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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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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金

兩人均是一怔。

但正好印證了邶恒剛說的話。

按照姜馥邇記憶恢覆的速度,她該是已記起從蟲王洞穴出來時發生的事了。

但若真如嬰兒那般發展智力,午丘之後的事她說不好還會不會記得,恐怕會被更早的記憶覆蓋。

也不知道姜馥邇究竟記得什麽,甚至說記起多少。但庭院中的兩人似乎都從她逐漸清朗的眼神中看出些許不同。

那裏已沒有稚兒找依托時的無措和盲目,取而代之的卻是獨立自主的果斷和堅毅。

反觀姜馥邇,看到院中二人的沈默不語。還以為自己哪裏與眾不同,便低頭去看身上穿著的高級布料。

沒發現異常,便又去掃視了一圈眼前的庭院,直到視線再次定格在邶恒身上。

她眼中堅定已消,再次變得茫然無措。

“夫君也稱作大公子?”

說罷,微風吹動松枝,也終於讓始終沈默的兩人有了反應。

邶恒轉身折回,從雕木門前立的架子上取了件鶴氅,又拿了雙毛茸茸的鞋放在姜馥邇腳邊,邊為她披衣邊道:“你喜歡哪種稱謂都可。”

姜馥邇蹙了蹙眉心,似乎在想‘大公子’這個稱謂的由來。

顯然她短暫的清晰思維此刻又變得混亂起來,於是她如前幾日一樣乖巧,穿上了腳邊的鞋,又將肩上的鶴氅裹緊了些。

聞到空氣中傳來的苦藥味,姜馥邇皺起鼻子,一副反胃的模樣道:“藥食多了,嘴中苦澀……”

說罷,她轉身往屋內走,卻並未像昨日之前,走到哪都拉著邶恒的手或者抱著他的手臂。

此時此刻,姜馥邇倒不經意與他拉開了些微距離,這樣的變化讓邶恒心裏說不上來的沮喪。

他心裏下意識猜測此刻能讓姜馥邇心情愉悅的事,想起她方才提到藥汁苦澀,便忙試探:“想吃果幹?”

這的確說中了姜馥邇心事。只見她忽然停下來,滿臉驚喜。

“你怎麽知道???”

邶恒未解釋,只是立刻走去門口的兩盆落腳花架處搖鈴,召喚後院的仆婢前來。

瞧著二人一來一回的交談,曾榮春也忽然想起什麽,跟著踏進屋內門檻。

“我說昨夜怎麽總能聞到酸溜溜的味道,半夜了還有人在烤火,原來是大公子差人去烤梅子幹了!”

瞧著他不請自來,邶恒臉上溫柔盡失,當即拽住他後脖領,迫使他停住步子。

姜馥邇這時剛在軟榻上坐下,腿直直伸展著,懶散打斷邶恒想要脫口的話:“為什麽梅子幹還要烤?市集難道沒有嘛?”

曾榮春不敢再接話,看了眼邶恒臉色,支吾了句:“這又不是東遼,這種東西吃的人不多。”

邶恒嫌他多嘴,當即朝他屁股踹了腳,將他掃地出門。

就在曾榮春‘哎呦’一聲撲到門外時,剛好瞧見從庖廚的方向來了十幾個人,手上還都端著用精美玉器裝的珍饈美味。

再細看,除了可口飯菜外,光果幹就擺了五六盤。

他記著來的路上就聽說文昌除了一種難吃的梅子外,是不產水果的。

也不知道邶恒去哪搜羅了這麽些新鮮果幹,這不免令他再次口不擇言。

“桑葚和沙果制成梅津想必是廢了力氣吧!要說原材都不好尋,莫非是找人加急從東方濕潤之地搜羅來的?”

邶恒沒答,對他更是厭煩。

他待侍婢擺好餐食正欲退下,隨口道了句:“你們找幾個看守,將他扔出去,省得鬧心!”

