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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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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第 30 章

到行宮的第一個晚上陛下就請她過去一道用晚膳, 著實是有些惹眼了。

畢竟不出意外,晚膳過後她理所應當是會留宿的。

帶來這麽多嬪妃,她卻拔得頭籌, 也足見陛下跟她在一起相處時的確是舒心的。身處後宮, 能叫陛下時時舒心,總念著她的好處, 僅憑這一點便足夠立足了。

帶來的衣衫首飾在她睡著的時候就已經歸置好了,段殷凝心思細,她半點也不用操心。這會兒坐在菱花鏡前梳妝的感覺, 和在宮裏竟沒什麽區別。

行宮偏江南風韻, 姜雪漪便選了件豆綠色素羅紗繡荷花宮裙,飄逸出塵,溫婉清冷, 叫人看了心中清涼。

段殷凝為她簪上一支玉釵, 笑著說:“小主素來不愛金首飾,這只玉釵正合襯您今日的衣裳。”

“姑姑巧手,果真相得益彰。”姜雪漪笑著站起身, 臂上挽一條深綠色的輕紗披帛,帶著扶霜出了門。

她如今身邊得用的人不算少,可每日出門帶誰卻是有講究的。

段殷凝聰慧圓滑,旎春伶俐逢迎,扶霜則一心冷面護主。

姜雪漪一向以溫柔面孔示人, 許多話不便親口說, 扶霜便能替她張開這個嘴。

今日起了這麽大的風波,她擔心夜間還會出別的事情, 身邊若帶上扶霜,說不定能少受些氣。

從淩波仙一路臨水而行, 踏著石子路蜿蜒至盡頭,便是陛下所居的淩波送爽。

禦前之人率先進去一人通傳,門被緩緩拉開,林威親自笑臉迎上來:“給棠貴人請安,陛下正等著您呢。”

姜雪漪柔柔一笑:“有勞大監。”

淩波送爽果真不愧其名,是行宮最大最雅致的宮殿。甫一進來,就覺得周身縈繞著絲絲涼風,不同於冰塊扇出來的風讓人吹久了寒津津的,卻溫和涼爽,如春日一般。

她面上帶起笑意,輕步走進偏殿內,便看見陛下垂眼半靠在軟塌上看一本書,神色專註,跟前的沈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珍饈,正等著她用膳。

“陛下是不是等急了?”她走上前盈盈朝人福身,溫柔之餘又帶些俏皮,“若是陛下餓著,那就是妾身的罪過了。”

“給陛下請安。”

聽到姜雪漪的聲音,沈璋寒終於將書卷放下來,擡眼看向她。

“朕原以為你是睡不醒,誰知是梳妝久了,”他直起身子,將書順手擱在一旁,走到了桌前,“過來,讓朕瞧瞧。”

姜雪漪乖覺地起身坐到他跟前,美人如斯,燭光下的眉眼更添柔和,格外楚楚動人。

她平素不喜穿艷色的衣衫,也不愛用金銀首飾,若無重大場合,即便是見他,也總是天然去雕飾的清靈模樣。

便是這樣出塵淡雅,才愈發襯得她仙姿佚貌,不爭不搶。

沈璋寒輕撫著她的臉頰,指尖傳來溫暖細膩的觸感:“常言道女為悅己者容,瀲瀲是不是?”

問這話的時候,他漆黑的眸子格外幽深,帶著姜雪漪看不懂的情緒。一時間,即便是聰慧如她,也猜不到陛下想聽的答案究竟是什麽。

姜雪漪身子往前湊,將一張閉月羞花的臉近近的放在陛下跟前,彎眸問:“瀲瀲好看嗎?”

沈璋寒不動,任由她大著膽子上前來:“姜氏嫡女名滿長安,姿容勝雪,自然是美的。”

“說別人做什麽,妾身要聽陛下自己說,”她溫言軟語,鼻尖幾乎蹭到陛下的鼻尖,語氣帶上絲不易察覺的嬌嗔,“比之之前如何?”

沈璋寒輕笑一聲,指尖抵著她潔白的額頭將她推遠了些:“越發大膽。”

“嗯,”他沈吟半晌,似笑非笑的,“雖瞧著素凈,確實細細打扮了的,可見古話是真的。”

姜雪漪重新在位置上在坐好,柔聲:“陛下既然知道,還刻意多嘴問一次,便是心眼壞了。”

說罷,她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

其實她知道陛下從來不信她說的那些舌燦蓮花的好聽話,可她也知道,縱使陛下不信,也不妨礙他喜歡聽。

沈璋寒笑而不語,愉悅地拍了兩下手。林威趕忙從外頭進來為他們布菜,姜雪漪才動起筷子來。

“妾身瞧著這菜式不像長安常有的,”她溫聲問,“是行宮的廚子特意做的嗎?”

“你是會享受的,”沈璋寒淡笑,“行宮的廚子有好幾位,有長安來的禦廚,也有從江南請來的名家。知道你心向往,朕今晚讓江南的廚子做了一桌子江南風味,讓你嘗個新鮮。”

姜雪漪屬實是沒想到陛下今晚叫她來會是為了這個,不禁怔了片刻,紅唇輕抿,“妾身不過從前隨口一提,陛下便記在心上了嗎。”

沈璋寒垂眼瞧她:“朕多疼你些反是錯了?”

