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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徇私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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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徇私舞弊

“師兄,柳師兄~你就說說嘛,仙尊的新弟子是什麽樣的?”

“是呀是呀,柳師兄,是南湖的玉鯉,還是山雪域的小少主啊?”

“興許是易臻閣的少閣主呢?天下奇才,也只有他能與柳師兄相較一二了。”

“仙尊才不會收易臻閣的少閣主為徒呢!誰不知道易臻閣的那位早些年對仙尊糾纏不休,仙尊只怕是這輩子都不願與易臻閣扯上關系!”

“咦?還有這等往事?”

話題驟然從未來的小師弟或小師妹跳轉到淩蘅仙尊本人,幾個不明就裏的小姑娘睜大眼睛望著稍年長些的師姐,妄想從中獲得更多的信息。

記錄著新弟子在環境中表現的卷軸隨意地攤在桌子、椅子,乃至青石磚上無人看顧,白衣仙尊低頭盯著一卷甚至不曾打開的卷軸慢慢滾到眼前,俯身撿起:“柳良瑜。”

泠泠如山泉流淌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淩冽的靈力,不容拒絕的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被這絲靈力震得頭腦發昏,慢半拍地擡起頭,瞧見了門口握著散亂卷軸而立的仙尊。

少女們當即臉色大變,如受驚的幼獸般齊齊後退,將被點了名,只能僵立在原地的柳良瑜“送”了出去。

柳良瑜望著面若寒潭的仙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瞧瞧斜眼去看身後的師妹們,只是這種時候人人危矣,個個都低著腦袋裝鵪鶉,沒一個願意出頭陪他共患難。

迫不得已,柳良瑜只能硬著頭皮展顏輕笑,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仙尊……您回來了啊?”

“出來。”

話音未曾落下,卷軸從他手中拋出,柔軟的卷軸仿若一層薄紗無風飛至殿內,柳良瑜腳步一錯,身後無一人看清他的動作,只曉得一眨眼,那卷軸已經落在他手中。

柳良瑜低頭看了眼手頭鋪開的卷軸,一片空曠白色之下,少年呆呆立在原地,一身粗布麻衣掩蓋不住他的顏色,一眼能瞧出他的不同來。

奇怪的是他的左手斜斜探出,呈虛握狀,好似握著什麽珍貴之物不敢放手。

他只看了一眼,便合攏卷軸欲圖向身後丟去,入門試煉的幻境持續兩柱香,如今最後一炷香已經燃過半,這名少年卻還未入定,可見雖有金玉之姿,但悟性太差,應當是入不了仙山了。

“帶上。”

卷軸剛剛從手中飛出,仙尊冷淡聲音便再度想起,他臉色一變,半步後移,探出胳膊,食指勉強鉤住卷軸紅色的穗子,險而又險的將其拉了回來。

他松了口氣,回首擡眼望向門口,哪兒那裏還有仙尊的影子?

柳良瑜把散亂的卷軸收起,忍不住小聲嘀咕:“既然要帶出去,還丟給我作甚?”

話雖如此,他可不敢真的違逆仙尊的命令,動作利落的捧著卷軸追了出去。

“我聽聞,我要招弟子了?”

柳良瑜拱手,一禮還未行完便聽見冷聲質問,他默默把腦袋壓得比尋常時候更低了幾分。

即便每日都有弟子禦劍持符驅散寒霧,但千年不散的凍雪所殘留的寒意無處不在,清風拂過之時,寒意鋪面,恍若尖刀錐面。

仙山不收庸碌之輩,又何嘗不是因為仙山寒冽,常人難以在此久居。

“您下山之前不是說要帶個小徒弟回來麽?”柳良瑜埋在腦袋,盯著自己足尖,發覺自己淺色的錦鞋不知在哪裏蹭了一滴墨。

“長老詢問弟子仙尊去處,弟子不敢胡謅,如實以告。”他悄悄掀起眼皮子,餘光偷瞄仙尊臉色,“這不知是誰走漏的風聲,以訛傳訛……可與弟子無關。”

推脫之意溢於言表,岑羨雲哪裏不知柳良瑜的小心思,不過他本也不是來追責的,自然不會在這上頭多費口舌:“你手中的卷軸,可看過?”

“看過……”

“好。”岑羨雲沒給他胡亂揣摩的機會,“這就是你們心心念念的小師弟,我的親傳弟子。”

“什麽?”柳良瑜顧不得其他,連忙攤開手中的卷軸,少年容貌昳麗,饒是修真界盛產美人,也鮮少有與之媲美之徒,可……

除了這幅好皮囊,他實在沒能從少年身上找到半分出彩之處。

“您下山親自去尋的弟子——”就是這麽個花架子?

柳良瑜的話音消失在淩蘅仙尊頗為寒峭的眼風中,他縮了縮脖子,不過片刻,了悟了仙尊來此的意圖:“您不會是見他過不了入門試煉,所以叫我徇私枉法的吧?”

岑羨雲不曾回答,他一揮手,卷軸無風自動,飄搖著在半空中展開,右手輕點,藏匿在柳良瑜腰間儲物袋中的靈筆飛了出來。

他在柳良瑜不解且疑惑的目光中,提筆在幹幹凈凈的卷軸上留下“上上”二字。

岑羨雲松手,卷軸與靈筆一起回到柳良瑜的手中,他面色坦然,全然沒有半點當著“考官”的面徇私舞弊的羞恥之心,他擺擺手,“回去吧。”

“淩蘅仙尊……”柳良瑜捧著手中的物件,剛開口,眼前哪裏還有淩蘅的身影?