幾個侍女乖巧領命,也不顧曾榮春跑回來求饒,就碎步出了廳堂去安排。

“我好歹能幫點忙,公子不至於這般厭棄我吧……”

邶恒這次沒再理會他,徑直走向姜馥邇坐的地方,專註起她吃東西的欣慰模樣來。

猜不著邶恒到底什麽心思,曾榮春只覺得他沒再惡語刁難便是默認了自己留下。

他這才邊試探邊又朝著一桌子飯菜挪步過去,想趁這位大爺不關註時填飽肚子。

邶恒的確沒再註意他這個小少年的一舉一動,只一心關註正忙著吃東西的姜馥邇。

她不再像幾日前什麽都要邶恒親力親為,今日已經能自己拿勺和箸,熟練地往嘴中送食。

這本該是值得開心的事,但坐在一旁的邶恒反而變得更為沈默,似是在擔心什麽。

姜馥邇全然沒留意這些,始終保持安靜直到吃完最後一口。

與前幾日嘰嘰喳喳鬧著邶恒給她講畫本子不同,今日的姜馥邇可謂是異常的安靜,靜到什麽都不明晰的曾榮春都發現了異常。

屋內空前的寂靜,連幾人呼吸都能清晰辨識。

急忙扒了口飯的曾榮春仿佛預見到了即將發生的矛盾,輕輕放下碗,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屋外。

姜馥邇擡眼看著他退出門去,才又皺起眉,眼神淩厲地朝邶恒掃過去,仿佛在等待他做什麽或者說什麽。

這些日照顧姜馥邇早成了習慣,邶恒下意識盛了碗熱湯,用瓷勺舀起一口送去姜馥邇嘴邊。

可這次姜馥邇並未如前幾日那樣開心的笑,她只將視線落到靠近自己的手上,神色依舊肅然,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許是猜到姜馥邇下一刻想問的話,邶恒將湯碗放到桌面,取了手旁白巾擦嘴,表情也跟著肅然冷漠了些。

“想說什麽?”

他態度與片刻前的大相徑庭。

姜馥邇終於濾清思路,將袖子挽到手肘上,質詢道: “你,對我做了什麽??”

這自然說的是守宮砂不見的事。

這也應該是邶恒離開去西境那幾日發生的,他不知道姜馥邇發現時是什麽心情?但顯然不比眼下的憤怒少。

但邶恒還沒準備好跟她解釋,他甚至不知道在目下該如何跟她解釋。

若她一切都記得,興許還容易把這事說清楚。

但姜馥邇恢覆的記憶是逆著時序的,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理解蟲王洞穴裏發生的事。

看著她伸到自己面前那只潔白的手臂,好像打磨精致的白玉,邶恒心情更沈了些。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姜馥邇繼續追問,她態度堅決,帶著詢問到底的決心。

邶恒開口,冷漠的態度不免令人覺得敷衍。

“還有些事你不記得……不如等你憶起蟲王洞穴後,我再和你解釋……”

“福娘跟我說,男女二人有了體膚之親,守宮砂就會消失。”姜馥邇一臉認真,手臂撐著桌面,向前探身,“可夫君昨夜同我說不合情理!”

聽著她思維混亂,前言不搭後語。

邶恒無奈至極,甚至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力感。

他本還以為姜馥邇會因此發難,卻沒想是對昨晚的事耿耿於懷。

反覆斟酌後,邶恒試著解釋:“蟲王洞穴裏發生了些事情……”邶恒隱下些不中聽的形容,繼續道:“那時你身體不適,讓我幫你……”

“但事實並非是福娘口中說的那種……體膚之親。”

看他吞吐地解釋著前因,姜馥邇認真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她仔細想了想,半晌後才又問:“到底什麽才是體膚之親?”

不是邶恒不願回答,是他實在不知該怎麽回答。

瞧他不願回應,姜馥邇繼續說:“夫君如此防備我是因何?莫非就像旁人說的那樣,夫君是想另起爐竈?”

聽著她越來越歪曲的理解,邶恒沒辦法繼續解釋下去,只得換了個思路,問她:“既然你方才說是福娘告訴你的,那福娘去哪了?你還記得麽?”

姜馥邇這才眉頭一松,回應:“福娘?不是被大公子安頓下來了??”

