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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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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8)

程鏡秋,祝北風和江執三人再次回到活動室。

距離吃飯時間還早,祝北風殷殷切切地看著程鏡秋:“那個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先一起在這層樓探查一圈?”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程鏡秋費解地看著他。

“我害怕啊!”

祝北風理直氣壯地說。

“張天師門下第九百九十九代正統傳人也會害怕?”

程鏡秋覆述著祝北風介紹自己的話,祝北風眉頭一跳,訕笑一聲,沒有接話。

“你師父第一,你第二?”程鏡秋繼續覆述著祝北風之前的自我介紹。

祝北風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好聲好氣地轉移話題:

“那個,額……剛才我在五樓發現了一些玄門上的東西,在三樓驗證一下,看看是不是一樣的問題。”

程鏡秋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祝北風眼疾手快地跑到程鏡秋的輪椅背後,推著程鏡秋走到三樓的走廊上,生怕慢一步她反悔。

江執慢半步跟在兩人身後。

祝北風不是真害怕,只是感覺帶上程鏡秋會多一重安全保障,雖然這種感覺來得沒有什麽緣由,但祝北風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樓建的很奇怪。”

祝北風率先說出自己的結論,隨後再說出自己的分析:

“剛剛五樓的構造與回字形相同又不同,按照玄門的說法,五方對應東西南北中這五個方位,但是很明顯,東邊和南邊勢弱,唯獨留下代表少陰和老陰的西與北……所以那走廊上顯得陰氣森森,有人刻意逆轉了每層樓的風水格局。”

祝東風之所以能騙到付醫生,還真不是隨口胡說,這風水比他說得還詭異。

“這都不是九死一生,簡直沒有生路可言。”祝東風說得自己膽寒:“這麽說吧,這棟樓比陰曹地府還陰曹地府。”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繼續瞞著你們了。”程鏡秋側頭,一半臉在陰影裏,一半的臉在一閃一閃的光線下。

祝北風內心一咯噔:“什麽,什麽瞞著我?”

“其實,我不是人。”程鏡秋語調幽幽,像是從某處空穴之中傳出來的,自帶回響,祝北風每一根汗毛都炸開,一屁股垂直坐到地上,滿臉驚恐。

經常被程鏡秋這麽嚇唬的江執已經快免疫了,她無奈抽動唇角,伸手把祝北風拉起來。

“逗你玩的。”程鏡秋恢覆正常的語調,望著臉色泛白的祝北風:“真嚇到啦?你可是道士,還能分不出我是人是鬼?”

程鏡秋我……你……我在心裏梆梆給你兩拳啊!!

祝北風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上下像是被什麽人狠狠捶打過一遍,刺痛不已。

程鏡秋認真地看著祝北風,問:“你能改這個樓的風水格局嗎?”

“你讓我跟閻王爺掰手腕?”祝北風食指點著自己的鼻尖,一臉不可置信。

“你掰不過?”程鏡秋反問。

“那可是閻王爺!”祝北風語氣激動:“難道你掰得過?”

“掰不掰得過,那也得試試才知道。”程鏡秋坦然說道。

祝北風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上了一艘名為程鏡秋的賊船。

三人逛完三樓再次回到活動室,祝北風擡頭看一眼掛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明明和師父師妹約好這個時間點在活動室碰頭,怎麽采桑子和桑青還沒有出現?

采桑子和桑青的序號在程鏡秋之後,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不會被付醫生心理暗示,祝北風又擡頭看了一眼時間。

*

療養院,九樓。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站在辦公桌前,手中拿著一杯殷紅似血的紅酒,男人端起紅酒杯輕輕在鼻尖嗅聞,似乎在聞一朵初綻的桃花。

“雲祉。”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朝夕站在門口註視著門內的男人。

雲祉對朝夕的來訪沒有意外,他輕抿一口酒,語氣隨意地說:

“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是精神病院的醫生,自己卻莫名其妙被人給逼瘋了。”

朝夕邁步走入雲祉的辦公室,身後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雲祉的辦公室正中間是這座療養院的模型,每一處地方都和現在的療養院一一對應,與之不同的是,能夠看到縈繞在這小巧模型上的黑色氣息,而且這些氣息在逐漸變得濃郁。

暗紅色的符文圍繞著模型來回旋轉,暢通無阻地運行著。

這是一個殺局,而且是避無可避的一個殺局。

“你還是低估了她。”朝夕語氣淡淡,其中隱含著一絲不滿。雲祉回頭看向朝夕,放下手中的酒杯,俊美無儔的臉上露出一抹諷笑:

“低估?你在說什麽笑話,我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大意是失敗的開始,這個道理我以為你應該很清楚。”朝夕審慎地看著雲祉,眼中隱含著些許輕蔑。

“你見過神把一介凡人放在眼裏嗎?在我的眼裏,程鏡秋,不過是大象眼中的螞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踩在腳底,悄無聲息地死去,給予她過多的關註都是我的憐憫和施舍,螻蟻再怎麽掙紮,也逃不開被一腳踩死的命運,不是嗎?”

“曾經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雲祉喝下一口酒,笑看著朝夕:

“還是說你曾經因為蔑視一只螞蟻,而被那只螞蟻咬死過呢?”

朝夕神色不變,唇角含著一股冷漠的笑意:“你的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雲祉側視朝夕:“朝夕,你想拿我當刀子使,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看來我沒有這個資格。”朝夕無可無不可地挑挑眉。

“當然沒有。”雲祉轉身坐下,倚靠在椅子上,此時他正眼看向朝夕:“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個人此時正在懸崖邊呼救,你會對他幹什麽?”

