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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懼其實副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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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懼其實副其名

“我要帶著你去。”江黛青一句話就安了嵇元的心:“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在京中!”

“我同樣不會丟下澹臺素灩。”江黛青說:“她一個女孩子承受得夠多了!”

“你又何嘗不是個女孩子?”嵇元的語氣緩了下來,卻充滿了憐惜。

江黛青錯開眼神,流露出些柔情:“我還是有些不同的。”她說:“我既然會的更多,就理當背負更多。這是我對自己的約束。”

“君善,我從來沒有什麽醫德仁心。”江黛青說:“你知道的,我殺人也從不手軟。”

“我只是學了醫術,宣了誓言,就信守承諾。這是我的執著。”

“宣誓?”嵇元問:“什麽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刻苦鉆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

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眾人一片靜默。

賀恭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是哪裏醫學學府的誓言?”

“呃......”江黛青只是一時忘懷了賀恭還在,不覺擡眼,猶猶豫豫地豎起食指:“天、天......上?”

風艾的笑,賀恭沒有看到,但風荇站在他對面,他的白眼他看到了。無所謂了,賀恭知道,江黛青對生命有起碼的尊重就夠了。這讓賀恭對她,也有了幾分尊重。

江黛青擺擺手,煩躁道:“哎!言歸正傳!”她對嵇元說:“我們勢單力薄,不宜硬碰硬。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小寶貝獨力難支,我們不去她定然身陷險境!”

“河東道那只黑手,越來越肆無忌憚。”江黛青道:“年關將至,也不宜大動幹戈,只消將小寶貝兒平安帶回來就好。”

“年後,我們再請旨去巡按河東道,想來你皇兄是會樂見其成的。”

嵇元輕嘆,執起江黛青的手:“只要你我一起,都好。”

“嗯。”江黛青說:“這次我們不帶意遠了。他刀傷未愈,沒必要和我們奔波。待得年後,那三具屍身,我都要好好檢看。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是怎麽死的!”

賀恭的神色覆雜起來。他不想梅言牽涉太深。看江黛青和嵇元的脈象,就知道他們經歷了多少艱險。雖然誰都沒說,但脈象無法瞞過。

江黛青到底是打著送賀恭的名頭,將他一徑送至了金鑾殿前。內侍看到江黛青就吞口水,待宣她進殿,她才知道這次為什麽這麽容易。

太子,正在皇帝跟前。

江黛青依禮拜罷起身,看太子氣色不錯,神采也好。他身量長高了不少,臉上少了些肉,輪廓清晰了些,像個堅毅有擔當的樣子了。她不覺溫柔了神色,略帶憂郁的笑浮上嘴角。

“祾王妃不是會遞折子嗎?”皇帝說得陰陽怪氣:“弟婦不宜面聖?臣弟身體不適,不能早朝?”他斥責道:“真是鄉野村婦,一點兒規矩沒有!”

江黛青冷笑:“陛下息怒!臣婦急著覲見也是為了周全陛下的顏面。”她也不客氣:“明日一早,臣婦就要和祾王殿下一同出京。若是待折子遞進宮中,陛下再行召見,就找不到人了。”

“出京?”皇帝緊張起來:“你們要去哪兒?”

“坦白對陛下說!朝中必有海寇內應,而且位高權重!”江黛青字字擲地有聲:“他豢養死士,私蓄甲兵,自然靡費金寶。除了海寇的重賄,他還有的是來錢的路子,山西的茶馬互市就是一條!”

張成雲聞言側目。太子垂眸靜聽,不見意外。

“齊飛雨之死只是棄車保帥的權宜之計。山西風雨不停,必有他爪牙在彼!”江黛青說得肯定:“國之棟梁澹臺大人一家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河東公子的雕零也絕不單純。澹臺素灩既然嫁與寧遠侯為夫人,她此身安危,就系之於國事。”

江黛青直言道:“若是我,絕不會駁回山西總督的致仕表奏!即便不為放松幕後人的戒備批準,也會留中不發,盡可能多爭取些時間。如今再說這些為時已晚,但我勢必要親自去一趟太原,將侯夫人平平安安地帶回來!餘下的事,且待節後再行處置。”

一席話,說得皇帝目瞪口呆。張成雲略事思索,向他稟道:“祾王妃所言,不無道理。”轉而又問江黛青:“王妃如何打算?”

江黛青冷冷道:“我與嵇元,領風行衛暗訪。”她隨即又挑起秀眉,說道:“雖則如此說。風行衛引人註目。地方上可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和存在,但那些暗鬼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所以,我希望年後覆印還朝,陛下所下的第一道聖旨,就是任命君善為河東道巡按使!”

“大膽!”皇帝怒道:“你還教起朕行事了?”

