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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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盡管是很平常的打扮, 和光鮮亮麗半點沾不上邊。不過萩原的臉色看起來很好,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憔悴了。

松田半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嘴上開玩笑:“在講你的壞話。不過你來晚了, 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你這家夥就痛哭著後悔去吧。”

他叼著香煙扶了一把茶幾上搖搖欲墜的模型。

香煙沒點著, 但是近在咫尺的煙草味和模型熟悉的手感多少平覆了剛剛的不安。

模型只差松田手裏這顆螺絲就裝好了。

這顆螺絲的位置比較關鍵,由於片山翼突如其來的打斷,現在整個模型都有坍塌趨勢。還好萩原及時登場, 趁著兩個人說話的空隙,松田快速將整個模型組裝完畢。

不得不說這家夥在時機上也抓得恰到好處。

拆解或是組合什麽東西,松田對這種事的熟練程度已經超越了「肌肉記憶」級別,現在甚至是手上有工作的情況更能讓他集中註意力。

如果是像往常那樣一心二用,原本他是不會註意到的。

片山翼一直在發問, 而萩原只是回答。

正常人聊天是有來有往的,不應該是這種機械式的一問一答。

松田陣平擡頭看了一眼。

僅僅那一瞬間,在沒有任何強烈光線幹擾的情況下, 他看清楚了片山翼的眼睛。

她的神色很正常,註視著萩原的視線也像以往那樣過分專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松田感受到了微妙的毛骨悚然。

像是無意間看到了某個秘密一樣, 松田甚至條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可能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片山翼轉過頭來看他:“怎麽了?”

當她轉過來的時候, 那種令人膽寒的怪異氛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像一切都是他神經過敏導致的錯覺。

“沒事。”松田壓下這種怪異的想法,把模型和工具都收拾好。

“是嗎, ”片山翼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才接著說:“在土耳其有個藏寶地,你和景從明天開始準備一下, 抓緊時間過去吧。”

松田還沒說什麽,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諸伏景光楞了一下,問:“明天嗎?”

片山翼點了點頭:“明天。”

每次片山翼醜聞纏身的時候都會選擇消停一段時間,而且會把諸伏景光抓得更緊。

【心】能夠消除邪名,諸伏景光的氣質天生能贏得他人信賴,在對外社交時可以巧妙地打消鄰裏對教團的關註和奇怪聯想。

最近教團(片山翼)的名聲不太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派遣信徒探險、還把諸伏景光調走,簡直反常到不用觀察都能發現。

諸伏景光倒是能理解一點。

就像男女在「告白後交往前」的這段時間,碰面都會覺得尷尬一樣。如果說片山翼是出於同樣的心態才將他調離,也不是說不通。

但……

盡管諸伏景光是以最積極的心態來看待片山翼的,但現在的她,已經是可以產生這樣細膩情感的程度了嗎?

……

你飛快檢查了一遍牌堆,真的從中發現了【有意】,而且不止一個。

你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經驗,快速整理了現狀之後決定先把產生【有意】的信徒派離出去。

晚上你整理牌堆的時候,安室透又完成了一次波本——降谷零——安室透的演變,你已經沒閑心看了,陸續把產生了對你【有意】的信徒名單整理出來,打算到時候跟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一起打包送走。

內憂外患也不過如此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絕大部分同性教徒是安全的,像伊達航這種已經有穩定交往對象的人同樣安全。

而且所有你用得順手的信徒中,萩也沒有產生麻煩的【有意】。

這多少讓你松了口氣。

由於花銷不斷,就算是現在這樣的游戲後期你也沒攢下多少錢來。如果萩原也不能用,那把探險隊送到土耳其之後你很可能要再次上街討飯了。

土耳其那個藏寶地其實探不探都無關緊要,你只是想把人送得遠一點避免麻煩罷了。

本來想放松地渡過後期,現在看來還是要抓緊時間了。

無論是【燈】5的小孩子還是性相變個不停的安室透,你都無暇顧及。

但事與願違,一旦你放棄主動與這兩個人產生交集後,他們反而變得無處不在起來。有好幾次你都發現他們在觀察你。

這種感覺讓你不太舒服。這兩個人都有【獵人】的性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你總感覺他們好像發現了點什麽。

但現在的你身上究竟還有什麽把柄好抓呢?

