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第 191 章

關燈
第191章 第 191 章

榮妃猛然擡起頭, 先是看向陛下,又看向淑妃,只見淑妃淺笑著向她點頭, 榮妃這才忙垂淚謝恩道:“臣妾多謝陛下垂憐。”

雖說自打有了平兒以後, 榮妃並不在意自己的位分如何,也不再在意所謂的恩寵。可身處後宮, 孩子的地位前途本就與母親的身份高低息息相關,能晉封為妃位自然是更好。

不僅地位更高,毓秀宮的一應吃穿待遇也會更好, 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如今平兒病中受屈, 陛下晉她為妃位,這便是已經在補償她了。

然而陛下給的這補償裏有幾分是淑妃在其中周旋而來的,她比誰都清楚, 因此心中才格外感念。

從前只知道淑妃年輕、聰明、有手段, 可接觸下來才知道,她是個光而不耀,萬事皆在心胸之人。

她心狠, 可又最難得的對人對物還有善心與慈心,愛恨分明,看著難以接觸,實則是十分值得信賴的一個人。

將來若有機會——

有這樣的人繼任國母,那才是底下人的福分。

冬風凜冽的天裏, 所有人都心系著孩子的安危, 陛下和淑妃一道陪著她在殿內候著平兒退燒,直到臨近傍晚, 見平兒體溫開始降了,這才一道離開毓秀宮。

陛下一走, 旨意即刻傳到了東西六宮各處,等下個吉日就要行冊封禮。宮中嬪妃的晉升都要由皇後操持,到時冊封禮上皇後見榮妃因今日之事晉位該是什麽心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榮昭儀封妃的消息最先傳到的地方就是鳳儀宮,芷儀親自送走大監的時候,皇後正在三公主床邊寸步不離的守著,一聽見這消息先是睜大了雙眼,而後便是雙肩顫抖長久的沈默。

靈琋病了這麽久,陛下從知道到現在都沒來看一眼,反而是徑直去了毓秀宮,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光給足了榮妃顏面、大皇子重視,更是明晃晃告訴後宮所有人,在這件事上,在兩個孩子之間,陛下終究更在意大皇子而不是三公主。

皇子固然是國本,可靈琋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更是她這個正式原配所出,是尊貴的嫡出公主。

即便芷儀今日之事做得不夠恰當,可搶走李太醫是為了什麽?說到底是為了靈琋的安危著想,並不是圖謀別的,陛下他即使看在靈琋的份上也不該把事情做的太過偏頗。

靈琋她還那麽小,甚至幾個月前在梧州行宮險些丟了性命,她的身子這樣弱,陛下怎麽就不心疼心疼她呢?

晉封榮昭儀為妃位,到底是真的把大皇子看得要緊,把這件事認定了是她這個皇後不對,還是看在淑妃的面子上,聽信了淑妃的一面之詞?

凡事但凡牽扯到淑妃一星半點,陛下就格外在意上心。

事到如今,竟然連她們親生的女兒都顧不得了。

說來實在可笑,她身為中*宮皇後,公主更是嫡出,榮妃即便生了大皇子又憑什麽和她搶!自己還分不清妃妾的地位不成!

即使她是皇後,難道她要為了一個賢德的名聲把李太醫拱手讓人,讓自己的女兒深陷危險之中?

今日之事若是換了淑妃的三皇子,她就不信淑妃能如此坦然,任由自己的孩子病痛不堪,眼睜睜將最好的太醫讓給另一個不相熟的女人。

同樣都是皇嗣,榮妃因為此事占盡了便宜,大皇子也已經退燒,可到頭來只要她的靈琋還飽受著病痛折磨,到現在都沒有好轉。

什麽皇後,什麽後位,她這個皇後做到今日這一步,窩囊到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袒護!

皇後伏在床邊抱著公主哭泣不止,甫一聽到消息的不可置信早已不知不覺中化為了不甘和怨恨。

她的指尖死死攥著靈琋的被角,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著,只看著她緊閉雙眼漲紅的小臉,皇後便心如刀割,險些用力到指甲都折斷。

一遍又一遍用冰帕子為靈琋擦拭身子,可溫度卻怎麽都降不下來,只能眼看著靈琋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著靈琋痛苦的樣子,再想想李太醫不樂觀的話,她實在是害怕,害怕靈琋真的出什麽意外,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失去這個女兒會變成什麽樣子。哪怕人人都覺得靈琋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暗中覺得她癡傻,可在皇後眼裏,她和靈安並無半分區別,都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

