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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渡仙(修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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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渡仙(修9.26)

他誠摯,眼底無半分退縮與虛假,可見其真心。

書析伝眉清目秀的面容上展露何旭笑意,驅散了這寒日的涼意:“我同你交談,並非是為了讓你給我覆生——”

“我知道,但我想為你、為她、為天下,你說她心裏有我,她心裏也有你。”

一言不合,又叫徐子瀾無端吃味起來,直叫書析伝笑意更甚:“我當然知道她心裏有我,只是我與她,闊別太久,早已經算是前塵往事了,理應被放下,只是她一直放不下而已。”

“活著的是你,死去的死我,真要那麽做了,又與書祈珒有什麽兩樣?”

他釋然,並非是要將宋弋清放下。

徐子瀾:“可我是心甘情願的。她總是郁郁寡歡,或許你在她身邊,她會變回曾經的宋弋清。”

書析伝再次否認:“不會了。三百年,歷經這麽多事,心境早就千差萬別了,即便再如何,也回不到當初,當初有我,有師叔,有書祈珒,如今她有你,有戚明軒,還有暗離,失去又得到,不外乎順天應人。”

“徐子瀾,我很羨慕你,可我不會那麽做。”

“如若她需要你為她付出,我希望你全力以赴。”

“不要辜負我的愛人,就是不辜負我。”

他就山巋立於風雪間,瓊枝玉樹,沅茞澧蘭,叫人生出了瞻仰之意。

宋弋清所言不實,書析伝才不是一個尋常的小道士。

書析伝朝宋弋清走去,宋弋清的目光只一瞬停留在他身上,又緊粘著書析伝,他本該吃味,因為那四字似在宣示主權,沖他發起敵意,卻又覺得自己此舉實屬無理取鬧,書析伝怎麽會呢?他明明才是最清風霽月般的人物。

“你跟他說了些什麽?”

書析伝餘光微瞥,眉宇間總是浮現著淺淡的笑:“沒什麽,他的天賦不錯。”

隱晦的暗示叫宋弋清一時啞言,書析伝在側,索性也將別的心思抖落,潛心賞雪。

“今年的雪來得晚了一些,都要開春了。”

宋弋清擡手,接住新雪,感受著那消融的涼意:“來了就好,至少沒辜負期許。”

良久的沈默後,又是悲憫的淒涼,眼瞼鴉羽上,沾染了瑩潤,欲語淚先流:“書析伝,從你出現的那一刻,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讓你覆生,甚至,我辜負了徐子瀾,因為在我心裏,早已經將徐子瀾殺了千百回了……”

書析伝了然於心:“我知道,但你不會那麽做。”

“我也不會讓你那麽做。”

他永遠意會宋弋清的每一個選擇,且毫無怨言。

“當日救別琢時,我想的並不是讓他日後替我以命換命,我只想讓他活。”

宋弋清抉擇之下,是斷了線了淚珠,淚痕滿面,糊花了她本小巧精致的容顏,一開口,就是哽咽:“書析伝……”

書析伝將他摟在懷中,她依偎著這溫暖的懷抱。

“你不該死,可徐子瀾也不該,如果不是徐子瀾,是天下萬民中的一人,我也不會讓他們為你償命,書析伝,你恨我吧……”

“我不恨你。”從未有過恨,只有愛與憐惜。

他的愛是成全與付出,他越寬恕,宋弋清心中的愧疚更甚,對書析伝和徐子瀾的二選一更為動搖。

宋弋清:“我寧願是我,我寧願死的是我。”

雖然她得永生,可她虛偽的想,她寧願永無輪回的是自己,而不是書析伝。

書析伝:“我知道,我也寧願是我。”

人間百年,仙死祭於風月,只有宋弋清不得解脫,看萬物變遷,悟生死離別,看似長生,實則是無盡孤寂,生比死更為煎熬。

書析伝:“能再見你一面,已經是上天垂憐了,時辰到了,我也該走了……”

驀地,宋弋清攥緊了書析伝的袖袍,搖頭泣淚,滿眼斬不斷的不舍:“書析伝,你帶我走吧。”

