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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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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被陛下輕飄飄的駁了以後, 皇後的臉色微微一變。只是眾人皆在,她到底沒再說什麽,只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今年殿選的秀女並不多, 所以相看得也比往年仔細, 一個個入內通報籍貫名姓,出身如何, 低眉順眼地應話,若陛下有興趣,再考較一二才藝。

或留用或遣返, 等全部看完, 時間也就剛到正午時分。

後宮嬪妃已經不少了,又正好逢邊疆戰事,因此陛下的興致並不是很高。不比承祚四年那般參選的秀女多, 入選的人也多, 今年滿打滿算只入宮了四個,和上回的十一人,少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人少有人少的好處, 她們新面孔就這麽些,於新人舊人而言競爭都小。

殿選結束後,入選的秀女們還得在掖庭住上三日,賜下位份,分配居所, 還有不少事要忙活。

雖說選秀一事後期原本就交給了楊充儀和姜雪漪, 但姜雪漪沒來,皇後又已經做完了月子, 一出雲意殿,皇後就沒和楊充儀商量的打算, 直接將後續的活都要了回去,楊充儀雖有些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誰讓她是皇後,這宮權原本就是從她手裏分出來的。

沈璋寒走的是最早的,從雲意殿一出來,他直接命人去了未央宮。

姜雪漪從來不是個不識大體之人,何況這些日子她帶著宸兒又學著料理宮務,有多放用心他都看在眼裏,眼看事到臨頭卻偏要讓自己落得一個善妒小氣的名聲,不是她的作風,恐怕是真有不適。

到未央宮後,太醫和醫女正好給她看完診從殿內出來,一眾人呼呼啦啦跪下向他行禮。

沈璋寒步伐半分未停,只擺擺手示意免禮,快速穿過庭院踏入殿內,一走到屏風後,姜雪漪床榻上的帷幔恰好徐徐拉起來,她香肩半露,白皙的手指拎著絲綢裏衣往上攏。

“陛下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姜雪漪有些驚訝,快速拉好自己的衣裳起身打算迎接陛下,軟軟的聲兒帶幾分嗔怪:“您怎麽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臣妾失儀了。”

她皮膚白皙,稍稍有些紅印就格外明顯,這會兒她脖子往下大片大片的紅,想不註目都難。

沈璋寒屈指輕碰了她脖子,細膩的肌理下觸感卻明顯發燙,沈聲道:“怎麽會弄成這樣,太醫如何說了?”

他不由分說牽著姜雪漪重新坐在床沿,將她攏好的裏衣往下褪了幾分,就見細細密密的小疙瘩長在無暇的肌膚上, 不用想也知道她這會兒得有多難受:“朕知道你身子不適,從雲意殿出來就來瞧你。”

“朕放心不下。”

殿內的宮女有眼力見的退了出去,只留陛下和娘娘兩個人,姜雪漪緊緊握著他的手,將頭小心地靠在陛下肩頭,輕聲說:“陛下心裏記掛著瀲瀲,瀲瀲心中很歡喜。”

“太醫來診過脈了,醫女也瞧過,說是今日穿的新衣裳不適宜,瀲瀲穿上過敏。不是什麽大事,喝幾幅湯藥很快就會好的。以後這樣的衣裳不穿就是了,陛下別憂心。”

沈璋寒微微蹙眉:“衣裳不適宜?後宮所用的物件豈能如此不仔細,底下的人不當心,你協理後宮,該好好責罰才是。”

姜雪漪笑了笑:“近來宮中忙碌,宮人們無不忙碌盡心的,忙中出錯也是有的。有錯就罰雖能讓仆婢畏懼,可臣妾心想著,有時寬容也並非不是一個好法子。”

“再者說,皇後娘娘已經出了月子,臣妾本就是代管後宮,許多事不好僭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沈璋寒面色稍霽,眸色深深道:“難得你心慈又有分寸,朕讓你學著協理後宮,果然沒辜負朕的期望。”

人就是這樣喜歡憐弱的存在。

即便是知道皇後貴為中宮,掌握大權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對奴才恩威並施也是常見手段,可偏偏姜雪漪越是寬容體諒,皇後與之對比就愈發顯得小氣鉆營。

正如今日在雲意殿,她分明是身子不適不能前來,皇後卻偏要覺得她拈酸吃醋,不識大體。

沈璋寒雖知她這樣做也是無可厚非,可姜雪漪處處體諒,委曲求全,總讓人心裏覺得薄待了她。

陪在身邊越久,沈璋寒便越能體會到她的長處,這是在任何人身上都體會不到的。

姜雪漪柔柔一笑,哄著陛下說道:“有陛下知道臣妾的好,臣妾做什麽都不覺得委屈。”

