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大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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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茗駕駛一輛很舊的大眾高爾夫,讓逸興有點意外。

吳越茗主動解答了他心中的疑問:“這車我畢業那年買的,一直自己代步用,用了這麽長時間很有感情。撐場面的時候不用它。你回來了怎麽沒跟我聯系?”

“我談不上回來吧,”逸興現在這個狀態有點不上不下的,“這個項目做完就走,也就提不起興致聯系老朋友。”

“我們都聽說邱池的事情了,其實大家心裏都挺難受的,但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

“我明白。”

吳越茗找了一家高端茶座和逸興坐下,索性脫了外套和長靴。靴子放在地下的那一刻試圖站住,掙紮了一下,倒在地上。

她蜷著腿坐在榻上,在腿上蓋了一條寬大的羊絨披肩:“我記得邱池最灑脫,一雙平底鞋走天下,不遭這種罪。”

倆人面前擺開全套功夫茶具,紫砂白釉,旁邊還有一只小小的炭爐,用來煮水。

吳越茗支走了服務員,自己動手操作:“這個季節很適合喝烏龍茶,我覺得很暖胃。綠茶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還得再等兩個月才能喝到好的綠茶。”

逸興看著她熟練的用茶則鏟了些茶葉放入茶壺,高高提起剛燒開的水,嘩嘩嘩的沖入茶壺中。等待了一刻,她撇去茶沫,用開水燙壺,燙杯,然後斟了兩杯茶在細高的聞香杯中,把其中一只聞香杯倒扣在茶杯裏遞給他:“聞聞看,店家說是武夷山的大紅袍。”她沖逸興眨眨眼睛,笑的有點頑皮。

趙逸興之前只見過邱池為了喝茶做足全套功夫,沒想到坐在對面的吳越茗也有這個閑情雅致。

那茶聞著有釅釅的濃香,茶湯表面雲霧繚繞的,不管它是不是來自武夷山,逸興都可以肯定它是好茶。

“我看邱池愛喝茶,所以估計你平常也肯定喝的不少。”

“你也看邱池的書?”逸興有些意外。

“原本打算通過她來偷窺你,”吳越茗爽朗的笑起來,“結果她很少寫你,反而經常忍不住提起孩子。”

“你倒是很誠實,偷窺得這麽坦蕩。”趙逸興忍不住笑起來。

她這麽大方,讓趙逸興覺得很輕松。

“看你剛才喝了不少酒,用茶來解酒還不錯。”吳越茗又給他倒了一杯。

“你喝的比我多吧?我看你喝酒的兇猛樣都害怕。”

“除了一開始的三杯,其餘的都被我偷偷吐水杯子裏了。”吳越茗低頭聞茶香,“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怎麽出來混啊。誰像你喝酒喝的那麽實心眼兒。”

“你現在生意做那麽大,估計都是別人巴結你了吧?你應該犯不著喝酒喝那麽狠了。”

“哪裏,那生意不算什麽,照樣有客戶需要我去應酬。”吳越茗對自己的成果不以為傲,“我倒是很羨慕你有個那麽大的女兒,看上去就有成就感。我多希望那是我的孩子。”

要是放在十五年前,倆人都不會這麽坦誠。

“以你現在的條件,身邊怎麽會沒有人。”

“有啊,對我有意思的我看不上,我看得上的又夠不著。更多的是想吊膀子來占便宜的。”吳越茗不願意轉移話題,“可話說回來,誰真心想要我這種人做伴侶呢?你也會覺得我這種女人無趣吧?”

“怎麽會?我很欣賞你。”

“但是欣賞和愛慕是兩回事兒,對吧?”她調皮的眨眨眼睛,“以前就聽說你喜歡文藝青年。”

“聽誰說?”

“還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李凱風這家夥到底出賣了我多少信息!”

“我們班組織春游,你厚著臉皮非要帶家屬去。數你談戀愛高調,膩死人,一天春游都舍不得分開。”吳越茗眼睛笑的彎彎的,揶揄的看著他,“那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邱池。她穿一條白色長裙,裙擺隨風飄,和你手拉手站在棧橋上,金童玉女一樣。我如果不知難而退的話,那也太自不量力了。”她呵呵的笑了起來。

“你何必妄自菲薄?你當時成績那麽好,又是學生社團的活躍人物,怎麽會這麽看低自己?”

“你怎麽不說我還有家世?”吳越茗再次用眼神揶揄他,“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乏味無趣。讀自動化是因為我爸要求我去讀,回來好接管家業。讀商科都不行,因為他說商科太空洞,不懂技術搞管理的話,只能做人事工作。”

“我一直以為你至少挺喜歡這行的,你當時成績最好,是你不要那個保研的指標才輪到我。”趙逸興看著對面的老同學,覺得自己對相處這麽久的朋友了解甚少。

談話期間吳越茗的手機響了好幾次,她看一眼就按掉,最後索性關了機。她斜斜的靠在扶手上,面容松弛。

“能做好但是不喜歡。不讀研究生也是因為我爸不讓我讀,他說讀研究生還不如實戰三年。他把我下放基層整整三年。三年時間我把公司每個基礎崗位都輪了一遍,包括財務和人事。生產環節從標準件采購、入庫,到廢鐵回收,還有基礎加工,車銑(xi3)刨鉆磨都要熟練,甚至連電焊都得去學徒一個月。那時候我晚上躺床上都覺得耳朵裏轟隆轟隆的,就琢磨我爸要有個私生兒子來繼承這家業就好了,他說不定就能放過我了。我到現在都沒為自己活過。”

“瞧瞧,你這富二代也這麽多煩惱。”趙逸興聽到她對自己生活的描述覺得樂不可支,“你不喜歡還能做的那麽好,讓我們這種人的臉往哪放?”

“我本來很喜歡畫畫的,對機械這些東西一點都沒興趣。”吳越茗對於趙逸興的打趣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結果看你現在,才華蓋世,能文能武。邱池跟我說過你跟她在校報報社裏,她寫稿你做美編。她還感慨我們班一群工程師當中藏了個藝術家。”

也就是因為這段經歷,吳越茗是趙逸興同學當中和邱池最熟的人。

“命運捉弄人,邱池成了藝術家,我還在和這些鐵疙瘩打交道。怕是只能等退休後上老年大學去學畫畫了。”說到這裏,吳越茗打了個哈欠,窩在坐塌拐角,像一只貓,“要不然我怎麽佩服邱池呢,她舍得放棄,好好的一份工作,說不幹就不幹了,專心當文藝青年。”

“那是因為她放棄的不是千萬家產。”趙逸興“哈哈”的笑了出來,“如果她有那麽大家業等著她來挑大梁的話,她不能說走就走。”

吳越茗被趙逸興逗樂了:“她也沒遇到我那麽霸道的老爹,我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控中。”

“我見過你爸一次,感覺是個挺和藹的人,沒想到那麽霸道。”

“他對別人當然不能霸道。不過我也很慫包,舍不得錢,不敢離家出走。離家的話他切斷我的經濟來源,我怕活不下來。”

“怎麽做富二代就這麽慘?應該有不少人羨慕你的生活吧?”

“肯定有風光的地方啊。我一入職就是副總經理,我被下放去賣廢鐵的時候也是賣廢鐵的副總經理。可即使吃了這麽多苦,還有人覺得我今天掌管這麽大的企業全靠投胎的技術。”吳越茗寥寥數語,把自己的生活剖析的十分透徹。

縱使備受矚目,依舊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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