“我也想。”書析伝將人抱入懷中,額頭輕抵,眼中眷戀不必宋弋清少,纏綿如千絲。

倏然,從指尖流逝的飄渺感再次叫宋弋清恐慌,太熟悉了,是她攥不住的書析伝,觸不及的戚沢:“書析伝,不……”

哪怕萬般不舍,可終究是天不遂人願,指腹見順滑的質地流走,徒留書析伝一戳就破的清朗笑顏,寒風一襲,連那一縷白霧都不見蹤跡。

“書析伝,書析伝……”

撕心裂肺的痛,遍布四肢百骸,情緒攻心時,更是唇齒間溢出猩紅。

宋弋清追出雪地,被什麽磕絆了下,猛地頹然倒地,狼狽不已,在一旁的徐子瀾箭步上前,將人扶起,翕動唇口,又不知該說什麽。

可未等他二人多做感傷,天地異動,山崩地裂,天際乍破,九天之水自蒼穹傾瀉而下,漫灌人間,濃雲霧霭,不見天日,周遭盡是難以喘息的魔氣,腐蝕萬物。

不僅如此,九天之上的神鳥和靈龍兩族也自上界墜落,發出淒厲慘絕的啼鳴。

宋弋清忙抹了把淚:“這才是真正的魔種出世。”

宋弋清和徐子瀾趕到時,輕塵的封印不出所料破解了,遺留在齊雲山的,大多是正道俠義之士,想共商如何對付魔種一事,可如今,大半死於輕塵手中。

通體黝黑的眸子只見陰鷙邪煞,身旁死傷無數,餘下的人不過負隅頑抗。

宋弋清和徐子瀾出手,救下其中幾人,只等幾人被打倒在地後,交手的也只剩下宋弋清與徐子瀾同輕塵鬥了。

宋弋清深谙高深的陣法與秘術,可因她本屬魔族,不外乎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輕塵:“你和書析伝守下來的蒼生只會怨恨,他們怨你為什麽做得還不夠多,他們容不下你,你卻至死都要為他們安身立命,可笑。”

宋弋清自知自己可笑,也失笑,艷麗姝色的姣好容顏寡淡楚楚:“書祈珒有一句話說得沒錯,世事不能讓人如願,但求無愧於心,我要守的,是眾生的三界。”

輕塵不多言,可在轉念間,竟生出了千萬惡靈。

宋弋清不甘示弱,她沒有天兵天將,但也有血肉之軀,身懷萬魔,可與輕塵的魔軍做抵禦,徐子瀾也有。

眾人可見那滑稽一幕,不僅是三魔首對抗,就連他們手底下的魔軍也廝殺得激烈。

戚明軒望著九天洩下的波濤洪水,擔憂居多,他也不願坐以待斃,操縱法術,妄圖荒唐的補天。

可無數的窟窿實在是大,以他一人之力,堪堪只能減緩流速。

“這樣下去三界會被淹沒的,叱月仙人?”

叱月也犯了難,可未等他說出解決之法,五道金光乍然現世。

叱月一時情急,喜不自勝:“是上古五大神器,前塵鏡、往生輪、天戟、焚天塔和須彌印。”

這五樣東西,修仙問道的絕不會陌生,同歸塵劍和輕羽劍一樣,都是上古神器,只是歸塵和輕羽能相輔相成,另外五大神器,是由靈石淬煉而成,遠古傳說,合則鎮天下。

可流落人間萬年,卻從未問世,太過遠古,一時現世,倒叫幾人膛目結舌,覺得不可思議。

戚明軒:“宋弋清應當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天,還真叫她找齊了這五神器,所以這五神器能鎮天下,也能鎮輕塵吧?”

叱月搖頭,將戚明軒的希望碾碎:“鎮邪祟得歸塵劍和輕羽劍才行,還是那辦法,成仙,匯天地正氣於己身,再傾註於劍,方可一戰。”

可自古以來,以魔成仙,可不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宋弋清身前是輕塵,身後是流光爍金的五神器,一正一邪,天壤之別。

