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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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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3)

電梯門合上,整個電梯徹底陷入一片靜寂,與此同時,頭頂的燈光就此熄滅,於赫覺得自己不是進入了電梯,而是進入了一個冰箱之中,合上門的那一刻冰箱的燈就會熄滅,與此同時,寒氣侵擾全身。

此時,於赫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被絲絲縷縷的寒氣纏繞,這些寒氣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程鏡秋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電梯處,護士早已不在這裏,而電梯中傳來像是跺腳的聲音,指甲扣撓電梯門的聲音,以及一陣奇異的嘶吼聲。

桑青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竭力不讓自己發出尖叫聲:“裏……裏面全是……那種東西。”

她這句話並不在其他三人的意料之外。

“所謂離開……死也是離開的一種。”

程鏡秋說完,突然朝某一個方向看過去。

一個高大的人佝僂著身軀,影子長而細,看起來分外瘆人。

他單手扶著墻壁,雙眼無神地註視著電梯和在電梯前的程鏡秋等人,等到桑青順著程鏡秋的目光看過去時,那人的已轉身消失在拐角處。

“那人到底是人還是……”

桑青嗓子幹涸如沙漠,一系列的沖擊讓她不得不放棄思考,所幸師父和師兄都在,給了她一些安全感。

“是人。”采桑子說道。

電梯裏的動靜已經徹底消失,從電梯的門縫之中,幾抹殷紅滲出,隨後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一般,看不見一絲痕跡。

又是一夜難眠,江執被那些混雜的聲音攪動得頭暈眼花,每一根神經都被扯動著,隱隱作痛。

食堂準備的早飯恢覆之前那糊狀的模樣,而食堂的人也越來越少。不少人雖然眼神清明,但是行動逐漸變得遲緩,隱隱透出幾分自暴自棄。

江執閉著眼睛說服自己吃下那些勉強被稱之為食物的食物,在護士檢查之後和程鏡秋四人來到五樓。

整個五樓空無一人。不單單是付醫生的診療室,診療室前護士的辦公桌前也沒有人看守。

采桑子將自己準備好的符箓貼在覆合五行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詞,江執雖然聽不清,但能夠感受到身上的沈重感被減輕不少。

而當拿到程鏡秋遞過來的玉佩的那一刻,江執驀然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

采桑子不放心地對江執說道:“江醫生你就呆在這裏,我們午飯前來這裏匯合,記住,別人進不來這個法陣,但是你自己可以走出去,千萬不要輕易走出這個法陣。”

江執抿唇,雙手緊握住那枚玉佩,用力點頭。

采桑子師徒三人和程鏡秋一起來到五樓的樓梯口處,采桑子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沒忍住叮囑道:

“北風,這風水能改則改,不能改千萬不可強求。”

“我明白師父!您放心吧。”祝北風可不想在師妹面前落了面子。

采桑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程鏡秋一眼,他沒什麽立場拜托程鏡秋看著祝北風,但是終究放心不下:

“勞煩程道友替我看顧一二。”

祝北風拍拍胸脯,給自己打氣:“師父你搞反了,這是我的專業,應該是我看顧程道友一二。”

采桑子沒功夫和祝北風貧嘴,走到樓梯口,祝北風推著程鏡秋下樓,而采桑子則帶著桑青上了六樓。

“師父……”

桑青有些猶豫回看祝北風的背影,可惜二人已經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以我的見解來看,那枚玉佩配合上師父的法陣,足以抵抗這棟樓的陣法,我們幾個人生存下來不成問題……強行改換風水反而才是真的性命之危。”

桑青早就想說,可眼見師父和師兄都沒有揭穿程鏡秋,桑青不得已忍到了現在。

采桑子點頭:“你說的不錯。程道友那枚玉佩,我有九成把握可以保她全身而退。”

“那為何……”桑青有些不解:“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再繼續以身犯險?”

桑青雖然沒有害人之心,但若說強行冒著生命風險為他人逆天改命,她不願意。

那些身在局中的人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憑什麽要她來救人?

“你觀到程鏡秋她身上的氣了嗎?”采桑子不答反問。

“不曾。”桑青天生靈體,被強化石加強之後可以看見很多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可是從程鏡秋身上,她什麽都看不出來,只覺得看入一片虛無之中,什麽都沒有。

采桑子沈吟片刻:“這位程道友身上,黑色的煞氣,金色的功德,紅色的兇氣,紫色的貴氣互相交織纏繞,難分難解……我如今已六十有餘,卻從未見過如此奇詭的命數,便是我那長壽的師父,也未曾見過如此奇詭的命數。”

“這到底是什麽命數?師父可曾能解?”桑青急急問道。

“死生一線,神魔一念。”采桑子斟酌良久:“此等命數,我也只能看到這一步。”

“那師兄!”桑青不免多了幾分擔憂:“她可會害師兄?”

