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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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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4)

桑青看一眼活動室的掛鐘:“師兄那邊可還順利?”

“陰陽已成,但陽魚如今勢弱,等會吃完飯恐怕我們還得再去看看。”祝北風拿出自己之前畫的平面圖:

“七樓點星即可,但問題出在四樓。”

“四樓怎麽了?”江執問。

“四樓分別對應四個神像,朱雀,玄武,白虎,青龍,江醫生你和我們一起上樓的時候應該看見過……朱雀斷翅,如果要修覆四象,必須找到斷翅。”

江執捏了捏拳頭,果然事情遠不是看起來那麽輕松。

桑青也有些擔憂:“師父之後也得去八樓重新繪制正確的八卦圖,我看過了,那些封條上的卦象全是錯的,一一改過來,消耗極大。”

“程道友,你怎麽看?”桑青眼巴巴地看著程鏡秋問。

“我怎麽看?”程鏡秋打了個哈欠:“我坐著看,躺著也行。”

程鏡秋的冷笑話就像大夏天的一片雪花,貼上肌膚有點涼,也有點突兀。

祝北風有氣無力地說:“你說你問她幹什麽?”

五人一起前往食堂,和之前相比,食堂的人數又少了不少。大部分人雖然清醒,但眼中的焦灼越來越明顯。

不知道是誰碰了誰一下,食堂內爆發出一聲驚天怒吼:“我操/你!你推我!”

這一嗓子喊得江執耳朵發麻。

被指責的那人眉眼間滿是燥郁之氣:“我就是推你怎麽了?”

“砰——”盛滿食堂飯菜的餐盤下一刻丟到那人身上,那人不甘示弱地將手中的餐盤丟回去!一時間,到處都是食物殘渣,說是食堂,比垃圾場好不到哪裏去。

護士趕緊走出來怒吼:“一個個不想吃飯就給我去禁閉室呆著去!”

短短二十分鐘的吃飯時間,食堂裏接連爆發了三波類似的激烈爭吵,如果不是護士被吸引過來,恐怕這裏已經是大亂鬥的現場。

於赫的死極大地刺激了當時留在食堂內的人的神經,他們的能力讓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必死之局,因此陷入滅頂的絕望當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迎來死亡的結局。

采桑子恢覆些許力氣:“看來,有點事情做,總比等死強。”

桑青連忙點頭。

此時,一個陰影遮蓋住眾人頭頂的燈光,桑青擡頭去看,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不得不感慨一句,朝夕長得真特麽地帥啊。

“不得不說,我很佩服你們的努力。”朝夕唇角的笑意深邃:“可是,難道諸位沒有聽說過什麽叫做徒勞無功嗎?”

祝北風心中猛地一緊,這個朝夕這麽快就察覺了他們在幹什麽?

程鏡秋吃完自己面前最後一口飯,小小打了個嗝。

“獵物瀕死前的掙紮最有趣,那麽,我祝你們好運。”朝夕不在乎有沒有回應他,說完這些,他緩步離開食堂,從他的步伐裏,江執讀出來四個字:

勝券在握。

“不是,他什麽意思?”桑青好奇寶寶一般問。

“原來你還聽到他說什麽話啊。”祝北風沒好氣地說:“你看他的眼神真的很花癡。”

“恐怕我們得去看看早上的成果……”采桑子給出自己的結論:“他們不怕我們改換風水,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沒必要怕。”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說的就是他們此時此刻的所作所為。

飯後,一行人按照原本的計劃,江執繼續去五樓坐鎮,而祝北風和程鏡秋一起去一樓,采桑子和桑青去八樓處理那些棘手的卦象。

桑青反覆叮囑祝北風:“你們千萬小心。”

程鏡秋雖然不是玄門之中的人,但越往下走越感覺到一股陰氣,一樓的光線更加黯淡,明明是正中午,陽氣最盛的時間,可偏偏陰寒得讓人發抖。

“不好。”祝北風才往今天上午自己畫的陽魚看上一眼,就發現這條陽魚被陰魚的黑色瘴氣逼到了墻角,渾身的色澤不再,魚肚側翻……

“將死之兆。”

祝北風的心涼透了:“這個副本真的給人活路了嗎?”

“沒有。”程鏡秋不僅沒在乎祝北風涼透的心,還要在這冰冰涼的心上澆一桶冰水。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祝北風絕望地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餘……”

“一線生機。”祝北風突然提起精神:“沒錯,事在人為,這一線生機我還就不信我找不到了!”

“那現在去幫幫那可憐的小陽魚吧。”就在祝北風和程鏡秋說話的功夫,那小陽魚肚皮朝上,生機盡失。

祝北風手中出現一根拂塵,單手掐訣,緊接著,一陣清風旋轉著盤桓到頭頂,緊接著那翻著肚皮的陽魚突然精神一陣,顫動著身體,逐漸恢覆知覺。

陰魚大張著魚嘴,黑色的瘴氣飛沖至陽魚所在的角落,大有一番要將它吞噬一空的感覺。

祝北風心道不好,手腕翻轉,拂塵掃過,堪堪掃去直接襲向陽魚的黑氣,但四周的黑氣不依不饒,繞著彎沖陽魚飛去。

陽魚可憐巴巴地被困在墻角上,此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黑色的瘴氣吞沒,似乎它自己也感受到自己的死期,魚眼哀泣。

“完……”蛋。

祝北風後一個字還未曾說出口,那道瑩潤的光暈突然環繞住陽魚,那些張牙舞爪的黑氣觸碰到光暈的那一刻,霎時間煙消雲散,被光暈環繞著的陽魚渾身一輕,環視著圍繞在自己周圍的光暈,不由自主地吸收著這光暈中蘊含的力量,像是一條餓極了魚奮力吃著魚食。

祝北風楞楞地看向身邊的程鏡秋,她還是一臉無事發生的樣子,祝北風問:“你看到那個白色的光暈了嗎?”

