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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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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低調的馬車一路趁著夜色走到了廟會邊緣, 沈璋寒與姜雪漪才在便衣禁軍的護送下走出馬車,踏入了熱鬧的人/流之中。

梧州廟會舉世聞名,面積頗廣, 即使這會兒從只邊緣進入, 甫一擡眼,也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 燈火如晝,五光十色。

沿途叫賣、雜耍、戲法、歌舞一路絡繹不絕,真真切切置身其中時, 讓人覺得如在夢中。

耳邊的煙花聲陣陣, 姜雪漪彎眸淺笑,主動挽上了陛下的胳膊,她的頭稍稍往陛下肩頭靠去, 格外的小鳥依人, 溫婉玲瓏:“夫君,咱們走吧?”

明亮的燈火下,她身上的杏粉綢緞羅裙瞧著格外柔順, 一舉一動間光澤熠熠,襯她烏發嬌顏,膚色賽雪,如春日仙子一般。

和她置身這樣的熱鬧之中,沈璋寒突然有種和她真是民間富貴夫妻的錯覺, 如今被她挽著踏足尋常百姓之中, 不再身處高不可攀的山巔,好似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沈璋寒順勢握住她的手, 嗓音清冷淡沈:“夫人,我還是喜歡這個姿勢。”

挽臂太客氣, 他還是喜歡牽她的手,掌心相貼似血肉交融,親密無間。

林威站在前頭開道,禦前另一個小太監便衣殿後,二人簇擁著中間的一對年輕夫妻,郎才女貌。這一行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梧州常年熱鬧,來往的富商貴族不在少數,這邊的人一看他們衣著派頭就知道來頭不小,攤販行人凡是見了都笑臉相迎,客客氣氣的。

他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當初他流落民間時是什麽樣子。

滿身汙垢,人人驅趕,一個瘦弱嶙峋什麽都不知道的男孩,連乞丐都要毆打他,爭搶好不容易討來的剩飯。

風吹雨打,深陷泥沼,天下之大,竟無他一個孩子的容身之處。

那時他見慣了人性醜惡的嘴臉,看了太多不加掩飾的,或嫌惡或貪婪或算計的眼神,那麽長時間以來,他從沒體會過哪怕一絲來自民間的善意。

在那群人眼裏,他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無父無母,張著嘴只知道要飯吃的臟孩子罷了。

即便他嘗試著說他是個皇子,也都把他當成是不擇手段的瘋子。

世道艱難,人人只顧自保,自然萬分險惡。只是當初的他還是個孩子,根本不明白溫飽二字的艱難,只覺得痛苦萬分。

畢竟當初在皇宮時,盡管他只是個不得志的皇子,明裏暗裏受過不少欺負,可到底人人都有一張虛偽的面皮,也沒人會做出這樣粗魯骯臟的舉動。

時過境遷,有姜雪漪陪伴的這四年,他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中悄悄發生了變化。

他當初所受之苦,最大的罪魁禍首自然是魏國國君不假,可焉知沒有他生母的過錯,沒有先帝暴政昏昧的過錯。

登基之後,他終於站上權力之巔,為了再也不過從前人人可欺的日子,他曾立誓一生只重權勢,只重江山,誰也不能再欺辱於他。

雖說當初的想法只是為了他自己,只是為了做一個萬人眼中的好皇帝來穩固權勢,可如今看著百姓得宜於他的夙興夜寐而安居樂業,沈璋寒的心裏也難以避免的,滋生出了奇異的感覺。

佳人在側,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那些夢魘並非不可退散,只要假以時日 ——

沈璋寒黑眸幽深,他緊緊牽著姜雪漪的手,生怕她不慎離散在人群之中:“瀲瀲,你覺得梧州與長安相較,哪個更有趣些?”

話音剛落,巨大的煙火升空,在夜幕之上綻出花火,姜雪漪正要說話卻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便往陛下的方向靠。

待看到是煙火升空時,她才會心一笑,指著天上的煙花說著:“廟會年年處處皆有,風土人情不一,可身邊人卻不一樣。”

“和夫君一起出門,感覺格外不同些。”

沈璋寒淡笑:“何處不同?”

姜雪漪低眉一笑,嫣然無方:“做姑娘的時候要循規蹈矩,恪守禮度,時刻警醒。可跟夫君一起出門不用,夫君會縱著我,護著我的。”

他被取悅,不覺莞爾:“嗯,夫君會永遠縱著你,護著你,替你思量周全。”

“瀲瀲只管安心就是。”

二人並肩而行,沿城中河流一路往廟會中心慢慢的逛,一路上各種沒吃過的小吃都嘗了個遍,林威二人手裏險些拿不下,就連姜雪漪手裏都拿了一盞精巧的桃花仙子燈。

“瞧一瞧看一看了!純手工做的簪子——!一支夫妻和順,兩支姻緣美滿,三支多子多福啦!”