眼下距離幻境結束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岑羨雲自然沒工夫聽柳良瑜多言,他匆匆回到淩蘅的洞府,在褪去軀殼的前夕瞥見左手無名指上的痕跡。

鮮艷的顏色在不經意間總會讓人誤以為是細細的紅線纏繞在指間,岑羨雲皺眉,他沒料想到這道痕跡竟然是烙印在靈魂之上的。

是什麽時候?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分出兩分心神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修仙者鍛神煉體,修為越是強大,神識便越不易受到外界幹擾。他雖不是此間世界之人,但無數小世界的錘煉早就將他的神識打造的超乎尋常。即便幻境中的「謝陵游」已經得道飛升,也不可能在他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留下印記。

岑羨雲盯著淩蘅修長的手指,紅色的圈痕在他的魂魄離開的軀體之後便逐漸淡去,直至了無痕跡。

他微微閉目,腦海中浮現出系統傳輸過來的畫面,不知謝陵游相通了什麽,此刻他的神情已經不覆之前的慌張模樣,虛握著的手也松開了幾分。

時間所剩無幾,岑羨雲沒有過多在此糾結,他轉身離去,全然不曾察覺一陣小小的清風在他離去之事輕輕刮過,吹起打坐的仙尊的衣角,露出一枚陳舊褪色的平安符。

……

【宿主!】

充滿驚喜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白茫茫的幻境消融,他趕在幻境徹底失效之前沒入山今的身體中,從系統手中拿回了身體的操控權。

幻境外不過兩柱香的功夫,幻境內卻仿若三五載,尤其是對於未能在幻境中入定之人而言,空曠寂寥毫無生息的幻境足以讓絕大數修士在其中消磨中癲狂。

岑羨雲睜眼望去,長階之上的人已經少了大半,周遭空出大片寬敞的區域。

昆侖仙山的入門試煉是為了考驗修者的悟性與耐性,而非是奔著叫人發瘋去的,那些在幻境中接近崩潰的弟子無一不再失智的前夕被強行帶離了幻境,送到山腳下去休養了。

至於天賦出眾的修士,自然是早破了幻境,離開了此地。

“山今?”

輕聲呼喚從身後傳來,不等岑羨雲回身,後背就貼上溫熱的軀體。少年比他略矮些,此刻,毛茸茸的腦袋貼在肩頸出,翹起的碎發摩挲過裸露在外的肌膚,帶來細微的瘙癢感直抵心底。

岑羨雲不適地想要逃離,然而身後的人比他動作更快,雙臂收緊牢牢地箍在他的腰上:“山今,別走,我……”

“鐺——鐺鐺——”

悠揚的鐘聲蓋過輕聲呢喃,岑羨雲擡眼,玉白石階上幾乎望不到幾個人影,巳時未入山門的修士亦屬於淘汰之列。

昆侖仙山,長階三千步,且不說這其中還有什麽試煉,光是徒步上去就要花費不少功夫。

“該走了。”

隔著薄薄的一層衣物,岑羨雲似乎能聽到小貓急促的心跳,他輕拍環在腰間的雙手,像是在安撫應激的小貓,又仿佛只是單純的提醒。

貼著後背的身體明顯地僵住,他雙手用力,恨不得就這樣將自己嵌入面前這人的骨血中,殘存的理智控制了他的行為,他克制著松手,慢慢展眉退回應該的位置。

“我失態了。”

明明謝陵游如他所願的松了手,岑羨雲卻並不覺得放松,他眼瞼輕垂,目光落在謝陵游微微顫栗的手上。

日光越盛,白玉石階在熾熱的陽光照耀下折射出晃眼的光,與常人而言尚且可以忍耐,對視力尚未恢覆的謝陵游來說卻是一種折磨。

岑羨雲靜默著目睹小貓伸出手的四處摸索,想要取回自己的拐杖,但光亮灼目,讓他總是尋錯地方。

“走吧。”

他自然地牽起謝陵游上下摸索的手掌嗎,語氣平淡:“再不快些,就要來不及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溫度也再不斷的升高,不少人總是忍耐不住長久的跋涉,氣喘籲籲地停下步子,坐在石階邊緣休息。

太陽將白玉石階曬得滾燙,四處一片空曠,半點躲避日照的陰涼之地也沒有,饒是站在原地不動彈,不多時也流了滿頭的大汗。

這樣的休息沒能讓體力有半分的恢覆,反而助長了心底退卻的念頭。

岑羨雲牽著謝陵游的手,步履平緩,不急不緩地超過一個又一個修士。手心的溫度在雙手中傳遞,慢慢捂熱了手掌,逐漸浸出細密的汗水,濡濕了彼此的掌心,給人帶來纏綿繾綣的錯覺。

他擡頭望去,石階在陽光之下恍若玉石般瑩潤白潔,三千階,仿佛無論如何都望不到盡頭。

“累嗎?”岑羨雲側目,餘光中瞥見謝陵游的額頭汗水密布,晶瑩的汗珠匯聚在額角,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從臉龐邊緣滑落。

謝陵游擡眸迎著陽光望去,純黑的雙眸受不得強光,微微瞇起,視線中出現模糊不清地輪廓,他嘴唇微抿:“不累。”

這話自然是假的。

他靠著玄龜內丹在不知不覺中提升到了築基修為,自身靈力並未完全鞏固,亦不曾有人教導過如何使用,這番行走下來早已筋疲力盡,眼下不過是靠著意志力強撐而已。

岑羨雲沒有戳破小貓的嘴硬,意志這種事情向來是不能松懈的,一旦松了這口氣,再想重整旗鼓就難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快些上仙山才是。

然而事與願違,一片陰影投射在面前,湖藍色的衣袍擋住了前行的道路,飽含輕蔑的譏諷在頭頂響起:“喲,還真叫你們……‘爬’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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