沈璋寒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溫聲問:“朕瞧你渾身發紅,起了滿身的疙瘩,醫女方才上過藥後可有好受些?改明兒朕讓司服司給你換一批新的衣裳來。”

“醫女上過止癢消腫的藥膏了,太醫也開了湯藥,旎春她們正在後院熬藥,等會兒就能喝了。”

她抱著陛下的胳膊,輕輕說,“陛下在這兒陪著臣妾,臣妾覺得好受多了。”

“朕陪著你喝了藥再走。”沈璋寒擡手將她的碎發捋到而後,露出一張完整潔凈的臉,哪怕她如今仍在病中,不施粉黛,不著華服,可仍然美得令人心驚。

姜雪漪的容貌不是那種極具沖擊性的美,不光是美在皮肉,她渾身上下最令人難以移目的地方,除了一雙溫柔含情,眸光瀲灩的眼睛,更多的是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溫柔寧靜,是難以覆刻的氣韻。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比天與地更大。

有的女人美雖美矣,可就像禦花園裏精心養護的牡丹,秾艷貴氣卻少了靈魂,而她更像是一幅古畫,空靈悠遠,只是看著便逸趣橫生。

姜雪漪單是站在那,什麽都不做,就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冰雪消融。

這種仿佛能治愈人心,忘卻煩憂的親和力,是她身上最難得之處。

看著她的模樣,沈璋寒恍然想起那日蓬萊島初見,她分明是踩著自己的逆鱗走過,可偏偏能讓他生不起氣來。

感覺就是這麽玄之又玄的東西。

而她也不負眾望,在身邊過了一年又一年,不僅沒讓他感到膩煩,反而讓沈璋寒愈發在意,也離不得她了。

片刻後,旎春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汁在殿外叩門,沈璋寒淡聲讓她進來,親自接過了藥碗。

誰知旎春準備退下的時候,又聽得陛下說了句:“朕記得你家娘娘喜歡做飴糖,最近可做了什麽口味的?這藥太苦,拿幾塊過來。”

陛下心疼娘娘,旎春立刻眉開眼笑去拿了,反而姜雪漪有些好不意思了:“陛下還能想起這些,她們會偷偷笑話臣妾的。”

“笑話什麽?”沈璋寒輕刮她鼻尖,“是笑話你已為人母還愛吃甜的,笑話你怕喝藥,還是笑話朕心疼你?”

他音色低沈冷冽,卻無端有些哄著她的意味:“先喝藥,飴糖馬上就來了。”

苦澀的藥汁一勺勺餵下去,陛下覺得自己體貼入微,但姜雪漪其實覺得這樣有些折磨。

誰不知道長痛不如短痛,要是能一口氣喝下去也不至於苦成這樣,一勺勺餵是慢刀子割肉,她險些就要控制不了表情了。

姜雪漪苦極了,幹脆捧著瓷碗一口氣將剩下的藥喝下去,正好旎春來了,一把抓過飴糖填進嘴巴裏。

沈璋寒啼笑皆非:“原是朕不對,讓你白白苦了這麽久。”

明明是陛下非要餵藥,這會兒卻要來取笑人,姜雪漪拿起勺子在陛下唇上抹了一下,故作不高興:“陛下也嘗嘗,苦不苦?”

沈璋寒並不生氣,反而嘗了口,莞爾輕笑:“是苦,良藥苦口,這般你才能好的快些。”

旎春端著藥碗退下後,姜雪漪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陛下,一句話也不說。

縱是九五之尊,每天被不知多少人仰望,沈璋寒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這樣瞧著朕做什麽,朕臉上有什麽?”

“不是您臉上有什麽,是臣妾覺得這一刻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實,總覺得眨眨眼就沒了,”姜雪漪看著他輕柔的笑,“臣妾在想,新妹妹入宮了以後,您給臣妾的好會不會都分給旁人了,臣妾怕再也見不到您餵臣妾喝藥的樣子了。”

她低眉淺笑,語氣輕到有些自嘲的味道:“突然就後悔剛剛沒讓陛下把藥餵完了。”

伴君三年,沈璋寒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這樣悵然若失的樣子,溫柔而易碎,讓他忍不住心生憐惜。

一直以來,她都表現得溫和識大體,從不會讓任何人難辦,更不會拈酸吃醋,讓後宮鬧出風波是非來。

他原本以為她是一個能將自己情緒藏得很好,也很會開解自己的人,不想,原來她也會害怕。

害怕失去他。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話。

沈璋寒的心柔軟的一塌糊塗,擡手就將她小心擁在了懷裏,溫聲道:“怕什麽?朕說過,你始終和旁人不一樣。”

“只要你一直陪在朕身邊,誰也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他嗓音難得的溫和:“新人在朕心中並無一人及你,朕待你的優待和親厚,旁人得不到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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