江黛青嗤笑一聲扭頭就走,連基本的禮儀都不顧了。

“吾不降地上妖妄,枉稱為妖星天降!”

江黛青揚長而去,留下的話卻叫皇帝六神無主:“愛卿......”他問:“莫清真這把劍,是不是過於鋒利了?”

張成雲默然。賀恭微斂眉頭,思索著“妖星”又是怎麽一回事......

太子適時地勸慰皇帝:“父皇。祾王妃一直以來,在刑名上都頗有手腕。既然朝中內應的盤查進展緩慢,若是能從刑名上順藤摸瓜,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嘆口氣,關心起太子:“朕給你挑的太子妃,都看過了了嗎?”

太子言辭有些閃爍:“呃......兒臣、兒臣......天資有限,政務繁忙......”

“你的天資,可以說好過朕許多了!交給你的政務都理得暢順。”皇帝嘆道:“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還等著她替你挑妻子呢吧!”

太子垂首不言。心中卻想到:受教於嬸嬸獲益良多,況又有她送來的人相佐,自然音審政通。但這不是我天資的功勞。

“算了。”皇帝沈沈道:“適齡的女子,她都過了一遍了。也挑不出什麽好的了。”看向太子:“朕能替你做的,都做了。”又將視線遠遠投出殿外:“剩下的,看天命吧......”

“愛卿,照祾王妃的意思,起草詔書。”

張成雲應諾提筆。

江黛青的外傷好得差不多了,但她還得吃藥。風蘇來不及將藥材制成丹丸,只得漏夜到杏黃醫林喚起燕藹和燕脂,叫他們幫忙照方給她抓藥。

燕藹到底是醫藥世家,越看越覺得心驚:“這些藥方......王爺和東家......”

風蘇默默包藥。燕脂則奇道:“王爺和王妃怎麽了?”

“看這方子......”燕藹微微哽咽:“用方子的人,只怕是傷了真元,壽數難長。”

燕脂吃驚地停下了動作。風蘇便催促道:“快著些。王爺和王妃明日一早就要離京,耽擱不得!”

燕脂想按下憂傷,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王妃......”

風蘇走之前對燕藹說:“梅先生受了刀傷,在府上將養。你們若是有事,可到府上尋他主張。”

聽到連梅言都不能幸免。燕脂更是臉色慘白,站都站不穩。燕藹扶住她,不停地嘆息。

這邊剛發了聖旨,那邊江黛青已經引著四名風行衛出京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她並沒把聖旨當回事兒?不過是心照不宣而已。

江黛青的預感很是強烈。此次若再不去支援澹臺素灩,她二人,終將緣慳一面。枉顧身上尚未大愈的外傷,她領著嵇元、風荇、風苓、風蘇,晝夜不停,直奔山西總督府。

一天一夜,終於趕在日落前進了太原城。

江黛青的臉色難看得不行。風蘇向風荇示意,他便勸道:“先吃口東西,歇歇人馬。”

深吸一口氣,江黛青緩緩頷首。這副樣子,不好去見澹臺素灩,也沒辦法處置什麽。還有,要換套素服。畢竟,澹臺府上,在治喪。

風荇尋家離總督府很近的客棧先住下,要店家送了些飯菜用過。

“你和我一起去嗎?”江黛青問嵇元:“我想先去和小寶貝兒悄悄見一面。”她說:“雖然她治家有道,你皇兄都沒能在寧遠侯府安插下耳目。但從這些時的事情看來,澹臺府也未見得就是鐵板一塊。”

“若是如此,似乎讓風荇帶你去,會更妥當。”嵇元說:“戴著覆面,倒也不怕被人認出來。只是我武功不如風荇,他既能護你周全,亦能如你所願。”

“好。”江黛青道:“既如此,你在客棧等著我。我和阿荇去一趟,天亮前就回來。”

“黛青。”嵇元囑咐道:“小心些。”

江黛青摸摸嵇元的臉,露出一個欣然的微笑。

“君善。謝謝你。”

她勾住嵇元的頸部,輕輕吻在他唇邊:“為你,我也會謹慎行事的。”

江黛青與風荇各個黑衣,出了客棧,隱身在冬日漆黑的夜色裏。

風荇帶江黛青繞到了總督府離澹臺素灩閨房最近的那道院墻後,和她先通個就裏。

“翻過這道院墻,是總督府的後園。有巡邏的府衛不時經過,我會帶你繞開他們,你只消盡量放輕腳步跟著我。從游廊一直向內,就是她的閨房。她侍女盡多,母親又頭七未過,即便是到了她閨房,也要小心。”

“若這般,又要如何才能與她單獨說上話呢?”江黛青不覺蹙起了眉頭。

風荇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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