朝夕唇角翹翹,顯得意興闌珊:“很無趣的問題,你難道不知道我會做什麽?那我是憑什麽坐在這裏呢?”

“我當然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我才會容許你坐在這裏。給一個人希望,再讓他絕望,看著那人徹底墮入深淵,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恨,可是卻無可奈何,實在是,無比美妙的體驗。”

雲祉重新端起酒杯:

“人在這種情況下迸發出的能量,是祂必不可少的養分。憤怒,憎恨,不甘,失控,咒罵……又或者是不甘不願地,最為純粹的死亡。”

“相信我,想要一個人死去很簡單,但是就那麽簡單地讓她死去,一點也不好玩。”

“看來我們才是一路人。”朝夕眼眸低垂,唇角瀉出一絲淺淡笑意。

活動室中。

“祝道長,你怎麽坐立難安的?”

江執實在無法忽視把忐忑寫在臉上的祝北風,祝北風苦哈哈地朝程鏡秋二人投去一瞥,不敢將對師父和師妹的關心說出口: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些狂躁,恐怕還是受到了這裏的風水影響。”

原本祝北風不說江執還感覺不到什麽,可當祝北風說完,江執切實感受到自己的理智開始逐漸游離出自己的身體,整個大腦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著,思想的傳遞變得朦朧而緩慢。

即便知道自己應該追問祝北風,可話到了嘴邊,語言能力像水中游魚,一伸手就靈活地游走。

江執張了張嘴,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江執現在通過技能兌換出來的藥劑全是高級藥劑,對於大部分毒素完全免疫,精神類的藥物也可以快速化解,可現在,江執無力地靠在墻壁上,冷汗潸潸,腳下傳來踩在圓球上的不安感。

祝北風見狀,連忙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符箓:“江醫生,你要是信得過我,這東西可以暫時保你靈臺清明。”

都這種時候,江執也不管自己到底是唯物還是唯心,到底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脖子梗著點頭:

“有勞祝道長。”

祝北風雙指夾起一張用朱砂寫好的符箓,手腕一抖,那符箓受到牽引,直直地朝著江執的腦門而去,江執只覺得腦袋上一縷清氣擋開,將那層籠罩在大腦上的紗拂去。

幾分鐘後,江執深吸一口氣:“多謝祝道長。”

“該吃飯了。”一直沒理會江執二人的程鏡秋突然開口。

三人抵達食堂後,發現食堂裏面的人比中午少一些,主要是那些舊病號服的人沒有來。

祝北風迫不及待地在食堂中搜索著師父師妹的身影,看到他們倆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實處。

大部分人乖乖在唯一一個分派食物的窗口站好,中午臉上還嫌棄的眾人現在根本顧不上嫌棄,他們臉上帶著若隱若現的麻木,就如同那些身穿灰白色病號服的人一般,不僅如此,嘴巴裏面不知道囁嚅著什麽,十分瘆人。

祝北風和江執默默站在隊尾,至於程鏡秋,護士沒好氣地給她遞了一個飯盒,飯盒裏面是讓人垂涎的一份小炒肉飯。

依舊是沈默的吃飯時間,相對老一批的病人都是機械地咀嚼食物,而和程鏡秋同一批的人臉上還是會下意識地流露出嫌惡的表情。

饑餓感促使他們不得不接受這種惡心的食物。

護士照例檢查病人的食用情況,確認沒有人浪費糧食之後,讓人分成兩撥,一波自己回病房吃藥,另一撥跟著她們去藥房。

才到藥房,只聽其中一個護士輕哼一聲:

“明天開始你們的藥物都會分配到房間裏面,自己吃就行。”

程鏡秋雙手交疊,這個護士這麽自信,是認定這些人裏面沒有人會耍花招?

隨後,護士目光定定地放在程鏡秋身上:“但是你,每天都得來藥房,我們要盯著你吃藥。”

程鏡秋拿起手中的白色藥丸,不緊不慢地答了一句:“好哦。”

她的語調拉得非常長,像一個叛逆的小孩子一聽就要陽奉陰違的感覺,可偏偏她不僅吃藥片,還在嘴巴裏把它嚼碎,一點都沒有在藥上面做手腳的意思。

護士眉心猛跳,面容扭曲而猙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可惜她根本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為什麽他不用吃藥?”程鏡秋吞下藥,遙遙指著沒有被分配到藥物的朝夕,護士對此早有準備:

“因為他現在不是病人,而是我們院長的客人。”護士的態度陡然溫和幾分。

“看來你們院長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程鏡秋語氣篤定。

朝夕輕笑一聲:“不著急,等你哪天見到他可以由你自己來判斷。”

程鏡秋無所謂地挑挑眉。

護士失去和程鏡秋繼續掰扯的耐心:“都回房間去!記住,晚上無論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要出房門,否則……你們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她最後一句話咬字非常輕,輕得像鬼魂的囈語。

程鏡秋和眾人一起回到病房,朝夕反而沒有跟上眾人,他在這個療養院裏擁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邁著拖沓的步伐走了一段路之後,人群之中突然有個聲音說:

“你們數過我們的人數嗎?”這聲音驚懼交加,聽的人渾身炸毛。

“什麽?”宣綾懨懨地問。

“我們這些人,應該都是新入院的病人,總共二十七個人。沒錯吧?”那個人繼續說道。

“對啊……怎麽了?”

“可是……除開那個沒跟我們一塊回房間的朝夕,我們這裏……”

“還有二十七個人。”

祝北風唰地一下,冷汗浸透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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