她的記憶斷斷續續的,甚至並不完全,以至於她並未想起自己生病的事。

“福娘是被我安頓下來了,不過不是在這。”

姜馥邇終於再次陷入思考,隨著她安靜下來,邶恒語氣也跟著柔和: “或許這幾日你就能記起其他事,到時候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邶恒語氣誠懇,並未讓姜馥邇再生疑,只不過她臉色較方才更加難看了些。

“前幾日你每日都喊頭疼,倒是今日有無不適?”邶恒關切道。

姜馥邇點頭,用手扶額。

可看她面色紅潤,手臂溫熱倒也不像有大毛病,於是邶恒又小心問:“哪裏不適?”

姜馥邇重提嘴角,懶洋洋地往他肩上一靠。

“想到夫君始終藏著掖著的,我自然不悅。”

說著,她擡起腦袋去看邶恒,撒嬌的口氣:“既然夫君疼愛我,不如將那日在蟲王洞穴的事重現一遍與我看?”

她笑意甜美,帶著探究的小心思:“我也便懂了何為體膚之親,便不再糾纏這事了。”

邶恒心下一驚,當即想推開她,保持男女之間的安全距離。

可姜馥邇早料到他拒絕,只將他手臂抱得更緊,質詢:“夫君說了對我一心一意,怎麽剛過幾日就不做數了呢?”

——

曾榮春閑來無聊,回到房間後就把前些日在午丘花草鋪尋來的那本救命的古籍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

雖說沒有收獲,卻還是想起午丘花植鋪那位不辭而別的老人。

他當時留下的字條上寫著【若探因由,青州尋金】。

可大公子偏偏沒往青州走,還在這節骨眼想將他掃地出門。

想起方才對邶恒想法的揣測,曾榮春當即決定出門探探,萬一真在離他們最近的花植鋪子找到他師父的線索,就能不再被邶恒看做無用的人了。

邊這麽想,曾榮春邊出了門。

子書彥從向來喜歡養那些個花花草草,所以他出沒過的地方,都會在花植鋪子中安排自己的線人,以便能與他接洽。

只不過這些個線人也不是為他效命多少年的,而是當地實打實的居民。他不過是借了花草鋪的位置,又因著什麽緣由讓居民們幫了他忙而已。

雖然不懂他師父用的什麽手段,但曾榮春也由衷欽佩他能用歪門邪道蠱惑了這麽多人去。

想起子書彥從的不辭而別,曾榮春頗為迷茫。

他試著從那老人的字條裏找線索,畢竟他師父不會無緣無故留下那幾個字。

【若探因由,青州尋金】

尋金。

金隱藏的含義實在太廣。

以他師父的性格,這簡直是天馬行空,任何事物皆有可能。

或許是個含金字的人?或許是帶金的物件?或許是五行偏金的人或事?又或許是某個東西的諧音。

曾榮春完全摸不著頭緒,只得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

與努力相比,他此刻只能碰運氣。

他來到花植鋪子,迎出來的掌櫃是個相貌端正,說話聲音溫柔動聽的少女。

年齡看起來比姜馥邇大不了幾歲,但許是和花花草草待得久了,舉手投足盡是嬌媚。

曾榮春當即禮貌道:“這花有清香月有陰,不知姐姐的花房可有秋千院落?”

如此發問自然是子書彥從曾和他說過的接頭暗語。

可迎出來的美人一聽這話,本還熱情的面貌當即迷惑,隨即失笑道:“你們這些個整日不著家的浪蕩子!也敢來文昌這種烈女之鄉?!”

與期待的答覆不同,曾榮春心下一空。

這是屢試不爽的暗號,以往的掌櫃們聽了多會帶他去後面暗房,怎麽偏在這失了效果呢?

也就是說他師父並未來過?

見妙齡掌櫃正拾了根大木棍打算追打他,曾榮春嚇地縮肩往後退了一步,正巧踩在一人腳面上。

他忙弓身道歉,心下暗忖真是倒了大黴,偏偏這節骨眼上又沖撞了誰。

還以為會被誰數落或者毆打,卻不想進來的人雙手虛扶了他一把。

曾榮春這才敢擡頭,卻發現眼前站了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他相貌極好,面如敷粉,眉目如畫,簡直是張雌雄難辨的俊朗面容。

他笑著道了句無礙,聲音端正細膩。

接著又繞過曾榮春朝掌櫃道:“文昌著實冷得厲害,不知姑娘這店裏可有喜溫熱的金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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