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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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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電光火石間,有風透窗而來,將室內所有燭火吹動,暗影搖曳。謝淮芳往後退了一退,她在提防夢尋真的同時,夢尋真亦在提防她。

夢尋真的攻擊倏忽而至,謝淮芳觀察一眼身後環境後,直接假意來不及躲避,在夢尋真的攻擊下她連連退至簾幕之後。

一瞬間,謝淮芳只覺肺腑灼燒,她吐出一口血,然而她現在沒有時間處理自己受傷的情況,謝淮芳將視線轉向不遠處,她走去。

夢尋真見她動作,便知謝淮芳心思不純,果然下一刻謝淮芳轉到座椅上的令揚身側。

“怎麽?莫不成你還要用你父親來威脅我?”夢尋真冷笑,目光游離在令揚與謝淮芳之間。

謝淮芳沒有解釋,她來到父親身側,而夢尋真亦有所顧慮,沒有再度貿然對她下手。趁此時機,謝淮芳取出先前令潛墨塞給她的一個小匣子。

“夢姑姑想救父親,我也想救,可是……”可是什麽,謝淮芳沒有將話說明白。

而在以言語分散夢尋真註意力的同時,謝淮芳側過身,並不惹人註目地將小木匣打開。

打開小匣子後,本來躺在裏面的一只暗紅色蠱蟲突然活躍起來。似乎受到某種事物的吸引,蠱蟲很快從匣子裏游動出去,落在令揚垂下的手腕上,最後從其皮膚表層沒入其中。

夢尋真當然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謝淮芳竟然會做成這樣的事。她正想快刀斬亂麻,即刻解決謝淮芳的時候,門外傳來驟想,而房間內亦多出一道活人氣息。

“住手!”那嘶啞低沈的嗓音從簾幕後傳出,夢尋真甫一聽聞,便停步楞在了原地。

“你……”夢尋真想說些什麽,但沒來得及開口,“砰”地一聲房門從外被破開,先前留下對付夢鶯的季慶塵與令潛墨適時趕來。

令揚五感是清醒的。

他之所以陷入沈睡,全因為魔宗動亂時夢尋真以掌擊中他的心脈,致使心脈堵塞,命門不通。

令揚能夠聽到他們的對話,也能夠感受到外界的接觸,但一直無法清醒,好在令潛墨便尋解法找來這一只“聚神蠱”。

“父親……”謝淮芳一見令揚清醒,便站到父親面前,以確認其安危。

令揚見她,亦感懷這麽長時間謝淮芳所受顛沛流離之苦,只說自己無事。

“無事?!”而另一邊夢尋真聽聞,卻像發了瘋一般癲笑起來,“若能以此方法將你喚醒,我為何要千辛萬苦找尋什麽凝魄珠,又找來你的骨□□取其心頭血?”

聚神蠱,現在看起來的確是讓令揚不再陷入昏迷,可聚神蠱救醒人的原理卻是利用蠱蟲本身,聚集本體修為,使其在一瞬間修為爆發,從而促使對方“起死回生”。

而這效果只有片刻,片刻後修士修為被聚神蠱消耗殆盡,也即意味著聚神蠱的下一步就是要將修士本體的元神氣血吞噬殆盡。

最後,才真的會死。

夢尋真此刻又惱又怨,她苦心孤詣這麽久,不就是想讓他活著,沒想到最後卻是這個結果。

謝淮芳更恨謝淮芳此舉,她怨念叢生,怒而對令揚說道:“早知道你這麽想死,就應該讓你徹底毀在我手上。”

謝淮芳聞言面色大駭。

她不知曉那聚神蠱的危害,令潛墨遞交給她時也未曾說明。現在聽到夢尋真這樣說,她自是第一時間去向令潛墨確認真偽。

沒想到令潛墨並無詫異,原來他一早知道,那他為何……

“這是我的決定。”令揚緩了片刻,終於起身,他安撫似的望了望謝淮芳,繼而冷冽轉眸凝視夢尋真。

“在你選擇刺向我時,我的命便只剩死路一條。”令揚平靜敘述。

夢尋真怒不可遏,“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救你?我如果不想救你,我殺那麽多人是為了什麽!明明只差一下,只要將她的心頭血取出……”

“尋真,沒有用的。”令揚驀然嘆息,他疲憊地看著夢尋真,見她面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令揚解釋說道:“我知道你想用什麽辦法,但那需要血親血脈,盼盼並非是我親女,你難道忘記了嗎?”

一瞬間,往昔記憶統統湧入夢尋真的腦海中,她錯愕茫然無措。

夢尋真沒有忘記,可她更沒有忘記十七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看到她自小敬愛、已是魔宗宗主的表兄,正卑微請求另一女子留下。

她的模樣,在夢尋真記憶中已經模糊。可是夢尋真永遠記得,她微笑時眼角閃過的淚花以及從她手中被令揚接過的那個孩子。

“是啊,謝淮芳不是你的孩子。”夢尋真喃喃。夢尋真沒有忘記令揚曾親口告訴過她謝淮芳的身世,但是她不相信。

夢尋真沈默片刻,繼而以一種更為尖利的方式叫了起來,“是啊她根本不是你的骨肉,你卻還因為那個人的緣故待她這樣好……令揚!你更是因為這個與你無關的孩子,斷了你和我的姻緣,你忘記了嗎?我沒有忘……”

她不會忘。

謝淮芳來到魔宗的第二年,夢尋真生女夢鶯,令揚沒有問她夢鶯的父親是誰。他不在意,那夢尋真還在乎什麽?