沿途叫賣的游人實在是多,這一路走過來不知聽了多少新鮮的叫賣詞,一句句如同順口溜,極力推廣。

民間的首飾哪兒有宮裏的巧奪天工,不過是勝在新鮮奇巧,姜雪漪路過瞧了一眼原本都沒打算買的,誰知陛下牽著她停了下來,含笑看著攤主:“三支多子多福的話,那四支又當如何?”

在廟會上賣簪子原本就不如賣吃食討巧,女攤主今天喊了一夜也沒有隔壁賣紅豆糕的賣的多,誰知這會兒突然來了一對夫妻,一看就氣度不凡,不似尋常人,瞧著樣子可是大客戶。

她忙笑著說:“三支多子多福,四支白頭偕老,五支生生世世,多了我這粗人也想不出更好的詞兒了!夫人生得花容月貌仙子一般,我還從未見過這麽漂亮標致的人兒呢,您不妨給夫人試試,選個幾支也是好的,日後一旦看見了我做的簪子,就會猶如人在身邊一樣,豈不美嗎?”

沈璋寒選出一支桃花式樣的簪在姜雪漪發間,笑道:“夫人絕色無雙,果真是極美的。”

“全都要了,包起來吧。”

姜雪漪擡手摸上那支木質的桃花簪,失笑道:“這樣多的簪子,何時才能用得完?夫君出手太闊綽了些。”

沈璋寒牽著她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買的越多便越恩愛和順,我甘之如飴。”

這會兒出宮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這一路看了雜耍,歌舞,說書,鬼面祭祀,也是趣味橫生。

但走這麽久的路怎麽也有些累了,正巧邊上開著一家賣香飲子的鋪面,門頭典雅,客人滿座,倒很精致。

沈璋寒偏頭問:“瀲瀲想不想歇歇腳,也嘗嘗梧州的果子和飲子?”

姜雪漪點點頭,彎眸道:“好。”

林威拎著大包小包,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君,夫人,時辰不早了,若等著廟會結束再回,恐怕太顯眼了些。”

他也知道在陛下性質最高的時候出聲打斷太掃興,可陛下的安危始終是第一要務,身為禦前統領,他必須負起責任。

聞言,姜雪漪也溫聲道:“既如此,咱們用了飲子再回也不遲。”

沈璋寒牽著她邁步入內,不輕不重的應了聲。

這家飲子鋪是個相當年輕的女老板,這在長安也不是很多見,尤其這鋪面幹凈整潔,敞亮雅致,多為鮮花樹枝做點綴,連桌椅碗碟都是特制的,為樹樁花朵的形狀,不僅有古意,更有天然之感。

真是好巧思。

一坐下便有茶葉幽香傳來,似是花茶和茶葉糅雜,又添了些做果子的步驟,讓她家的飲子喝起來格外清香不同些。

女老板正巧在店內招呼客人,上前來讓他們二人點單,沈璋寒都交給姜雪漪來選。她閱覽單子,選了兩杯“松上雪”,吃食選了“一甕春”。

等松上雪端上來,姜雪漪細品一口,才笑著說:“入口清冽,回味卻有淡淡的松香,但不苦澀,反而有些微甜。”

她看著陛下,眸光很亮:“夫君嘗嘗,裏頭似乎用了少量蜂蜜腌過的薄荷葉和松果真是別致。”

難得見她這麽高興,沈璋寒自然不掃興,細細地品鑒了一番,他還未來得及說話,熟料身邊風情萬種的女老板卻很驚訝的轉頭過來:“夫人好靈的舌頭,我這配方調配的尋常人是喝不出的,您還是第一個。”

沈璋寒笑了笑,將飲子擱在桌子上:“我這夫人閑來無事最擅長做果子和飲子,我是有口福的。”

女老板很高興,又讓人送來一碟店內的招牌,這才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見她捧杯低笑的模樣,沈璋寒才道:“瀲瀲似乎很高興,今日出來這麽久,你只這會兒最高興了。”

姜雪漪自己都沒意識到,擡眼怔了瞬:“是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上揚著沒下來,輕笑道:“只是覺得遇到了知音一般,所以欣喜吧。”

沈璋寒並未多想,與她又小坐了片刻,靜靜體會著這一瞬間的安寧,末了讓林威去結賬時候,又帶了幾份孩子也能吃的果子走。

宸兒雖然不在,到底父皇和母妃還是惦記著他的。

林威看了看天色,再次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咱們是時候回去了。”

沈璋寒與姜雪漪並肩而行,走出了這件雅致的小店,臨行之前,姜雪漪突然覺得格外不舍。

但是再不舍也該離開,今日萍水相逢罷了,她是陛下的棠妃,不是民間尋常百姓。

等天一亮,陛下與她就要回到該回的位置上,一切回歸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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