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茶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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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與酒這兩種常見的飲料幾乎以相反的狀態存在:

茶取自植物的葉子,酒來自植物的種子。

炒茶將新鮮樹葉脫水,飲時再沖泡開即茶。釀酒則先用水將種子浸泡蒸煮,再加入酒曲,取其汁水為酒。

喝茶消除疲倦,飲酒排解煩憂。

美人飲茶氣質清秀;美人酌酒氣質嬌媚。男人飲茶可含蓄,可清雋,可風雅,可悠然;男人飲酒可豪放,可不羈,可潦倒,可愁苦。”——邱池

下午暖黃的斜陽從窗戶透進來,窗外很安靜,青青的瓦,白白的墻,桌邊一只小小的火爐,配著空靈的洞簫聲,滿室茶香。逸興覺得這間茶室溫暖無比,讓他不願意離開。

“都十幾年了,你的成績別人還看不到?”趙逸興沒料到世人的偏見這麽深。

據趙逸興所知,吳氏的產能在過去十年內擴張了三五倍,肯定和眼前這位少東家的才能大大相關。

“富二代的原罪,怕是要跟我一輩子。累的頭發都白了,業績都是白撿來的,功勞苦勞我都沒有。”吳越茗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染的低調的深棕色。

趙逸興註視著對面這位老朋友,以前念書的時候只覺得此人各方面都優秀,走到哪裏都耀眼。後來因為倆人在航模社共事了一段時間,吳父作為頒獎嘉賓出席在航模比賽頒獎典禮。典禮結束後吳父刻意擺了慶功宴,邀請了所有航模社的同學。吳越茗低眉順眼的坐在吳父身邊,他才知道吳越茗的背景。她平常一點都不願意別人知道她家的背景,這似乎不是什麽值得自豪的事情。

吳越茗一邊添茶,一邊擡起眼來看著他:“你就沒有搬回來的打算嗎?”

這話如果由趙氏父母問的話,他肯定會當場火冒三丈,可換了一個人問,他感到人家真心關心他。

“折騰不起。孩子有她習慣的生活,我覺得她的童年已經夠坎坷了,不該為了滿足我的私心,犧牲她的生活。她現在有她的朋友,跨省搬家這種變動我覺得對成長不利。外加江蘇省升學壓力太大了,犯不著讓孩子活的那麽累。”

“很可惜我自己沒有孩子,所以不太容易理解。我還挺希望你能搬回來的。”吳越茗笑著看了逸興一眼,“看你願意為孩子付出那麽多,有個孩子應該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以前沒覺得,感覺結婚生子對我的生活沒多大影響。現在才覺得幸虧有個孩子,要不然撐不下來最黑暗的時期。”

“按說我先認識你,怎麽我們就沒那個緣分呢?”吳越茗還是不死心。

業內頗有聲望的年輕一代企業家,現在露出小女兒態。

“喲,我可高攀不起。”趙逸興向後靠著,笑的非常舒展。

“你真是神經病啊!”吳越茗一臉鄙夷的看著他,“你說你怎麽就沒學到邱池的灑脫呢?白跟她混了這麽多年。”

“你怎麽不說邱池跟我混了這麽多年,跟我學到現實的生活態度。”趙逸興雙手抱在腦後,淡然一笑。

“你還得意起來了?”吳越茗無奈的嘆了口氣,“趙逸興啊,你無端裝著這麽多顧慮在心裏,不太容易快樂。”

“你也有割舍不下的顧慮吧?”逸興收起笑容,“你覺得你快樂嗎?”

吳越茗一時出神,望著窗外老半天,沒有說話。

“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多數人覺得我生活中要什麽有什麽,沒有理由不快樂。

可只有我知道,我無力經營自己的婚姻,兩個人一星期都不一定能坐下來吃頓晚飯,就連每天跟他吃頓早飯我都不能保證。我恨死我家這鄉鎮企業了,可它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得把後半輩子都搭進去。

甚至我當時連生個孩子的勇氣都沒有,總覺得做人太苦,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以前以為有錢可以給後代買自由,可我爸當初沒給我這個自由,我怕我也沒有胸襟沒有膽量把自由給我的下一代。”

“也許你當媽了之後會改變看法,一代總比比一代進步吧。”趙逸興試圖安慰她。

“我離婚的時候我父母沒覺得怎麽樣。反正我名下沒股份,每個月從賬上支一份薪水而已,離婚對他們來講沒有損失。但是我沒孩子他們著急死了。現在我父母整天催著我生孩子,孩子他爹是誰都無所謂,恨不得從街上抓個人來生,多諷刺。人在的時候不珍惜,發現沒機會了才開始補救。”

趙逸興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觸動得吳越茗對他吐露心情。各方面條件這麽好的人都承認自己不快樂,可見快樂是件奢侈品。

“都怪你,好端端的惹我不高興,現在覺得喝茶不夠,很想喝酒了。”吳越茗取出一張紙巾在眼角壓了一壓,然後笑了出來。

此人到底是在場面上混的,能把自己的情緒快速收斂起來。

逸興側著頭看了她半天,輕輕的問道:“如果讓你過洗手作羹湯的家庭生活,你也會覺得悶吧?”

“是啊,所以只能怪我自己貪心,什麽都想占著,”吳越茗看了窗外一眼,綻開笑容,“事業風光,家庭溫馨,丈夫體貼,孩子可愛,這些東西不可能讓我都占全了。我投入工作,因為工作給我的回報是立竿見影的,其他緣分,可遇不可求。”

吳越茗低頭看了一眼茶杯,茶都喝乏了,“我都沒努力追求過家庭生活,現在這種狀態,也算是求仁得仁。”

吳越茗招呼服務員結賬。

她取出信用卡的那一刻說:“看,誰說錢不能買快樂?我今天能跟你聚一下午,挺高興的。”

“你平常應該挺忙的吧?”

“瞎忙活,我自己都不知道忙些啥。身邊那些人催的緊,好像我休息一天中國民族工業就要垮了一樣。其實是管理不善的表現。這種家族企業,幾個老人只手遮天,搞的烏煙瘴氣,我還沒法動他們的利益。罷了,不說了。”吳越茗收好隨身物品,轉頭問逸興,“你這次呆多久啊?”

“這個項目估計還得有幾個月吧,我看現在這個進度,希望到四五月份能開始試運行。”

“那我們應該還有機會見面,”吳越茗攤開手掌,“把手機給我。”

趙逸興不知道她要幹嘛,遞過手機。

“我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你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聯系。”吳越茗在趙逸興手機上劈裏啪啦按了一通,又把它塞回逸興的口袋裏,“我畢竟是地頭蛇,資源多。”

吳越茗這些舉動不停的在表示她和趙逸興的關系比常人更近一些。

“我晚上得趕回去,”吳越茗開車送逸興回酒店,“我們的產品線偏低端,你經常玩兒的那些高科技我們沒什麽機會用到。不過你如果想搬回來的話完全不愁工作的事兒,只要你願意屈就,待遇差不了。”

“怎麽,你還惦記著要把我招安了啊?”

“切,我知道,你渾身都是骨氣!也不知道邱池怎麽忍得了你,把著一點破原則就不放。”

告別的時候,趙逸興故作誇張的和她大幅握手:“振興中國民族工業就靠你了!”

吳越茗才不理這套,甩開他的手,緊緊與其擁抱:“你這神經病,我們以後再聯系。”

一個女人稱一個男人“神經病”,不是真的認為他有精神問題。就好像說一個男人“討厭”,那他一定是可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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