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悠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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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

梅九娘應約而至如意樓,一進門,便有小二招呼她上了二樓的雅間。

從昨夜至今日,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底是何人要見她,見她又所謂何事。

小二引著她在臨軒的一間雅閣前停了下來,並輕輕叩門兩聲,這才推門而入。桌上佳肴葷素有致,看起來就很別有用心,還有一壺佳釀,早已經滿了杯。梅九娘擡眸看去,只見一清瘦身影立於窗前,似若有所思,

“敢問這位公子是……”印象中,她好像從來沒認識過這麽一個人。

聲落,那公子驀然轉身,

“九娘,請。”

梅九娘一看,不由瞪大了雙眼,

“你……你是……”她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九娘,莫驚,我們先坐下來再談,可好?”說著,便再次邀請她上座。梅九娘只好滿腹狐疑地坐下,眼睛不住地盯著對面女扮男裝的柳晴歡,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想要幹什麽,居然敢有膽子再見她。

“你,你把我請到這裏,到底想幹什麽?”莫非她想要報覆?

“既然九娘問起,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柳晴歡開門見山道,“九娘可記得群芳閣曾經有個玉嫻的姑娘?”

梅九娘的心咯噔一跳,眼簾微垂:她怎麽會不記得她?這群芳閣能有幾個如她這般好命,得遇良人為其贖身,而且還是堂堂當朝相國,雖是妾室,卻也比尋常百姓家的正室高貴。只是她終究還是擺脫不了紅顏薄命的宿命,進相國府沒幾年便因病而逝。

只是……梅九娘微微擡眸,眉心緊擰,這丫頭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打聽李玉嫻?她在群芳閣的事,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這丫頭看起來也不過二八年華,也不像是曾經的姐妹……

“我們這裏的姑娘來來去去,我又如何記得那麽清楚,不知道姑娘你打聽這個人做什麽?”她十分警惕道。

這丫頭可以從她的手掌心逃走,又回頭來尋她,看來也非泛泛之輩。

況且,這李玉嫻已是相國的妾室,所謂禍從口出,還是少管閑事,少說為妙。

柳晴歡勾了勾唇角,

“既然九娘不記得李玉嫻,那九娘可曾記得阿福,原名劉福這個人?”她不正面回答,就證明確有此事,而且她對這個人這個名字一定記憶猶新。

梅九娘的心又咯噔一跳,說起來這個人更怪,四年前不知從哪兒突然發了筆橫財,然後就離開了群芳閣,再無音訊。不過,他只是一個跑堂的,好端端的,這丫頭又問起他來做甚?

“哼,”她不動聲色道,“你認為我憑什麽要回答你這些問題?”

柳晴歡眸光一沈,

“我知道,這天下間就沒有天上掉餡餅兒的好事,”她邊說邊從衣袖裏換出一塊兒錦帕,“如果九娘肯告訴我,這個……就歸您了。”

梅九娘驀地看向她手中的東西,

“這是……”

“您打開看看便知。”

梅九娘的心怦怦跳著,這丫頭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這錦帕裏包著什麽東西,看看那錦帕又看看看柳晴歡,猶豫了好久才微微擡眸接過她手中的東西,一掂,還有些份量,並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方錦帕,剎那,一片金閃閃的光耀著她的眼,半天才緩過來仔細瞧它:竟是一塊兒金牌!

再一看,邊緣還雕盤著兩條龍,中間有兩個字!

“這個東西還給你,”梅九娘似摸著什麽燙手的東西一般‘砰’的一聲將東西放在了桌子上,“我可以告訴你有關於這兩個字的事,”她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但是,你必須得答應我兩件事。”

柳晴歡驀地擰緊了眉心,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其一,保我跟群芳閣無虞,其二,日後你若是發達了,千萬別忘了有我這麽一個人幫過你。”梅九娘十分嚴肅道。

柳晴歡眼簾微垂,眉心微蹙:雖然她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說,可是現在只要她肯告訴她,她什麽都會答應,

“好!”……

原來,母親李玉嫻當年未進群芳閣之前,亦是富家小姐,父親行商被騙,為還父債,她才逼不得已被賣青樓,但只賣藝不賣身。進群芳閣沒多久,便被當朝相國柳旭明看上,並為其贖身,納為妾室。群芳閣所有人都知道母親嫁入相國府之前是清白之身。

至於那個阿福,為人熱情,肯幫助人,嘴又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所以很混得開,新進的姑娘們,沒有一個他不熟的。

