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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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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差一點

青褐的幹枯手掌掀起珠簾,媒婆滿面陰笑,直勾勾地盯著轎子內的“新郎”。

“新郎,該下轎啦~”

陰測測的音調叫人脊背生涼,讓人疑心她說的不是下轎,而是自尋死路。

幸好紙媒婆比尋常的紙嫁冥婚裏的要文明許多,沒有因為岑羨雲久久不動而沖進來將人生生拖進去。

不。

岑羨雲心想,不是因為這紙媒婆懂“禮貌”,而是……

她在等“迎轎”的人。

只是,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為什麽會是“新郎”?

冥婚向來是男死嫁女,怎麽眼下還能叫他碰見“女死嫁男”不成?

相握的手傳遞了彼此的溫度,岑羨雲無端開始擔憂謝陵游此刻的現狀。

他所面臨的幻境尚且如此詭異,謝陵游所面對的……又該是什麽模樣?

承天之大道氣運之人,也總是會承受更多的磨煉,俗稱,機遇。

擔心無用。

岑羨雲輕聲嘆息,眼下,與其思慮,不如早些解決目前的困境。

“師尊?”

大紅的衣擺隨著主人的腳步搖曳,綻出金線描繪出的雲紋。

岑羨雲掀開眼皮,擡眸望去,最先入目的是一只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掌。

夜明珠被蒙上了紅色的紗布,映出來的光也帶著淺色的紅,落在素白的手上,替那人上了層常人該有的血色。

“師尊。”

輕聲喟嘆在死寂的幻境中回蕩,岑羨雲只覺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緊收縮,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讓他難以呼吸。

那只手搭在紙媒婆的頭頂,輕輕一擰,就將她的腦袋轉回正確的位置。

“抱歉。”那人從陰影中走出,面露愧疚,“師尊,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些,沒有嚇到你吧?”

充滿歉疚的聲音喑啞低沈,岑羨雲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竟然沒有生出半分的驚訝,只剩“果然如此”理所當然。

他就說

“謝陵游。”岑羨雲輕聲回應,他眸光微暗,神情覆雜。

在他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右手上的力道加重,被幻境隔絕的小貓似有所感,不安地加重手上力道。

可他又怕這樣的力道會叫“山今”不適,不過片刻,又松懈下來。他五指緊繃,竭力克制著手上的力道。

“是你幹擾了仙山入門的幻境試煉。”雖是疑問的話語,但岑羨雲的語氣篤定,顯然是已經認定了結果。

“你是單對我一人做了手腳,還是動了整個陣法?”

謝陵游勾起唇角,抹了口脂的唇鮮紅明艷,讓他人的目光不自覺的多停留片刻。

他嘆息:“師尊還是這麽喜歡拐彎抹角。明明想問的是那個蠢小子有沒有受幹擾,偏偏還要兜個圈子……有什麽事情,不能直接問我呢?”

話到末尾,多了幾分小小的埋怨。他見岑羨雲不動,隨彎腰踏入轎子,主動牽起他的左手。

岑羨雲沒有錯過到「謝陵游」在觸碰他右手時的片刻停頓,顯然他也發現了這具身體的右手被另外一人占有了。

“過去這麽久,師尊還是偏愛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小子。”「謝陵游」說著,手上的力道跟著加重了些許。

岑羨雲眉頭微蹙,指骨擠壓的疼痛不劇烈但卻存在感十足。這片幻境受「謝陵游」主導,岑羨雲只能被迫地跟在他的身後往前去。

他望著「謝陵游」的背影,新郎官的嫁衣紅火秀美,襯得他身長玉立,頗有幾分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意味。

這種感覺多少有點微妙。

分明早上還是由他牽引著謝陵游往前,這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就成了謝陵游接引著他往前。

主導地位的轉換讓他生出細微的不滿,他不動聲色地輕輕捏了下右手以示安撫,隨口道:“不都是你,能有什麽不同?”

在轎子到達之前,這裏沒少放過炮竹煙火,此刻紅色的碎紙屑鋪滿道路,在踩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師尊真的是這麽認為的嗎?”「謝陵游」回頭,漆黑的眼眸中星星點點,璀璨奪目。

只是,大概無人能分清這些細碎的光芒究竟是出自身側紙人捧著的夜明珠,還是那雙眼本身。

他凝視著眼前的人,仙山上高不可攀的仙尊幾乎從未塗抹過這樣的艷色。

這種感覺就像雲端之上的仙人,一朝不幸,淪落紅塵,染上凡塵的俗色。

可饒是如此,他也半點不顯艷俗,反而愈加添了不可褻玩的清冷感。

即便不是頭一回看見,謝陵游還是失神了片刻,他喉頭微微滾動,耳尖泛起淡淡的紅色:“師尊真的不曾區別我與他嗎?”