神器一出,本崩塌的天地有了喘息之機,遏止了傾覆混沌。

一心二用,本就乏力,宋弋清一人催動五神器,戚明軒自不會叫宋弋清和徐子瀾孤軍奮戰,存活的餘下幾人見況,也相繼出手。

徐子瀾想學著書析伝,將輕塵短暫封印,可卻被輕塵率先察覺。

徹底破魔性的魔種,不是徐子瀾能抗衡的,輕塵的實力已然逆天,那一擊若是打在他身上,定叫他碎屍萬段。

危機時刻,他還是需要宋弋清來護著。

宋弋清道氣盡數傾註於五神器上,駐顏術失效,面容頗老,皺紋橫生,發絲也發白。

許久之後,三人皆負傷,稍作停歇,宋弋清遮擋了下面容,容顏恢覆如初。

宋弋清望著再度崩盤瓊宇,心悸焦灼:“再打下去,只會是你我的無休無止,讓他們走。”

輕塵滿目戾性殘虐:“我說了,今日來到這兒的,沒有誰能活。”

說完,冷戾眉眼掃過一眾人,直叫人膽寒。

他狂妄,宋弋清也倨傲,清淩淩的神色可見恣睢:“有我在,就不會再讓你在我面前殺一人。”

半晌,輕塵才道:“三日,三日之後,你不上山,我就屠盡天下人 ”

他到底動容,退了步。

只是望著宋弋清決絕離去的背影,又生出後悔。

郇翼現身,一雙鼠眼,小心翼翼的望向輕塵:“尊者,就這麽輕易讓他們走了?”

他對宋弋清的恨,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輕塵:“她如今無暇顧及你們,兩日內,我要這世間……再無一人。”

郇翼猝然被輕塵的狠絕唬了剎那,又驀地回神:“但憑尊者吩咐。”

只是當他下山後,儼然又是截然不同的嘴臉,下屬來稟:“大人,你讓我們找的修煉魔種之法,已經有眉目了。”

郇翼獰笑。

輕塵對宋弋清留手,他不願受輕塵制衡,索性就再生出幾個魔種,讓這三界再亂一些。

-

戚明軒心如懸旌,頹坐在地上神思恍惚:“三日,三日能做什麽?只怕這三日,就是天下最後的死期了。”

此處破廟衰敗,正如這天地一樣。

宋弋清仰頭望天,神器欲墜不墜,失了光輝,可見其岌岌可危之勢:“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得先將神器歸位,否則它們撐不了多久。”

戚明軒:“歸位?”

宋弋清娓娓道來:“五神器內的靈石能重塑天地,需將它們放到特定處。”

倏然,眾人面前現出九州輿圖,宋弋清食指輕觸,落在五處:“這五處靈力充沛,將它們放在此處能聚氣,安三界穩固。”

聞蓁自告奮勇:“我們……去吧。”

宋弋清這才註意到那幾人。

她註目時,聞蓁無端赧然,畢恭畢敬道:“宋前輩,在下聞蓁。”

宋弋清:“霄雲宗的?”

聞蓁只覺得惶恐:“前輩聽說過?”

徐子瀾和戚明軒對視一眼,二人皆是茫然,明顯,霄雲宗是九州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

宋弋清:“你的師祖應該叫聞舷羿,早年間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不愧是他的徒孫。”

被誇讚後,聞蓁只覺面頰上燒得厲害:“嗯。”

宋弋清又側目對戚明軒:“想成仙嗎?”

戚明軒疑竇叢生,朝宋弋清眨巴著眼:“我?”

他成哪門子的仙呢?

不等戚明軒多言,她就忽略了戚明軒,目光再次掠過聞蓁等人:“正好五個。五神器鎮守天下,就得有仙人鎮守五神器,就好比神鳥和靈龍兩族與歸塵和輕羽的關系一樣。”

聞蓁遽然惶惑,只覺得宋弋清在說笑:“我們……成仙?”

另一人扭捏擺手,羞愧道:“宋前輩,我們師兄弟幾人術法低微,成仙是斷不行的。”

“我只問你們想不想?有沒有放不下的摯愛親友?”

五人再次對視,齊齊搖頭否認,定心道:“沒有放不下的,我們願意。”

宋弋清:“那就行了,去吧,萬事小心。”

人一走,戚明軒就忍不下心中好奇:“怎麽成仙?你怎麽說得這麽輕而易舉?”

宋弋清卻未多言,只眸色虛妄的望向遠處,對此,戚明軒也識趣的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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