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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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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 190 章

雖說榮昭儀和姜雪漪相熟不久, 關系並非和楊修媛那麽親厚,也就這一陣子才熟悉熱絡起來,可現在到底是同一戰線的人, 兩個孩子感情又好, 將來大皇子和宸兒互相總有照料。

再說了,皇後此事必遭怨恨, 榮昭儀此刻又最需要有人雪中送炭,多加寬慰,姜雪漪無論如何也應當去看看。

雖說天冷, 她月份也大了, 但只要傳矮轎,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榮昭儀的毓秀宮離未央宮不遠,中間只隔著一個棠梨宮, 她坐上小轎帶著儀仗到毓秀宮門口的時候, 剛一掀了簾子出來,縱然寒風蕭瑟,她也察覺出一絲肅穆悄然的訊息。

門前值守的宮女臉色不好, 裏頭也人影匆匆,見是她來了,兩個宮女的神色猛然一喜,連忙進去通傳。

不出片刻,榮昭儀便親自出來迎接, 一路腳步匆匆, 眼圈都是紅的:“臣妾給娘娘請安。還請娘娘快些進來,外頭冷。”

段殷凝扶著姜雪漪隨榮昭儀往主殿的方向走, 還未走到,只見主殿門窗都由棉簾子緊緊掩著, 生怕進了一絲寒氣,院子內飄散著濃濃的藥味,宮人們各自忙碌著,甚至連略高聲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只看毓秀宮這幅如臨大敵的樣子,就知道榮昭儀究竟有多愛護這個孩子,也可知大皇子的身子的確是太弱了。

進到主殿內,姜雪漪去屏風邊瞧了一眼大皇子。

他現在還起著高熱,小臉漲紅,緊閉著雙眼在床榻上躺著,錢太醫寸步不離的在旁邊守著,生怕出了問題。

看過孩子以後,榮昭儀眼含淚水的請姜雪漪去另一個方向的暖閣坐下,實在控制不住的抹淚道:“平兒病中,娘娘能這時候來看望,臣妾感激不盡。只是您還懷著身子,千萬仔細別過了病氣才好。”

姜雪漪柔聲說:“平兒病得厲害,無論如何我也該來一趟,只是剛剛看孩子那樣,心裏也是揪心不已。”

“我來時帶了上好的藥材,你讓錢太醫看看可有用得上的。只要能讓孩子少受些苦,早些好起來,這些個東西用下去多少都是值得的。”

說罷,她黛眉微蹙,輕聲說著:“方才宮道上的事我也聽說了,只是事已至此,你且寬寬心,錢太醫看幼兒也是好手。”

她才說完,榮昭儀的肩膀就微微顫抖起來,一擡眼,眼淚就落了下來:“娘娘也知道此事,便知道臣妾心中的苦楚。同樣是親生的孩子,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公主,一個庶出,一個嫡出,平兒不雖不是皇後親生的,可她也是宮中所有孩子的嫡母,怎樣也該做出當街搶人的行徑去!”

“臣妾知道應當尊敬皇後,不該心生怨懟。可娘娘您是知道的,平兒他先天不足自幼體弱,多麽艱難才拉扯到五歲,能順順利利去國子監念書。他每一次生病都險些要去臣妾半條命,臣妾恨不得自己去替他受苦……”

因著淑妃還在跟前,她以手掩面,哭得格外克制,可同樣為人生母,她的心情姜雪漪豈能不理解?當下便長嘆了口氣。

榮昭儀平常是十分冷靜自持的一個人,是非曲折皆不宣於口,十分懂得明哲保身,能讓她哭成這般模樣的,也只有大皇子了。

姜雪漪說道:“今日之事已經發生,其中過程不論怎麽樣,咱們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兩個孩子都病著,人人的眼裏頭最要緊的都是孩子的安危,若現在糾纏於這些,只會讓人覺得咱們身為母親卻不分輕重緩急。何況皇後就是皇後,即便她真的做得不夠恰當,咱們身為妃妾也不能在明面說什麽。”

提起隱忍皇後,不知為何榮昭儀的表情格外恨恨起來,脫口而出道:“皇後……正因她是皇後,這些年臣妾才忍了又忍,無數次懷疑自己會不會是猜錯了,事到如今,竟還要因為她而委屈自己的孩子。”

話音甫落,榮昭儀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匆忙擡頭看了姜雪漪一眼,這才轉了話鋒哽咽著說:“如今只盼著平兒能好起來,千萬別出什麽岔子,不然臣妾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忍了又忍,猜錯?

