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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軟是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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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軟是壞毛病

“不必了。”

岑羨雲撩起衣擺,順滑的布料從謝陵游手中一點點滑走,徒留一只手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收回。

希冀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從漆黑的瞳孔中消散,墨色的衣袂在眼前劃過,高高在上的仙尊不曾側目,連一絲餘光都不曾落在可憐兮兮的小貓身上。

長靴踩在青石磚地面上,為只有林葉搖晃聲的院子裏添上清晰而又規律的“啪嗒”聲。岑羨雲在臺階前站定,日光將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將籠罩住身後的小貓。

“師尊——”

焦急的話剛剛冒了個頭,就被岑羨雲擡手制止:“既然你練不好劍,便跟著……”

“柳良瑜,”岑羨雲閉了閉眼,最終還是狠下心腸,冷聲道,“自今日起,你便跟著柳良瑜清理仙山寒霧,什麽時候你能在一炷香中除盡仙山寒霧,就什麽時候再回來。”

“淩蘅仙尊?!”

謝陵游還不曾對此有所反應,曾落等人先炸開了鍋,他們的眼神在傷痕累累的少年與淩蘅仙尊冷漠的背影上來回移動,臉上的神情精彩紛呈:“還請淩蘅仙尊三思,小師弟不過築基修為——”

仙山中不少人為了能一日千裏,早起在寒霧的侵蝕中修行,但這些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才可能做到的事情。至於剛入門的築基期修士,別說修行了,別被凍死在寒霧之中就算好的了。

而現在,仙尊竟然讓少年跟著柳良瑜——仙山內門當之無愧的魁首,不過二十歲的元嬰一起清理寒霧,這當真不是要他去送命嗎?

即便是柳良瑜這種人盡皆知的天才,一炷香內除盡寒霧,也是在他金丹之後才能辦到,淩蘅仙尊下達這樣的命令,究竟是有多不待見小師弟啊!

還是說……做仙尊的弟子,就是需要如此修行的?

“謝陵游?”岑羨雲側目,冷冽的目光落在小貓身上,帶著無法言說的壓迫感,讓人生出無法呼吸戰栗感。這樣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親傳弟子,而像是在凝視一個死物。

謝陵游扭頭,他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眼中的冰冷而生出半點退卻,雙目牢牢地盯著師尊盛滿霜雪的雙眼,他咧開嘴,粲然一笑,篤定地許下承諾:“我可以”

岑羨雲一楞,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轉身做點什麽,好在理智尚在,沒讓他幹出前後矛盾的蠢事,他輕“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從腰間的乾坤袋中取出白瓷瓶朝身後丟去。

白瓷瓶咕嚕嚕的滾到謝陵游的腳邊,他勉強彎下腰,不知拉扯到了哪出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好在白瓷瓶停住的地方離他不願,伸手便能夠到。

他握著冰冷的瓷瓶,眼中劃過一絲笑意,然而等他再擡頭時,只瞧見修長的墨色身影慢步踏入林中,清風徐徐,落葉紛飛飄舞,漸漸將那道身影徹底遮蓋。

“小師弟,小師弟?”

謝陵游茫然地擡起頭,目光渙散,不知為何,在剛剛的那一瞬間,他仿佛失去了什麽非常的重要的東西,胸腔之下的心仿佛也跟著變得空蕩蕩的。

身邊的人在低聲念叨著什麽,他們三兩個人一起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中途還有人柔聲向他詢問著什麽,但他一個字也不曾聽入耳中。

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難過呢?

就好像,他曾無數次地看著那人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在眼前。

……

往林中走得更遠些,便能聽見水流急湍的爆破之音,澎湃的水流從峭壁上傾斜而下,砸在下方的巨石上,霎時間水花四濺,白色的浪花一層疊一層,仿佛永無止息。

岑羨雲望著眼前瑰麗的奇景,壓抑的心情也稍稍松快了些,只是他一不留神,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小貓遍體鱗傷的模樣。

他眼眸半垂,目光落在腳尖處的小石子上。

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沒有關系的。】系統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它拍了拍宿主的肩膀,【成大道者哪能不經歷苦難呀?你對謝貓貓做的這些和他以後要吃的苦比起來,也算不了什麽的啦~】

岑羨雲扭頭看向坐在肩膀上的小雞仔,曲起中指,輕輕一彈,圓滾滾的雞仔頓時跟小球似的,瞬間飛了出去:“跑出來做什麽?”

系統在半空中滾了不知道多少個圈,最終在溪流邊堪堪停住,它不可思議地盯著岑羨雲,氣地直跺腳:【我在安慰你啊!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

岑羨雲不曾說話,但嫌棄的眼神已經足以說明了一切,他虛虛掩住唇,打了個哈欠:“謝貓貓——”

“轟——”

瀑布沖擊在巨石上的響動在空曠的山林中回蕩,岑羨雲抹去眼角的生理性淚水:“謝陵游什麽時候能夠回來?”