你實在琢磨不透。

把探險隊送出國之後,照常來了匯款和增派人手的需求。為了賺錢,你恢覆了以往把空閑時間都鋪滿兼職的生活。

要保持這種生活節奏是需要集中註意力的,只要睡眠時間沒跟上,或者身體出現問題沒有及時發現,打工節奏很容易亂掉。

大部分時候你不希望引起過多註意,更習慣於默默推進自己的計劃。

而現在,你不得不承認,那兩名【獵人】無處不在的觀察有些影響到你了。

最近是緊要關頭,你不希望出紕漏。

當你再次被叫到十層的時候,你的正牌老板帕斯特納克先生表示他也是這麽想的。

“我們想法仍然一致。但你最近的狀態讓我不太放心。”

你沒說話,端起咖啡來抿了一口。

這件事的確是你理虧。文職工作不像其他打工,需要你的腦子和專註力,最近你的精力實在被分散了不少,在工作上也出現了幾次失誤。盡管發現及時,但還是被CEO註意到了。

辦公桌後面的椅子略微轉動,過了一會兒,你聽到帕斯特納克問:“你有什麽麻煩嗎?”

這句話的語氣不同於剛才單純的指責,是想要解決問題的態度。

不管怎麽講,帕斯特納克都做了幾年的CEO,或許你真的能從他這裏得到點什麽有用的建議也說不定呢?

這個念頭一轉,你端正坐姿,試探性地說:“一般來說,職場霸淩會有哪些表現呢?”

帕斯特納克那邊安靜了幾秒,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帶著真實的困惑:“你霸淩誰了?留下證據了嗎?”

你:“……被霸淩者可能是我。”

帕斯特納克的聲音聽上去更困惑了:“誰霸淩你?你的下屬嗎?”

“不,不是在辛特拉公司。”你說:“是在我兼職的地方。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受到霸淩了。”

這個問題這兩天很困擾你。

你自認在波洛咖啡廳只是勤勤懇懇地打工,最近甚至都不向柯南講密教相關的故事了。但這兩個人對你的關註度為什麽不減反增呢?

你實在忙於掙錢,還為了錢替公司背了名聲的黑鍋,防剿局那邊盯得也緊,這種情況下再騰出手來找人「處理」安室透有點難度。

波洛咖啡廳的兼職時薪還可以,你還是比較希望能繼續做下去的。

你帶薪向老板傾訴了自己的煩惱。帕斯特納克像是變回了幾年前那個好說話的職場新人,耐心地聽你把話都講完了。

“或許這是咖啡廳的職場文化,大城市可能都這樣,”最後他很誠懇地說:“我沒在咖啡廳做過,不過光聽你的描述,那位按時偷先生似乎並不是壞人。”

“是「安室透」,怕死的那個先生。”

“……請回去工作吧,”被你當場糾正的帕斯特納克先生說:“希望你在工作中也能保持這份嚴謹。”

你:“好的。”

就知道跟這個第一天進大城市工作就成了辛特拉CEO的天選之子討論不出什麽東西來。

公司中午會有兩個小時午休的時間,雖然基本沒人把兩個小時休滿,但還是有一些人會吃飯的。

“前輩,要一起去餐廳嗎?我帶了披薩想請您嘗嘗。”

你婉拒了後輩的邀請。一方面是你要去打工,另一方面是為了省錢。最近你在實驗維持人體正常生理活動最低限度的食物攝入量,一天只在家裏吃兩餐,然後就是依靠一些咖啡廳前輩們的好心投餵。

所以從這個層面來說,你也不希望波洛咖啡廳的兼職泡湯。

收拾東西前往咖啡廳的路上,你忍不住想,如果安室透不是精神分裂,沒有【刃】也沒有【獵人】,只是簡簡單單的【心】2,那該有多好。

……

片山翼是個味癡。

在發現了這件事後,無論是安室透還是榎本梓,都不由自主地更加關照她了。

人本身就是視覺動物,除了外貌優勢之外,更主要的原因還是片山翼的身世,稍加了解的人都會嘆口氣說她可憐。

為完成姐姐的遺願孤身遠赴他鄉,靠打多份工艱難維系生活,有時候會餓著肚子來上班,然後又是個味癡。

起初,安室透對片山翼的關註還是因為柯南。

安室透知道江戶川柯南絕不是個普通小學生那麽簡單,會讓柯南如此在意的人肯定也大有來頭。

但隨著對片山翼了解的加深,安室透的這個想法就開始動搖起來。

因為她好像真的有點慘。

日子得過成什麽樣才能讓吃東西這麽不挑的人都吃不飽啊?

安室透自己也在打多份工,但每份工作他都實實在在拿了薪水。就連他臥底的黑衣組織,只要理由合理,組織在報銷經費上一般也不怎麽卡人。

安室透不光能吃飽,還吃得很好,講究美味和營養搭配。

相比之下,片山翼顯得有些過分可憐了,越看越覺得她毫無血色的皮膚像是餓出來的。

起初的懷疑暫時被同情心壓倒了。

除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讓她吃飽之外,安室透還嘗試幫助她恢覆正常的味覺。

書上說了很多種會導致味覺退化的原因,但鑒於片山翼身體健康,沒有疾病和後遺癥,身體器官和神經也沒遭受過創傷。

一條條排除下來,導致她對食物味道不敏感的原因很可能是……沒怎麽吃過好的,所以才會分辨不出來食物的味道。在她那裏只有「能吃」、「好吃」和「特別好吃」。

安室透:……

他不是什麽同情心泛濫的人,但這真的可憐到一定境界了。

而且最讓他在意的一件事是,片山翼工資的去向。

她同時打好幾份工的事情是真的,那些工資加起來怎麽都能過上比較富裕的生活了。但她還過得如此拮據,那些錢都用去幹什麽了?