她眸光盈盈,微微偏頭過去,輕聲道:“陛下這樣用心,妾身覺得意外。”

其實她既覺得意外,也覺得不意外,因為陛下就是這樣的一個男子。

有興致的時候能比誰都知道怎麽該寵著一個女人,薄情的時候也比誰都要狠心,皆在帝王一念之間罷了。

就像如今宮裏的娘娘們,哪個曾經沒有得寵過又淡下來,便知一切都是鏡花水月,須得平常心對待才好。

沈璋寒夾起一筷子送到姜雪漪碗裏:“龍井蝦仁,比旁的江南菜好入口些,試試。”

姜雪漪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的將一筷子蝦仁吃下,清甜的茶香在口腔四溢開:“是好滋味,妾身多謝陛下體貼。”

“陛下可有最喜歡的菜式嗎?”

沈璋寒笑而不語,下巴稍稍一擡,盡頭指著一道西湖醋魚。

姜雪漪會意,伸出筷子夾過去:“是這道嗎?”

她夾起一小塊放在嘴裏,剛咀嚼了幾口,面色就變得精彩紛呈,實在忍不住偏過頭吐在了帕子裏。

沈璋寒忍不住低笑。

“陛下這是故意哄瀲瀲玩呢。”姜雪漪喝下綠茶清口,故作不滿的板起臉,輕哼了聲,“原以為真是陛下疼著瀲瀲,誰知道是磋磨人來了。”

“這位江南廚子做什麽都好,唯獨這道西湖醋魚始終不得要領,每每都讓朕不能下咽。朕今日叫林威去通知他的時候,他請求再做一回,說一定要朕嘗到最正宗的口味,不過這會兒見你臉色,朕覺著他是又失敗了。”沈璋寒一本正經的誆騙她,面不改色道,“下回再不讓他做了,如此可好?”

姜雪漪才不信他鬼話:“恐怕是陛下早想好了這一環,故意讓妾身吃的。”

沈璋寒不否認也不承認,慢條斯理夾了一筷子醉蟹:“嗯,還是瀲瀲聰明。”

一頓晚膳用罷,淩波送爽內的氣氛格外好。

姜雪漪坐在書桌側面的椅子上陪著陛下看書,時不時磨墨,殿內清清靜靜的。

清風徐來,陛下翻閱書頁的聲音沙沙作響,將近半個時辰後,姜雪漪輕輕揉了揉略顯酸痛的皓腕。

沈璋寒看書的時候十分專註,輕易不會被分心。但姜雪漪就在身側坐著,雖動作放得很輕,可還是吸引了他的註意力:“累了?”

姜雪漪揉著手腕淺笑:“嗯,有一點。”

她是很坦誠的,該溫柔就溫柔,該示弱的時候也懂得示弱。

就像現在,他在對她表現出憐惜的時候,便很誠實,不會和旁人一樣裝模作樣的假賢惠。

他擱下書,溫聲說:“過來。”

姜雪漪順從的起身走過去,被熟悉的冷香抱了個滿懷。她身量纖纖,被陛下從背後抱著的時候,恍惚有種身子都要陷進去的錯覺,卻並不討厭,反倒覺得挺有安全感的,像窩在舒適熟悉的被窩裏。

只是這被窩不那麽老實罷了。

沈璋寒從背後圈著她的腰肢,握住了那只不適的手腕為她揉捏,動作明明是在照顧她,嘴上還不饒人:“閨閣千金,磨個墨都要酸痛,這樣嬌氣,嗯?”

姜雪漪微微扭頭看他,分明是極溫柔的語氣,卻也能噎得他沒話說:“陛下這樣細心體貼,妾身實在不勝感激,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她身子軟軟地往後靠,順勢依偎在陛下懷裏,好看的側臉同他對視:“若是陛下沒長嘴就好了。”

沈璋寒不惱反笑,擡手輕拍她臀上一寸:“今日膽子大了,連朕也敢編排。”

姜雪漪柔柔的笑,偎在他懷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輕聲問:“陛下。”

“刁才人的琵琶彈得好嗎?”

沈璋寒輕輕摩挲著她的背,語氣懶漫:“精湛算不上,解悶尚好。”

他低下頭問:“醋了?”

姜雪漪怔了瞬,搖搖頭,卻又將頭往他懷裏鉆了鉆。發絲隔著錦袍在身前輕蹭,略略有些癢:“妾身沒有醋,只是不知刁才人的琵琶是有多好,叫陛下這幾日這樣想著,好奇而已。”

沈璋寒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坐起來,淡淡道:“既然好奇,那便將她叫過來彈一曲吧。”

聞言,姜雪漪的呼吸頓了一瞬。

她和刁才人同為新進宮的嬪妃,且都是官家貴女,怎好自己在的時候傳她過來彈琵琶取樂。刁才人雖拜高踩低,性子裏卻也有幾分傲氣,難免讓她覺得自己刻意羞辱。

陛下此時傳刁才人過來,是不悅她方才說自己不醋,還是為了讓她知道刁才人不過爾爾,亦或是兩者皆有?

眼前人的心思一向深,姜雪漪猜不明白。

但權衡利弊,她福下身,不動聲色的溫柔輕笑:“陛下以前不是想知道妾身擅長什麽嗎?不如妾身與刁才人合奏,愉陛下一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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