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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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據安室透所說, 登山社的人大部分是在網上認識的,會定期組織線下活動。正好這次登山地點在長野縣,來回方便, 他就請假來參加了。

“其實有幾個人我也不太熟悉,”在那個脾氣不好的酷哥走了以後, 安室透對服部平次道歉並解釋:“不過他就是氣質有點兇惡,人還是不錯的……請別介意。”

服部平次仍然覺得有些地方可疑,不過被這麽一解釋, 大體也還能說的過去。

於是他裝作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又問了幾個其他的問題,安室透都回答得毫無破綻。

除了咖啡廳服務員外,安室透自己也在做偵探,拜在了毛利小五郎門下, 會到長野來,也是有心想在登山之餘挑戰這個懸案。

安室透苦笑了一下:“雖然有心理準備,案子還是比想象中更棘手, 幾乎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突破口。”

服部跟安室透交流的時候,就不像跟工藤一樣什麽都說了。他裝模作樣跟著附和了幾句, 然後問:“說起來, 您找新城女士是想問什麽事情?”

“你說這個, ”安室透停頓一下, 做出有些凝重的神態:“其實我事前調查的時候, 這件事就讓我有些在意。”

這一系列案件的受害者指向在表面上還是挺明顯的,然而石井的同窗好像都沒受到太嚴重的影響, 並沒出現特意搬家或是出國來逃避的情形。

“三天前的死者似乎就是被派來此地出差。他提出過一次變更其他人選, 被駁回之後就再也沒任何其他舉動,按照行程來了這裏。”安室透看向服部:“……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時候石井的同窗就僅剩3人, 作為幸存者之一,就算因此提出辭職也不意外,那名死者卻就這麽來了。

“還有新城女士,”安室透說:“我去問了老板,新城女士並沒有申請退宿,就是說,她今天依然打算住在這家店裏。”

這幾乎等同於自殺,是很反常的行為。

而那個小蠶蛹好像是從新城優花身上掉下來的,他才想著撿起來看看。

安室透把自己發現的疑點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服部,希望能將對方的註意力轉移到案件上來。

作為少年偵探,服部平次的觀察力和感知力都太敏銳了。但他大概率不清楚自己究竟處於什麽狀況之中,卓越的偵探素養會反過來害了他。

降谷零已經向上面遞了消息,疏通關系好盡快讓他們從長野縣脫身。

溫泉旅店的這兩起殺人案件幾乎不可能與組織有關。繼續逗留在這裏不但增加暴露的概率、也會讓更多人陷入危險。

而且,他到現在也不清楚那一槍到底是誰開的,片山翼對此好像非常介懷。

降谷零本身就把握不好她的立場,現在情況則更加撲朔迷離。只能快刀斬亂麻,離開這個地方後盡快把計劃推進到下一階段。

回到旅館的時候,午餐時間差不多結束了。

雖然剛發生了殺人案,但店裏沒多少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氣息。「客人們」還是照常行動,有的回了房間,有的則逗留在公共餐廳裏。

安室透回來得比較晚,他收拾好去餐廳的時候本以為看不到幾個人,沒想到裏面好多張餐桌前都有人。

門拉開的瞬間,他們的目光迅速聚集到門口,在看清安室透的臉後,又很快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安室透神色自若地穿過餐桌與人群,往餐廳裏面走。

除了裝作看報刷電子產品外,還有三三兩兩的客人裝作閑談。他們應該不是情報組的,偽裝技術比較拙劣,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破綻:

交談的聲音太低了,而且說話有一句沒一句的,眼睛反而很專註地看向餐廳地某個角落。

然後順著這條線,很輕易地就能發現幾乎整個餐廳的人都在關註那個地方。

走到近一點的地方,安室透終於看清了那裏有什麽——

那是個靠窗的位置,在太陽已經出來的午後,日光透過窗戶將漆制的木桌曬得很暖和,片山翼趴在桌子上面睡著了。

當她閉上眼睛時,她長相的美麗就更較容易被捕捉到。甚至於在此刻的陽光照耀下,連睡容的那份死氣沈沈也呈現出別樣的輕盈。

片山翼有英國血統,但眉型天生端正,使她的長相在國內也美得並不突兀,給人以端姿秀麗之感,光看這張臉就很難把她和違法亂紀聯系起來。

然而聯想到她醜聞纏身的實際遭遇,降谷零總覺得這是一種保護色、就像自然界的動植物將體表顏色變得與周圍環境相似來逃避捕食者一樣。

安室透在她附近的一張餐桌坐下,開始吃飯。期間有人發來信號,提醒他公安已經和當地互相妥協,他們隨時能夠脫身。

但直到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片山翼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安室透想起諸伏景光曾對他說過片山翼的睡眠問題。

一般「睡眠」和「小憩」的時間相差很大,但片山翼的睡眠時間很平均。她只要睡覺就一定會睡夠標準,睡眠時間不會因為白天變短,也不會因為夜晚變長。

……感覺不能現在叫她起來。

安室透略一猶豫,決定先出去找其他人。

他在走廊先碰到了琴酒。在說了盡快收拾東西離開的事情後,臨分別時安室透順帶問了他一下有沒有見到其他人。

“沒有。”

琴酒這麽回答完,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他突然又問:“波本,你殺過死人嗎?”