而像母親那種含蓄內斂的人,倘若別人不主動跟她交流,她亦是不會主動的,這個阿福便是她進群芳閣除了九娘以外第一個走得比較近的人。

只是,早在五年前,那個阿福不知道在哪兒發了筆財,很闊綽地買了許多東西送給群芳閣的兄弟姐妹們,之後便離開了群芳閣……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此阿福便是當初找上門,要認她們母女的阿福。

可是梅九娘也說了,他們亦只是表面上的客套交流,並沒有什麽暧昧親近的舉動。

盡管柳晴歡一直都相信自己的母親是清白的,盡管她一直都很相信她娘,可是,有些事不能感情用事。

如今梅九娘也這麽說了,看來她娘真的是清白的。

但梅九娘始終只是個局外人,別說她不會跟她去相國府為她娘作證,就算是她去了,也沒有真憑實據。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找到阿福,只有他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樣的。

離開了如意樓,柳晴歡便匆匆趕回了客棧。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呆子身上的金牌到底是何來歷,為什麽九娘看了之後臉色都變了,還把它還給了她。難道她知道這塊兒金牌是什麽東西?雖然她對這梅九娘不怎麽了解,可是卻知道這風月場上的女人個個不簡單,個個都見多識廣。

畢竟,常跟她們打交道的非富則貴。

可是她娘卻是個例外,否則,也不會死都不瞑目。

咚咚咚!

她的心裏正亂著,忽然有人敲門,

“誰啊。”

“我啊,”沐瀾笙只覺得這丫頭這兩天奇奇怪怪的,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柳晴歡一聽,忙將金牌收了起來,去開了門,

“幹嘛?”

“你,你在啊?”他一大早來看她,就發現她不在房間,剛剛來過,也不在,“你,你去哪兒了?”怎麽就忽然冒出來了。

“你是我什麽人啊,要你管。”

“你,你幹嘛又穿男人的衣衫,像昨天那樣,多好看。”沐瀾笙從來都沒個正形兒。

也不知道他沒失憶之前是什麽樣的,

“對了,呆子,”柳晴歡忽然很認真地看著他,“你……是誰,家住哪兒,你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嗎?”

沐瀾笙楞了一下,並微微搖了搖頭,

“我要是知道我是誰,我就不會憋屈在這兒了。”

“看來,一切都得靠我自己了,可是茫茫人海,我到哪兒去找這麽個人呢?”柳晴歡只覺得自己又走進了死胡同裏,“都已經事隔好幾年了,說不定那個阿福已經不在溱州了呢?”

看著她愁容滿面的樣子,沐瀾笙輕聲嘆了口氣,輕輕踱過雲,一把攬過她的肩頭,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別那麽絕望!”

本想著安慰安慰她,沒想到她像觸了電似的,一下把他推出好遠,

“餵, 你幹嘛?”

沐瀾笙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我,我想安慰你啊。”

柳晴歡緊緊地抱著自己,

“你,你占我便宜。”

沐瀾笙不由瞪大了雙眼,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你是個姑娘家啊,那你還主動牽我的手是什麽意思?”他不由撇了撇嘴。

“我什麽時候主動牽你的手了?”柳晴歡只覺得莫名其妙。

“不承認就算了。”沐瀾笙不以為然地往她的床上一倒,“哎,就算你把自己當成女的,我也沒覺得你是個女的。”他覺得這丫頭有時候很細心,有時候又很大條,有時候就像一張白紙,有時候又像一片霧……真是個很神奇的女子。

“你給我起來,出去,我很累,想休息了。”此時此刻,柳晴歡心裏亂糟糟的,她很怕他再跟給追問起金牌的事,便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推了出去,“趕緊回你房間吧。”並怦的一聲關上了門。

該問的她都問了,相信梅九娘也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她說,阿福在群芳閣的時候,是住在綠柳巷的,至於現在還在不在,她就不知道了。

看來,明天她必須去綠柳巷打聽打聽了。不管他會不會告訴她真相,又或者會不會跟她去相國府為她娘洗白,先找到他的人再說。

後半夜,夜深人靜。

所有人都在沈夢裏,整個客棧黑乎乎的,柳晴歡悄悄拉開門,探頭瞧了瞧,這才走出了房間,雖然此刻所有人都沈睡著,可是為了以防萬一,她仍然小心謹慎地環視了一圈,確信無人,才躡手躡腳地走到對面的房間門口,並輕輕推開了房門。

那呆子睡得很死,還有微微的呼嚕聲。

看著他熟睡的樣子,柳晴歡微微揚了揚唇角:真是個呆子。

忽然,正當她欲從自己的腰間取出金牌時,一雙手緊緊地摟住了她,將她死死地壓覆在呆子的身上,而且,而且她的雙唇還覆在了呆子的雙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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