程鏡秋眨巴眼:“看見了。”

“它怎麽來的?”祝北風可不能接受這件事情和程鏡秋無關,莫非她還有什麽玄門的法寶不成?

能夠抵抗住這偌大陰氣,不可能是普通的法寶!祝北風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嫉妒!

程鏡秋伸手指了指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地上多了一枚刀片,刀片的表面分外光滑,所處的位置恰好能夠讓拱門中透出的那一絲一縷的光反射到墻角,而此時——

恰是正午。

陰氣再盛,面對正午的陽光,也得退避三舍。

祝北風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明明自己才是玄門中人,關鍵時刻卻連天時如此關鍵的東西都忘了,而程鏡秋看起來不過是略讀了基本玄門的書,卻能夠在關鍵時刻做出關鍵的動作。

這就是師父常說的靈氣,不拘泥於教條。

祝北風心中艷羨,到底分得清輕重緩急,給程鏡秋解釋道:

“小陽魚吸收了正午的陽光,雖然不能和陰魚抗衡,但也有餘力自保,我再畫幾道符以防萬一。”

此時的祝北風深恨自己平時不多準備一些符箓,以至於到了用時不得不面對這種強行施法的窘境,所幸這一次施法還算順利。

“我們去四樓看看。”祝北風處理完這一層,推著程鏡秋上四樓,一邊走一邊說:

“我之前就想說,如果找不到斷翅,斷尾,這一層恐怕修覆不了。”

祝北風望著那令人生寒的泣血朱雀,恨不得立刻別開眼睛。

“那就去找。”

“說不定被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怎麽找?”祝北風習慣性質疑,考慮到面前人的脾氣古怪,又好聲好氣地說:

“既然有人存心改這裏的風水,怎麽可能把改回來的關鍵給留在這裏?那人又不是傻子。”

“你說得對。”程鏡秋輕輕頷首,祝北風心中的壓抑陰霾一掃而空,正要上翹的嘴角被程鏡秋下一句話壓住:

“那為什麽不去問問最熟悉這個療養院的人呢?”

“誰?”祝北風後退兩步:“你要去問那個雲院長?”

“不,我們去問前一位院長。”

程鏡秋轉過輪椅朝著走廊而去,祝北風立刻跟在她身後:“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見一個人。”程鏡秋沒說見誰,也沒說到底要幹什麽,祝北風一聲不吭地跟在程鏡秋身後,實在沒忍住問道:“我們去見誰。”

“到了。”程鏡秋停在一扇病房的鐵門門口,鐵門沒關,裏面昏昏暗暗的光偷出來,像一個老舊電燈泡竭力閃爍著最後的光芒。

病房編號:139

推開門,139像是受驚的鴕鳥一般,頭死死地埋在厚重的被子之中,嘴巴裏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他的身材高大,在此刻顯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滑稽與悲涼。

程鏡秋環顧一周,這病房和其他的病房沒有區別,藥盤上的藥被139吃得一幹二凈,作為最老的病人,139對護士可謂是言聽計從,不敢違抗分毫。

床板似乎承受不了如此重量,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混雜著139的叫喊聲,愈發淒涼。

祝北風於心不忍地側過頭。

“趙苑楚。”

程鏡秋開口喊出一個名字,病床上的人突然停止大幅度的搖擺,似乎被什麽力量定格。

祝北風愕然看著程鏡秋,明明自己一直和程鏡秋一起行動,為什麽她可以突然喊出一個病人的名字?

“趙院長。”程鏡秋語氣微妙:“縮在被子裏就可以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不知道嗎?”

趙苑楚緩緩從被子中退出來,翻身看向坐在門口的程鏡秋,長長的手臂將自己的雙膝環繞起來,像一個犯錯了縮在墻角的小男孩,可憐巴巴地瞪著眼睛看著程鏡秋。

“這原本是你的療養院。”程鏡秋平鋪直敘:“但是被某個人鳩占鵲巢了。”

祝北風有點懷疑程鏡秋是不是會變成兩個人,一個人跟著自己四處改變陣法結構,另一個不知道摸到哪裏去了解療養院的背景。

總之,她一定不是人!

程鏡秋沒理會祝北風那看到詭異的表情,反而在心裏梳理著。

如果雲祉和月婳的目的是相同的,那麽他們的所作所為無不是為了制造更大的負面情緒,那麽有什麽比看著自己創立的人間樂土變成煉獄更加負面的事情呢?

139之所以不死,是因為他的怨氣是這個煉獄的力量來源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來源。

“我……”趙苑楚的發音帶著些古怪的腔調,長時間不說話導致他的語言功能開始退化,此時想說什麽也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一些音節:

“不是……”

“故意……的……”這句話似乎用盡了趙苑楚所有的力氣,他癱軟著身體匍匐在骯臟的床單上,雙目不自覺地湧出濁淚:

“他們……太壞……了……”

趙苑楚的聲音讓人不忍卒聽,祝北風側過臉去在臉上擦了擦,程鏡秋卻分毫不為所動:

“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改造這棟樓的風水?什麽都不做?”

趙苑楚哭泣的動作一動,面色淒惶:“我,我已經……是個……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的人……”

趙苑楚吃力地為自己分辨著。

程鏡秋難得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沒意義的事情,看來這位趙院長打算徹底放任,看著療養院被雲祉拖入深淵。

“走吧。”

程鏡秋懶得繼續和他廢話,就在二人踏出病房前,趙苑楚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等一等……或許你們可以去那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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