“……”

背對著琴酒,降谷零的瞳孔猛然縮緊了。

*

“不到兩小時前我才剛對你說過,「跟蹤的時候要註意看路」對不對?”

“我那又不是在跟蹤!”一片漆黑裏,服部平次憑著聲音的方向確定了對方的位置,反駁道:“我就是剛好路過看了一眼而已。”

服部聽見酷哥冷笑了一聲,反問:“「路過看一眼」你趴墻上、連後面有人過來都感覺不到?”

“我——”

服部還想再說,遠山和葉拉了拉他,勸道:“先別吵了,我們還是先想辦法出去吧。這裏好黑……”

從山下回來後,服部原本直接要去找遠山和葉。但他路過旅館後面時,看見江戶川柯南正在跟登山隊那個叫貝爾的男人在說什麽,就沒忍住,悄悄湊過去偷聽了一會兒。

旅館建在山上,好處是周圍有許多遮蔽物,能隱藏身形;

壞處就是由於木枝叢生基本看不到地面、加之午後日頭西斜,身後有人靠近時服部一點影子都沒看到,差點血濺當場。

出來查看的遠山和葉雖然成功制止了最初的攻擊,但她的實戰技術遜色於那個銀發男人,很快落了下風。

危急時刻酷哥從一樓窗戶裏翻出來救場,本來以為三打一總算逃過一劫,誰知道地面不知哪個地方竟然有地道。

隨著銀發男人的瀟灑一推,三個人在盤根錯節的荒木叢裏撞破層層枯枝敗葉,都不知摔到地底下多少米深了。

服部平次跟遠山和葉都把手機拿出來,在地底下都收不到信號。他們這麽幹的時候酷哥就一動不動,單手揣著口袋看他們兩個的動作。

服部平次看了他一眼:“……你受傷了?”

好像剛才他翻窗戶的時候也是單手,另一只手一直揣在兜裏。

“沒有,”酷哥回答他,在手機手電筒的魔鬼打光下依然英俊瀟灑地回答:“這樣比較帥,有問題?”

“……”

服部平次努力控制自己別生氣。從這個人的姿勢和手撐在口袋的形狀來開,他很可能是手裏握著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以至於不能松手。

不過他先是跟蹤片山,然後又和那個銀發男打起來。看來那支登山隊很四分五裂啊。

這些想法快速在服部平次腦子裏過了一遍,他表面上還是裝作沒察覺的樣子,用商量對策的語氣道:“接下來你想怎麽辦?跟我們一起走、還是就留在這裏?”

他們摔下來的地方像個三岔路口,除了向下走不通之外,前後和上方都有通道能走。

鑒於上方的通道曲裏拐彎、有不少著力點。如果肯花功夫,說不定還能沿著上面爬回去——從這點來看,他們三個人摔下來只是灰頭土臉而沒人受傷,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

服部平次是打算在前後看看的。

山上連著下了那麽多天雨,這個地洞裏不但沒有一點積水,泥土也很幹硬,明顯不正常。

他跟遠山和葉是青梅竹馬,平時就經常一起行動。這會兒規劃的時候自然把她和自己歸為「我們」了。但遠山和葉不太情願。

“還是不要吧平次……前後都那麽黑,誰知道會有什麽。我們還是從上面爬回去吧?”

“笨蛋,要是那個人還等在洞口怎麽辦?”

“但那個人也可能就在前面或者後面的入口等我們啊?”

“我想這應該不會。”

第四個人的聲音出現時,遠山和葉跟平次大眼瞪小眼了兩秒,嚇得抖了一下,捏在手裏的鑰匙包掉下來,金屬叮叮當當滾進黑暗裏不見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隨著聲音的接近,被照亮的洞口處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新城優花女士拄著登山杖,對他們歉意地笑笑:

“嚇到你們了吧,是我太不小心了。”

不知為何,看著這場景的松田陣平內心毫無波瀾。

早上集中盤訊的時候大家都互相見過,遠山和葉也認出了新城優花,意外道:“您怎麽會在這裏?”

“說來慚愧,我新年時讀了幾本地質學的雜書,覺得很有意思,到這裏就想出來看看,”新城女士笑笑,目光轉向一旁的黑暗中:“害你丟了鑰匙真是對不起,不過我想老板那裏還有備用,回去我陪你問問吧,賠償金也由我來出。”

“這怎麽好意思……”

“本來就是我的錯,不必介意,”新城優花說:“不過,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新城優花的身量比一些男性還要高點,顯得很瘦削。她留著短發,戴一副細邊眼鏡,大學畢業後在茨城一家地方圖書館裏做圖書管理員。

“我們——”

遠山和葉張口要答時,服部一下打斷了她的話,回答道:“我們也是出來逛逛,結果被胡鬧的朋友推下來了……您為什麽說他不會在出口等我們?”

