眼睛，就知道你一定一宿沒睡吧。”

“那你還來打擾我？”柳晴歡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打擾，你不是也沒睡嗎？是不是很悶，不如我們出去踏雪尋梅吧，下了這麽一場雪，外面的梅一定開得很好。”孫一劍突然建議道。

柳晴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還說外面雪深路滑，我不適合出去嗎？”

“昨天那是出遠門兒，今天只是出去走走，再說了，有我在，還怕照顧不好你嗎？”孫一劍饒有自信道，“走吧。”說著，便強行將她牽了出去。說實在的，如果她繼續悶在這屋子裏的話，她一定會繼續胡思亂想下去，越想就越是郁悶，跟他出去走走也好。

果然，一走出屋子，便可嗅到一股淡淡的梅香。

“怎麽樣？我的建議還不錯吧，”孫一劍邊緊緊地牽著她邊緊了緊她身上的鬥篷，“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大戶人家的園子裏有一片梅園，相信，此時此刻，一定是美極了。”

“好吧，今兒就由你說了算。”

眼看著兩人走出了清風樓，鳳靈忙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柳晴歡的房間，但，很快她就又鬼鬼祟祟地出來了。

許是雪太深，又許是身子太弱，沒走幾步，柳晴歡便臉頰通紅，氣喘籲籲，走得越來越慢，甚至有些吃力，孫一劍回頭看了她一眼，二話沒說，便強行將她背了起來，

“你，你幹什麽，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能走。”柳晴歡又被他不商不量的舉動嚇了一大跳，“聽到沒，放我下來！”

“老實點兒，如果你不希望被摔下來的話，就不要動。”孫一劍厲聲道，“照你這麽個走法，我們只能看星星了，不過，有沒有星星，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一定會被風吹裂的。”

柳晴歡努了努嘴，只好不作聲音了。

就這樣，孫一劍背著她在雪裏走著，只聽雪被踩在腳底下咯吱咯吱作響，深一腳淺一腳……漸漸地，柳晴歡趴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這是哪兒？她驀地起身訝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不是我的房間嗎？盡管在這間房子裏住的日子並不算長，可是，她卻是熟悉極了。

可是，我怎麽會回到相國府了呢？心裏疑惑之餘，她還是興奮地跳下了床，

“爹，爹……”沿著走廊往父親的書房走去，“爹……”她興奮得連門都沒有敲，就推門而入。“爹，”可走進去一看，父親的書房裏還坐著另一個人，“你……”

“歡兒，你醒了？”柳旭明一看到女兒，便滿臉堆滿了慈愛的笑，“快，快坐下來暖暖。”

柳晴歡一狐疑地坐在了爐火旁，可是目光卻片刻也沒有離開過與父親圍爐閑聊的孫一劍，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她終是問出了口。

“呵呵，你這問得真奇怪，我不在這兒的話，你又怎麽回來的呢？”孫劍痞痞的一笑。

“呵呵，歡兒，是這位公子一路把你背回來的，他說，他在途中救了你，然後你們就一直在一起。”不明真相的柳旭明輕輕握過女兒的手，“爹聽這位公子說，歡兒你已經有了身孕，孩子，孩子是不是……”柳晴歡微微蹙著眉心，看向孫一劍，孫一劍輕輕勾著唇角，品著茶，就是不看她，“你為什麽不告訴爹，為什麽要獨自承受這一切？”

“爹，我沒有獨自承受，太……”

“是啊，不是一直有我呢嘛，你看看你女兒，雖然瘦點兒，但氣色不是還可以嗎？”還未等柳晴歡把話說話，孫一劍便插話道，“那個負心漢啊，能真心對你女兒嗎？就算是現在他能，可是以後呢，要知道，三宮六院裏的女人，可都不是吃素的，你女兒能應付得過來嗎？”孫一劍另有所指道。

“你，你能不能閉嘴，”對於他的多管閑事，柳晴歡實在忍無可忍，“你真的很討厭啊，你不是要離開嗎？怎麽不走啊，我們家不歡迎你！”

“歡兒！”

“好，我走，我現在就走，而且保證，從今以後你都不會再看到我！你一定會為你今天的選擇而後悔的。”這句話終是傷了孫一劍的心，“你真的是個傻丫頭。”說著，他便提著劍匆匆離去。

看著兩人這麽不歡而散，柳旭明輕聲嘆了口氣，

“何必呢，歡兒，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一翻好意，而且，他說得很有道理啊，依你的性子，你能適應得了宮中日子嗎？”

“爹，你不懂，我本就是撿回來的一條命，既然欠著別人，遲早都是要還的，可是……”她微微垂眸，“我肚子裏的孩子卻是無辜的，我要讓他活下來，我必須得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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