透過一些蛛絲馬跡,安室透初步判斷,她很可能是加入了某個非法.宗教組織,而且有很大概率已經被洗腦了。

“片山小姐。”

晚上閉店前,安室透叫住正要推門離開的片山翼。在那雙鉛灰色眼睛看過來時,青年友善地問:“今天是要一個人回去嗎?”

店裏的收尾工作早就結束,榎本梓住得比較近,換上大衣就回去了。等片山翼換完衣服戴好圍巾手套口罩出來,店內就只剩她和安室透兩個人。

片山翼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聲音隔著圍巾口罩傳出來,顯得悶悶的:“不是,有人來接我。”

“欸,是之前一直接送片山小姐的人嗎?感情真好呢,”安室透露出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的笑容,態度自然地詢問:“是男朋友嗎?”

對她是否會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安室透其實沒報太大希望。平時除了必要交際外,片山翼幾乎不怎麽說話,這次很可能也會敷衍過去。

“不是男朋友。”

沒想到的是,片山翼竟然正面回答了。

“也不是前幾天過來的那個人。他有事離開了,所以換了其他人來。”片山翼難得地解釋了好幾句,然後對他頷首示意:“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明天見。”

“……明天見。”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在她走出店門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當片山翼說到那個來接她的人時,肢體語言和微表情都是抗拒的。

而且措辭也很奇怪,「原本的人有事離開、就換了其他人來接」,在有事先聯想的情況下,總讓人聯想到監視。

透過貼著咖啡廳名稱貼紙的玻璃,街燈在道路兩旁散發著光亮,窗戶上隱約倒映出安室透凝重的神情。

難道,她已經完全在那個宗教組織的監控之下了嗎?

……

本來你已經讓自己忘記了土耳其那支探險隊的。

但安室透的一個「男朋友」,還是讓你回想起了派出這支探險隊的初衷究竟是什麽。

馬上就是最後關頭,不能讓他們在東京留得太久。萬一生出什麽事端來就不好了。

那支探險隊的進展很順利,很可能半個月之後就要回來了。你倒是能馬不停蹄地把他們再派去下一個藏寶地,但是錢要怎麽辦呢?

你沿著路燈邊走邊思索這件事,快到某個巷口的時候聽到了萩原研二的聲音。

“怎麽這幅表情,今天不高興嗎?”

伴隨著他的聲音,一個毛絨絨的護耳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戴在了你的耳朵上。

你擡頭,青年正摸著下巴頗為自滿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我就知道這個最適合翼醬了,很可愛~”

“謝謝。”

你沒看究竟是什麽樣的款式,反正他的審美總不會太差,而且戴上還挺暖和的。

“翼醬永遠都不用跟我道謝,”萩原摸了下你的頭,扶起自行車:“所以究竟是為什麽不高興了呢?要坐嗎?”

你坐上去,考慮了一下措辭,說:“我的同事,好想也想「處理」我一下。”

“真的嗎?”萩原研二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略帶訝異地問:“還是咖啡店那個叫「安室透」的人嗎?”

“是。”

你點了點頭。

安室透現在在用的套路你已經爛熟於心,因為以前你就是這麽做的:

先觀察目標的日常生活規律,等確定了他每天什麽時間段是獨行的時候,就該找人下手了。

實在不能怪你多想。

結合一下他最近的所作所為,他還是個【杯】【刃】【心】三相疊加的精神分裂,怎麽看你都覺得自己的推斷順理成章無比正確。

“我再觀察一下,”你最後說:“如果他真有妨礙我的想法,那麽還是拜托你了……我只想要正常工作,好嗎?”

“……嗯。”

雖然沈默的時間有些長,萩原最終還是回答了你。

“謝謝。”

你對著他的後背說。

經過那個固定下坡時,你還是扶住了他的腰,同時發現他的頭發長了好多。以往只是能紮起一個兔子尾巴似的小辮,現在像一條小尾巴似的能垂到肩膀了。

稍微有些奇怪。

以往他是不會放任頭發長到這種地步,總是在達到一定長度前就去了理發店。

究竟是什麽時候長這麽長的呢?

……他到底有沒有碰那罐蠕蟲?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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