701偷偷瞟了眼藏在手心裏的小數據表,通過它不懈的努力收集而來的數據,最終建立的名為“關於宿主情緒監測器”的計算程序,在此刻計算出的結果與它的猜想一模一樣——

它的宿主此時的情緒很糟糕。

系統對了對手指,按照正常故事線中的時間回答:【大概……兩三個月?】

在這個月中,被“趕出”淩霄閣的謝陵游會受盡他人譏諷,不少人將他當作仆役呼來喝去。

無他,仙山內門也有不少性格惡劣的弟子,有的是聲名顯赫的修仙世家中出來的嫡系,有的則是長老的親傳弟子,相比之下,謝陵游一無家世傍身,二不得淩蘅仙尊歡心,自然會成為最下層的欺淩對象。

原劇情中,淩蘅並不曾親自交待過謝陵游的去處。曾落本是想照顧照顧這位小師弟,卻又正好因為要籌備三月後的宗門比武過於繁忙,因此將此事交給了雲臺的另一位弟子。

這位弟子心胸狹隘,嫉妒謝陵游這種“廢物”能夠成為淩蘅仙尊的弟子,因此故意使壞,安排謝陵游去獨自去清理寒霧。

其中當然有人覺得不妥,但究其根本,謝陵游是淩蘅仙尊的親傳弟子,在內門中身份顯赫,每個月能夠領到的靈石藥材更是豐厚,讓他承擔起清理寒霧的職責也並非毫無道理。

謝陵游修為不過築基,當然無法獨自清理寒霧,他毫無意外的出了意外,在寒霧中迷失了方向,最終落入一處秘境。

他在秘境中修行了近兩個月,等他成功從秘境中出來時,正好趕上了宗門比武,而此時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這也是原主線劇情中第一個打臉報覆的爽點,謝陵游主動向欺辱刁難過他的弟子一一發起挑戰,用強悍的實力掃清了汙名。

只是……

只是這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豁達行徑不僅沒能換來淩蘅的另眼相看,反而得到了無情到近乎不講道理的責罰。

思緒斷在這裏,岑羨雲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能夠屏蔽掉這具軀體所帶來的情緒幹擾嗎?”

在與小貓熱烈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神對視時,他終究還是沒能克制住心軟的沖動,下命將小貓交給了柳良瑜。

雖然柳良瑜平素瞧著頗有些不著調,不時還會幹出些驚世駭俗之事,但他心性品格極佳,面對弱者總是有著十二分的耐心照顧。

謝陵游若是能夠得到他的照拂,離開淩霄閣的這幾個月,雖說不能避免所有不幸,但也能比原劇情線中過的輕松些。

岑羨雲捏了捏眉心,眉宇間不由得帶了些焦躁,他緩步行至瀑布周邊,四周的土壤被飛濺而出的水花澆灌的濕潤,長靴踏過的地方無一不留下清晰可見的腳印。

他隨意拔出其中一把插在泥土中的長劍,經過水汽長久的腐蝕,即便是開了光的靈劍也失去了原有的靈性,成了一把銹跡斑斑的破銅爛鐵。

然而就是這樣一把破銅爛鐵,落在岑羨雲的手中,竟慢慢地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他提起長劍,手腕靈動,行雲流水地挽了個劍花。

閃爍著寒光的劍尖正指向系統的眉心,他眼中的懶散漸漸褪去,顯出鋒芒的味道。

系統瞪大眼睛,驚呼:【等等等——你要做什麽——我也沒說不行啊!!】

然而岑羨雲對系統的鬼哭狼嚎充耳不聞,劍光淩冽,快得讓人根本無法窺探其中的軌跡,一道道劍氣冷厲逼人,其中凜然的殺意,讓系統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將會命喪當場。

岑羨雲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步伐卻越來越輕,長靴踏過濕潤的泥土,卻沒有半分下陷,松軟的泥地上更是不曾留下絲毫痕跡,所謂燕過無痕,不過如此。

耳邊是劍氣破空的尖嘯,早已銹壞的靈劍在蓬勃靈力的催動下仿佛從新生出實體,一劍又一劍,不間歇地落在系統所在的石頭上。

石屑飛濺,足足有一人高的巨石在眨眼間便被削出規則的形狀。

隨著劍招舞動,岑羨雲眼中的郁氣不減反增,早在使用小少爺的身體時,他便頻繁地感受到難以克制的情愫,沈睡中的夢境,似曾相識的即視感。都不屬於他本人,卻對他的行為產生切切實實影響的情緒,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正如系統所說,小貓後續還要經歷那麽多磨難,倘若他總是受到身體中殘餘情緒的影響,不合時宜的心軟,做出違背“淩蘅”需要做的事情,即便只是細枝末節,但積少成多,遲早有一次,主線劇情會在他的幹預下崩壞。

“鋥——”

長劍陡然停住,劍尖停在系統的脖頸處,只要稍稍再往前進半分,就能讓系統知道身首異處是什麽感覺。

系統嘴角抽動,舉起雙手,顫顫巍巍地開口:【有話咱好好說行嗎?】

下一瞬,岑羨雲手中的靈劍便如沙礫,隨著潮濕的氣流隨風消逝,而系統身後,經過無數年風吹雨打的巨石遭受這番開鑿雕刻,已經初具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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