夢尋真在等待一個報覆的機會,這一蟄伏,就是十數載,一直到魔宗動亂那一天,她親手毀了令揚。

“當初之事的確是我虧欠你,所以多年以來我已盡力寬待你與夢鶯,哪怕知道你懷有異心,我也不曾對你設防。尋真,我們的事情與他們無關,你且先放他們離開,我留下。”令揚的身體已有不適之感,但他必須得先讓謝淮芳等人離開。

謝淮芳有些失落。她之前一直以為魔宗傳出那些說她不是父親的親骨肉的話只是流言,原來竟是真的。

她此前一直信誓旦旦認為自己與父親骨血相連,現在驟然得知身世,謝淮芳本該驚詫,但她現在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好像一切早有預示。

謝淮芳坦然接受了。

夢尋真看了四周一眼,卻並不想放過謝淮芳等人。她起手之間,就有無數傀儡人偶從暗處冒出,這些人偶身上所著衣物分明顯示他們原來是開陽宗的修士。

“既然來了,就都別想走。你收養的一雙兒女都在這裏,你要趕他們去哪?”夢尋真冷冷開口。

隨著夢尋真話音一落,周圍潛伏的傀儡人物便向他們撲來。

這些傀儡雖然都不如夢鶯之前操控的那一只,但駕馭不住其數量之多。謝淮芳沒有其他辦法,只能邊打邊退,她回頭去看父親,卻被令揚以掌風推出傀儡的包圍。

季慶塵眼疾手快,起身接住謝淮芳,令潛墨在旁掩護將他們引到門外。

因有令潛墨相助,季慶塵原本打算直接離開,但是當他目光落在謝淮芳的臉上時,他望見她的不舍。

他稍微松手,將她放開。

“且等我回來。”轉身,季慶塵便重新進入傀儡堆之中。

.

夢尋真決心不讓他們離開,被她煉制成的傀儡一波一波出現,阻攔謝淮芳等人離開的腳步。混亂紛紜皆不能入她眼中,夢尋真只看著獨立座前的令揚。

但是夢尋真不會想到居然有人會折返回來。

餘光瞥見季慶塵的身影時,夢尋真嗤笑,“沒你什麽事,卻偏偏要過來湊熱鬧,季掌教舊傷未愈,也敢再來與我過招?”

季慶塵揮劍,劍光掠過,抵擋在他面前的傀儡一下子四分五裂。“左護法將一城修士煉化,已傷及開陽一宗根本,不論怎樣,我是一定要來的。”

他雖然這樣說,但夢尋真卻一眼看穿他的目的。“你以為你從我手裏帶走令揚,謝淮芳就會很感動嗎?”說到這裏,夢尋真看著面前這青年的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憐憫。

季慶塵愈加握緊手中劍。

“我與她……”

他出聲,卻沒有將完整的話說出,他究竟想說什麽也無人能知。

夢尋真雖覺面前這個正統道修三番兩次阻撓她實在可惡,但卻並未輕敵。她召出一副傀儡在前方抵擋季慶塵的進攻,其劍鋒淩厲,劍勢驚壓一派。

他似乎比之前修為更上一層。

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夢尋真略感怪異。

而後她也無心思考這個問題,只因季慶塵已顯殺招。

然而一番應對過後,夢尋真才驚覺季慶塵在不知不覺中給她布下了一個無形的陷阱。當夢尋真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已落入季慶塵的劍陣中。

“……你從哪裏學來的?”與這小輩博弈,她卻棋差一招,不過夢尋真沒有惱火,反而帶著許多怪異眼神看他。

光線晦暗,無法映照他面上的神情。季慶塵望了望對面亦神色不明的令揚,他不置一詞,轉身回頭去找謝淮芳。

不知過去多久,布滿傀儡的那扇門才被由內而外打開。謝淮芳一聽到聲響,便側目望去,但見裏面是一派黑洞陰沈,而門檻石階之外則有清光餘暉照映。

季慶塵便置身在此天地中,衣擺之上沾染的不止暗墨色的血痕,還有點點盈光流溢,更將他襯得不似凡俗。

他在黑暗中,註視著殘燈光影下的謝淮芳,她覺察到他的目光,亦向他看來。也只有這種時候,季慶塵才能夠按捺住心中那股暴起的肅殺之意。

“過來。”他對她說。

原因無他。

只是他現在,很想抱抱她。

謝淮芳眼眸微動,她向她走近兩步,還沒到他面前,便被季慶塵一掌攬入懷中。她的口鼻抵在他肩膀上,與他是如此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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