姜雪漪將她的情緒和話裏的字眼盡收眼底,心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剛入宮的時候她就知道榮昭儀是因為生育了大皇子才升至主位的,原本十分得寵,只因大皇子先天不足身子孱弱,榮昭儀將一顆心都撲在了孩子身上無心爭寵,這才漸漸淡出了視野。

那時候知道大皇子先天不足只以為是胎裏帶來的毛病,可如今聽榮昭儀的話,倒像不是天生的,是有緣故似的。

榮昭儀一貫聰明,不是藏不住話的人,雖說大皇子病中受屈她情緒激動難免失控,可剛剛說的話若不是故意借機說給她聽的,那事關國母又沒證據,這些話本該爛進肚子裏。

她這會兒既提起來了,那就是刻意想讓姜雪漪聽見。

不說讓她知道榮昭儀想說的到底是什麽事,起碼是叫她知道,榮昭儀恨皇後,厭惡皇後已久了。

這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的想法和榮昭儀是否一致,試探她們在此事上能不能達成共鳴。

若榮昭儀真的懷疑是皇後害得大皇子先天不足,那她為了孩子忍了這麽多年,只想著息事寧人安穩生活,誰知又有今日之事再次爆發也不奇怪。

何況如今宮裏皇後失了君心勢單力薄,宮中唯淑妃獨大,有姜雪漪這麽一個好幫手,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

姜雪漪垂眸深深地看她一眼,並不急著表態,只是溫聲說:“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平兒先好起來。我來之前已經派人去將此事告知陛下,等陛下來瞧平兒的時候,再有什麽分辨訴苦的,你便知道怎麽把握這個度了。”

榮昭儀福身向她行禮,感激道:“臣妾多謝娘娘關懷,臣妾感激不盡。”

等大皇子退燒的時候,姜雪漪在毓秀宮又坐了會兒,和榮昭儀說了不短時間的話,正準備起身回宮的時候,恰好聽見門外通傳,說陛下來了。

這個速度,約莫是陛下才處理完國事,聽見此事就動身過來看望了,算算時辰,恐怕不曾先去鳳儀宮那裏。

陛下這陣子本就冷落皇後,今天又出了這樣不夠穩重的事,心中對她難免不滿。

雖說對大皇子和三公主陛下都是看重疼愛的,可終究誰受委屈更多誰就更招人憐一些,這是人之常情。

姜雪漪看了榮昭儀一眼,同她一道出門迎接陛下,陛下見到她也在明顯有些意外。

“臣妾給陛下請安。”她福身柔聲,眉間攏著淡淡的愁色,“陛下快些去看看平兒吧,他若知道父皇來了定會高興的。”

沈璋寒上前將她們二人一左一右扶了起來,話卻是對姜雪漪說的,明顯帶著些關切的責怪:“你懷著身子不宜吹風,進去說話。”

宮裏人人皆知陛下偏愛淑妃,可有些事情知道歸知道,唯有親眼見了才知其中深淺。

榮昭儀還道自己剛入宮的時候已經十分得寵,可如今看了淑妃才知道,有些寵愛是浮於表面,有些寵愛則是發自肺腑。

陛下表面溫潤,實則是個最薄情冷性的人,後宮嬪妃這麽多,他從來不曾真的關心任何人,即使是關心,那也是隨口說的場面話,不曾進到心裏。

因為只有真的在意才會責怪,怪淑妃沒有照顧好自己,怪她懷著身子還過來看望平兒。

如此看來,她選擇和淑妃交好實在是最正確的一件事,不僅往後平兒能安穩一生,就連自己也順帶著沾了光了。

進入殿內後,陛下先是去床邊陪了好一會兒大皇子,又細細問了他的情況,得知雖病情兇險,但只要精心養著也能痊愈後臉色才和緩了幾分。

大皇子是陛下的第一個兒子,又因他身子不好本就多有憐惜,加之這些天他去國子監開蒙,陛下時不時考較學業,父子之情也在這些日積月累的相處中漸濃。

如今看著他小小的身子躺在床榻上,病中折磨的樣子,陛下身為人父豈能無動於衷。

榮昭儀低聲啜泣著,卻沒有上前打擾,只在稍遠處陪著,直到陛下起身坐到姜雪漪身邊去,她才上前說了句:“若平兒知道陛下來看望他,那不管平兒受了什麽委屈,吃了什麽苦,他都會高興的。”

“瑞珠,快給陛下奉茶來,陛下遠途過來辛苦。”

這時候,姜雪漪適時在旁邊輕嘆著說了句:“平兒這孩子自幼體弱,好在他堅強,錢太醫也盡心盡力,不然還不知道今日要到什麽地步。”

“好在錢太醫有把握,咱們也能稍微放下些心,就是不知道三公主怎麽樣了。自從行宮一行公主大病一場,她的身子也是不好,好在他醫術高明,有他坐鎮,興許也不是大問題。”

來毓秀宮之前,姜雪漪就已經讓扶霜去禦前告知林威此事了,林威聰明,當然知道她想讓他傳達的意思。所以陛下這會兒來,就已經知道事情原委。

方才看了大皇子的樣子,恐怕陛下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姜雪漪靜靜看著陛下,果然見他神色不悅,沈聲道:“今日之事,皇後是做的不夠妥當。”

“朕記得榮昭儀的位分也許久未動了,自即日起就晉為妃位,也好更妥帖的照顧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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