岑羨雲輕挑眉,模棱兩可地回答:“是吧。”

敷衍的答案沒讓「謝陵游」不滿,他輕輕笑了兩聲,加快腳步。

腐朽的大門已經被推開,露出內裏破敗又嶄新的矛盾模樣。

破敗的是府邸原本的建造,嶄新的是四處掛滿的紅綢燈籠。

“時間太匆忙了,我只來得及做這些。”他語帶歉意,柔聲解釋,“下次……不,這次,‘他’或許就有經驗,能辦的更好些了。”

還有下次?

岑羨雲扯了扯嘴角,沒有發表意見。

“又來不及了。”他在府門前停下,松開了緊握的手,他回首輕笑,眼中似是遺憾又似是釋然,“我總是差一點、差一點。”

“師尊。”他擡手,虛虛落在岑羨雲的面上,冰冷的指尖猶如不化的寒冰,動的岑羨雲一哆嗦。

“這次……別讓我再為了那一點而抱憾終身了,好不好?”

明明是柔和的請求,卻叫岑羨雲不容置喙的篤定。

寒涼的手指順著臉龐的輪廓下滑,最終落在溫熱的唇上:“師尊慣會詭辯,便不要說些讓我傷心的話了。”

岑羨雲眼眸微動,丹田中凝滯的靈力恢覆運轉,一次一次地沖擊著無形地桎梏,終於——

他猛地探出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抓住即將離去之人的衣角:“差一點是什麽意思?”

“你和他到底是不是一個人,謝陵游——”

面前的身影猶如風沙般散去,岑羨雲本能地往前半步,卻被身後的力道拉回。

眼前的幻境如遇水的油畫,所有色彩線條都逐漸消融崩塌,展露出幻境最根本的虛無與空白。

無論世界重啟多少次,靈魂的存在應當是始終唯一的。

岑羨雲懷疑過身後的小貓不會如表現出來的這般單純,也猜想過或許亂流中的「謝陵游」還沒有在此時蘇醒。

但此刻……

雙手交握得太久,浸潤出淺淺的汗意,濡濕了彼此的掌心。

舊時空中的謝陵游與此時的謝陵游同時出現,是否代表在多次世界重啟,時空錯亂中,謝陵游“分裂”成了兩個不完整的人?

如果是這樣,這或許能夠說得通為什麽身為氣運之子,謝陵游卻一次次地死在意外中。

因為有另外一個「謝陵游」分走了他的氣運。

——【師尊還是偏愛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傻子。】

低啞的指責猶在耳畔,岑羨雲垂眸,一抹淡淡的紅色映入眼簾,左手無名指處不知何時留下了淺色的痕跡。

這是……戒痕。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仙俠世界可沒有戒指一說,這也是上個任務者留下的信息?

“唉。”岑羨雲忍不住搖頭嘆息,上個任務者究竟給後面的任務者留下多少坑啊。

還有系統,故意坑著他走上任任務者相同的道路,是想讓他給那個任務者頂包嗎?

【胡說八道!!】

氣憤的聲音突然炸開,氣的跳腳的系統顧不上自己還在單方面的和宿主冷戰,一個彈跳蹦到岑羨雲的面前一邊跺腳,一邊揮著小拳頭,惱怒地大喊:

【虧得我還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出來看你一眼,沒良心的宿主!】

【我701是什麽人?在你心裏我701就是這樣子的嗎?啊?!】

【你次次不要命地撈積分的時候,是誰把你從一次次生死邊緣拉回來?!你窮的叮當響的時候,是誰把自己僅有的家當拿出幫你渡過難關?!】

【是我!是我!!做人可以沒人性,但怎麽可以沒良心?!!】

還好數據生物沒有唾沫,否則這樣的距離,這樣激烈分情緒,這一頓輸出,他可不得被噴一臉沫子?

岑羨雲瞥開眼,忍住嘆息的沖動:“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胡話?”

人性都沒有的東西,還能有良心?

擱哪去找良心?

他擡眸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系統,為了耳朵著想,果斷選擇把火上澆油的話咽回肚子:

“幻境快結束了。”

再不入定,山今與謝陵游都要被淘汰了。

他不要緊,反正現在不淘汰,後面幾關也要主動淘汰的,但謝陵游可不行。

“替下班。”不等系統爆發出更尖銳的不滿,岑羨雲先替出了條件,“作為交換,剩下的時間都由我來,並且積分退你一半。”

憤怒的埋怨已經到了嘴邊,系統大張著嘴,楞是憑借超高的性能控制住了即將出口的聲音。

憤懣還沒從眉眼中散去,小雞嘴已經綻出笑意,瞧著分外滑稽。

但系統並不覺得,接下來不用再承擔二分之一時間的扮演時間,還能拿回自己一半的積分已經足夠讓它手舞足蹈了。

它甚至沒有任何預兆的將岑羨雲從“山今”的身體中直接擠了出去,揮舞這手歡呼:“快去吧,快去吧!早去早回!”

還真是……

岑羨雲一個趔趄,他回身望去,瞧見與自己有著那麽三兩分相似的面容歡快地招著手,一臉蠢相。

岑羨雲欲言又止,想想自己手頭要做的事,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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