新城優花的目光從他緊抓著遠山和葉的手上劃過,眼睛裏浮現出一點長輩看年輕人的笑意,道:“因為中間還有很多覆雜的通道,很容易迷路……我帶你們出去吧。”

在碰到他們之前,新城優花似乎已經在這裏面繞了有一段時間了,對路顯得比較熟悉,看上去非常可靠。

和稍顯嚴厲的外表不同,新城優花在談吐間顯得知性而溫柔,兼有長輩的親善。

在漆黑的地道裏,她迅速獲得了遠山和葉的好感,兩人的社交距離越縮越短、越縮越短,最後就差挽著手走了。不管服部平次怎麽阻攔都沒用,弄得他在心裏大罵和葉笨蛋。

像新城優花說的,通道真的長而覆雜。她跟和葉說了很多話,大部分是不痛不癢的話題,但到後面遠山和葉還是忍不住問;

“那個、聽說您跟石井先生曾經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學、是嗎?”

話出口後,遠山和葉其實有些忐忑。

新城優花在配合警方這一項上做得並不好,倒不是她敵視警察之類,而是她完全不把案件當回事,反感警方「事無巨細都問東問西」。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了,”和預想中的不同,新城優花了然地笑起來,目光從後方獨自走著的西裝男身上掠過,回答道:“沒問題。是你的話,講一講也沒關系。”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新城優花的神情顯得詭譎莫測。迎著少年少女專註的目光,她開口說:

“首先,那不是一所學校,而是一個教會。”

除了同窗,就連當年學校的研究員都不知道,石井偷偷在他們機構裏發展出來一個教團。

超常科學研究會的人做事還是認真的,再加上大量的金錢,「學校」所招到的24名學生確實都在不同方面有著才能。

換句話說,就是性相。

石井是其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他最先走上了這條路,然後把剩下的23名同學全部發展成了信徒,無一例外。

“不是23人嗎?”服部平次問:“石井的同學一共22人,加上他自己也是23人。”

“因為有一個人死了。”新城優花平和地回答他。

研究院的「超科學」主要指超心理學和心靈科學,就是「念動力」、「透視」、「心靈感應」之類。而石井所信奉的東西、盡管的確有著神秘力量,但直到他停止研究前,連不用手彎曲一根湯勺也做不到。

諷刺的是,雖然無法彎曲湯勺,但石井在研究過程中成功殺死了一個人。

“石井把那個人的手腳捆起來,在他旁邊睡覺,說是做實驗。但等一覺醒來,那個人被綁住手腳的人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滿地鮮血。”

遠山和葉小聲問:“是、逃走了嗎?”

“不,”新城優花微笑著看了她一眼,“盡管哪裏都沒找到那個人的屍體,但我們都知道他是死了。實驗室賠了很大一筆錢把事情壓了下來,石井的教會卻因此解散了。”

“事實上,死亡事件發生後,教會沒有任何一名成員提出過異議。相反,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覺得研究終於得到了回報,還有人自告奮勇想主動成為下一次的祭品。”

“是石井自己放棄了。”

“你們都知道石井有個未婚妻對不對?”新城優花拋出問題,不等其他人回答就自顧自地繼續道:“對,那個女人不只是石井的同學,還是他的信徒。那是個美麗聰慧無比的女人,她年輕,她的靈魂純粹且高尚,如果世上有誰值得去愛,那個人也只能是她、”

“石井很愛她,但居屋中無愛侶的位置。如果石井想將她一並帶走,最後就不得不將她殺掉——只能帶走愛人的行屍,那個人得喜歡你,還得是死屍覆活、”

新城優花慢慢停下,她的目光這次毫不掩飾地看向松田陣平:“這件事你很清楚,沒錯吧?”

“……”

松田陣平沒吭聲,他還是站得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實際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不知道這件事,一點也不知道。但他必須裝作無所不知的樣子。

新城優花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騙過去了,繼續說:“石井放棄了,即使對方樂意獻身,但他無法殺掉自己的愛人。他放棄了這條路,向大家宣布他會和女友踏實地生活。”

“所有人都頗為感動地接受了,石井也的確出人頭地,賺了大錢,跟女朋友訂了婚。在故事裏這應該就是「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尾吧。但隨著時間地流逝,石井不再是教主了,智慧與控制的光環褪去,他慢慢重新變回了人……我猜他們之間也開始爭吵了,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

“然後就是經濟危機,”新城優花冷酷地說:“再後來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而我們這些老同學,隨著年歲增長,死亡逐漸逼近,也越來越明白我們當初放棄的究竟是怎樣一條道路、然而機會轉瞬即逝……”

“還有什麽好掙紮的呢,現在我們的結局都只剩下死亡。我們是同一路人,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感受、”

新城優花幽幽地嘆了口氣,在松田陣平面前停下,說:

“把你口袋裏的蠕蟲還給我。然後我就考慮治療你的蠕蟲感染,讓你能回去跟你的教主升入漫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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