采桑子輕輕搖頭:“她是一個你根本無法判斷的人。或許此時她的目的是保護住這棟樓的大部分人,可也許下一刻,她就會想所有人全部去見閻王爺。“

采桑子捏了捏取出來的拂塵:“若是你師兄真的遭遇什麽不幸……我自會為你師兄討個公道。”

祝北風推著程鏡秋抵達一樓,一樓沒有燈,明明是白天,卻只在門口留出一道狹窄拱門的光明。

說是門,但這個門的高度極低,低到人只能彎腰通過,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大一點的狗洞,現在這個門從內到外全部鎖住,即便從裏面撬鎖,外面的鎖也是撬不開的。

“這好死不死門開在了陽魚的眼睛上……”祝北風摸著自己的下巴:“很棘手……”

程鏡秋觀察著一樓的布局,確實很像一條黑色的陰魚。

祝北風不停地撓頭,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祝北風心理壓力倍增:“沒辦法……這地上完全是陰魚的地盤,無論我幹什麽都是泥牛入海,無濟於事。”

“地上不行……天上行不行?”程鏡秋擡頭看了看天花板。

祝北風猛地昂頭。天花板上黃一塊白一塊,看起來格外骯臟。

“可以試一試。”祝北風側頭看向程鏡秋:“那個,道友,能不能借你的輪椅一用?”

程鏡秋給了祝北風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祝北風雙手交疊:“好吧,也不是不能畫在墻壁上。”

說完,祝北風手中憑空出現一只繪制符箓的筆,他雙目微凝,口中默念律令,手腕翻轉,霎時間,空中的氣流朝著他的筆尖奔湧,隱隱在筆尖匯聚成漩渦。

此時祝北風周身縈繞著一股看不見的東西,他的表情專註而自信,手腕游刃有餘地在空中畫下陽魚的形狀,而此時,墻壁上也出現一尾活靈活現的陽魚。

隱約間似乎有風雷之聲,祝北風全神貫註地畫完陽魚的軀幹,在心裏不停催促自己快點畫。

終於,只需要點睛即可。

祝北風咬咬牙,擡起手臂,試圖在魚眼處點上最後一筆,就在此時,祝北風的手臂像是被什麽東西牢牢拴住,挪動不了分毫。

地上的陰魚不知道什麽時候騰空而起,如一個巨大的黑洞,沈默地註視著點睛的祝北風。

恐怖和戰栗瞬間席卷祝北風全身,冷汗如瀑布一般順著額角滑下,祝北風像一尊雕塑,呆呆地定在原地,不敢也不能移動分毫。

會死!祝北風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祝北風渾身的汗毛炸開,巨大的生存壓力如山一般一座座壓下來,他的理智不停地告訴不要繼續,可是手卻不受控制地靠近墻壁。

停,停下來,不能繼續畫——

應該聽師父的,怎麽可能在這裏畫出陽魚!

自己真的不要命了!

可是現在即便收手恐怕也是死路一條!

祝北風身體無法遏制地顫動起來,他試圖發聲告訴身後的程鏡秋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現在甚至發不出一個音節。

救,救我——

祝北風無聲地吶喊。

剎那,一道瑩潤的白光閃過,璀璨得如同祝北風的幻覺一般,他甚至沒看清楚這道瑩潤白光之中到底蘊含著什麽,下一刻,渾身上下的窒息感一松,陰魚那毀天滅地一樣的壓力消失無蹤。

顧不得其它,祝北風咬緊牙關,飛快地點出一筆,瞬間,墻壁上的陽魚像是活過來一般,飛速地游動到天花板之上,它非常小,遠遠看去似乎只是一個小墨點,但是地上的陰魚卻面目猙獰,兇狠地望著天花板上這一尾小陽魚,魚嘴大張,似乎想要將它立刻吞入腹中。

可惜,陰魚無能無力。

祝北風渾身脫力地跌坐在地上,他驚恐地看著程鏡秋,只有看著身邊的大活人,祝北風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是活著的,而不是魂歸三清。

足足在地上坐了十分鐘,祝北風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問:

“道友,剛剛……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程鏡秋反問。

“剛剛那道光……難道不是你救了我?”祝北風不停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奈何冷汗越擦越多。

“我為什麽要救你?”程鏡秋語氣極淡。

“因為,你是個好人?”這話一說出口,祝北風自己都恨不得把話吞回來。

程鏡秋似笑非笑地看了祝北風一眼,乾坤八卦玉的覆制品而已。

二十分鐘後,祝北風恢覆一點力氣,勉勉強強從地上爬起來:“今天上午只能改到這裏,我現在一根羽毛都提不起來。”

“幸好不是交代在這裏。不知道我師父那邊是否順利……”

祝北風心有餘悸地碎碎念。

程鏡秋擡頭看了一眼偏居一隅的陽魚,點點頭:“走吧,回活動室。”

祝北風扶著墻,每一級臺階都走得分外吃力,足足走了大半個小時才爬到第三層。

好巧不巧,采桑子被桑青攙扶著走進活動室,他們身後跟著江執。

采桑子臉上有和祝北風如出一轍的疲倦,師徒二人交換一個眼神,隨後齊齊癱坐在椅子上,不覆之前背脊筆直,仙風道骨的模樣。

桑青見活動室沒有別人,對程鏡秋說道:“這次我師父可真是拼了老命啦!”

采桑子蹭地一下瞪大眼睛,不滿地看著桑青,用嘶啞的嗓音反駁:“為師才六十二!”

桑青無奈一笑:“好好好,您老人家不老!”

“我要是有一天魂歸三清一定是被你倆氣死的。”采桑子有氣無力地說。

祝北風沒曾想自己一句話都沒說也能背上一口氣死師父的大鍋。

“冤有頭債有主,明明是師妹氣您,怎麽能賴上我呢?”祝北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累,但是嘴巴不累。

采桑子斜睨祝北風一眼:“你還說你沒有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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