甚至於對這個孩子她總抱有愧疚,甚至傾註了比靈安還多的心血。

陛下到現在都不肯來,靈琋身為嫡出的公主,最緊要的關頭竟然只有她這個母親可以依靠。

每每想到這裏,皇後就忍不住怨恨,恨淑妃,恨榮妃,恨寧婉儀,甚至恨陛下,恨這裏的所有人。

這麽多年,這華麗的牢籠吃進去多少身不由己的人,廝殺爭鬥,彼此算計,就連她這個皇後也只是表面光鮮罷了。

有時候她真覺得無比窒息,覺得自己要被這個地方的所有人和事吸幹了,可她不能退縮,只能殊死一搏向前討出口。

天色越來越暗了,圓月初升,紅墻內華燈初上,鳳儀宮卻萬籟俱寂。

除了三公主急促的呼吸聲,周遭安靜得似乎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皇後娘娘處於巨大的悲痛之中,殿內所有宮人連氣都不敢喘,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生怕動作慢了片刻耽誤了公主病情。

三公主病情十分棘手,連李太醫都額上冷汗直冒,下手慎之又慎,他施了針後去偏殿寫藥方子,斟酌著要改藥效,誰知還沒寫完,就見芷儀從殿外猛然推門進來,急喊著:“李太醫!快去瞧瞧公主吧!公主不好了!”

李太醫心中大駭,忙快步跑回鳳儀宮,一入內便看到皇後抱著公主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朝著他哭喊道:“靈琋的身子滾燙,方才又抽搐起來,本宮命你務必治好公主的病,否則本宮絕不輕饒!”

殿內眾人跪成一片,芷儀哭著說:“娘娘別急,奴婢這就去請陛下過來,公主病重,陛下再生氣也一定會來看看的!”

說罷,芷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可皇後視若罔聞,只是抱著公主不住地哭。

陛下來了又怎麽樣,他來了難道靈琋就會好起來嗎?方才他們的女兒高熱還能睜眼的時候,陛下又在哪兒?

既然心裏沒有她這個妻子,沒有他們的女兒,即便是請來又有什麽用。

成婚十餘年,她從未如今日一般如此怨恨過陛下,怨恨他的薄情寡義,怨恨他的偏心,更怨恨他給了淑妃太多,剝奪了自己太多。

這世道何其不公。

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皇後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三公主,生怕眨眨眼,她就永遠離自己而去了。

床榻旁,李太醫再次為三公主施針吊命,又拿出參片含在公主嘴裏吊住她最後一口氣,讓她的身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降溫。

然而所有的方法都用盡,李太醫拼盡了一身的醫術,夜色已深,三公主沈靈琋的呼吸仍然漸漸微弱了下去,到最後徹底沒了聲響。

三公主沒能熬過這一場高熱,薨了。

皇後怔怔的看著躺在自己面前永遠停止呼吸的靈琋,萬念俱灰。

鳳儀宮內萬人齊哭,所有人哀慟跪成一片,就在所有人高聲喊著節哀順變時,芷儀終於帶著陛下踏進了鳳儀宮的殿門。

可一進殿,就看到三公主已薨的事實。

在這一刻,慘痛的事實就擺在面前的時候,搶走李太醫的事就根本不算什麽了。

小兒冬日高熱不是罕事,沈璋寒從來沒想過靈琋會真的熬不過去。

如今看著她小小的身子再也不會動彈,看著悲痛欲絕的皇後。

即使他再不滿,再對今日之事有任何不悅,終究在這一刻化為了濃濃的五味雜陳。

靈琋始終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不可能不悲痛,不可能無動於衷。

“皇後,是朕來遲了。”

可皇後動也不動。

另一側,二公主原本被勒令在屋內練字不許出來,可聽說三妹薨了的消息,哭得怎麽也止不住,擡腳就要往母後那裏跑,嬤嬤們怎麽都攔不住。

終究是親姐妹,又怎麽好真的阻攔,嬤嬤們沒辦法,只好放任二公主去了。

二公主跑出去後,大公主緩緩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靈安哭著跑遠,一向嫻靜文雅的她卻出奇的漠然,不曾為了皇後和三公主有絲毫的傷感。

她足足在原地駐留了片刻,這才擺出一副悲傷的模樣,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三公主高熱不退於夜間薨逝,鳳儀宮上下哭成一團,陛下和皇後守在公主屍身邊,這個夜註定是不得寧靜了。

夜色濃郁得化不開,如一只惡獸張開了血腥的巨口,似要將一切都吞噬進去。

未央宮內,寢殿的宮燈安謐的長亮,姜雪漪剛剛放下手中的繡活,正準備更衣盥洗好好歇息。

誰知旎春一路急喘跑進殿內,面色凝重道:“娘娘,出事了。”

“三公主高熱不退,剛剛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