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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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聖誕節結束沒幾天, 中小學開始陸續放寒假,各大商店賣場的人流量也猛然上升,節日氛圍悄無聲息地到來了。

就在這喜氣洋洋的年尾, 你斷了一只手並打上了石膏。

沒人知道你的胳膊是怎麽斷的。

盡管你聲稱是不小心撞到了書架,但誰都知道胳膊撞到書架會發出響聲, 而萩原研二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聽見。

他只記得你像往常一樣進入書房作業,但僅過了兩個小時,房門就打開了。你半邊身子鮮血淋漓地出現在他面前, 右手不自然地下垂,讓他幫忙把醫藥箱取來的時候語氣仍然冷靜平穩。

書房內,你曾伏案工作的書桌周圍散落著廢棄的稿紙,上面滿是飛濺的血液。有一把小錐子倒在桌上的血泊中,它旁邊則擱著一小沓非常幹凈的文書。

那是一份關於【冬】的密傳。

雪白稿紙無言地散發出森森寒氣, 以致書桌上的血液微微凍結,不再流動。

就像兩份【心】2密傳可以通過研究合成一份【心】4密傳一樣。兩份性相等級相同的密傳可以合成更高級的密傳。

但隨著想得到的密傳等級越高,僅僅是單純的研究已經不夠, 往往還會需要點別的東西。有時候是【靈感】,有時候是【博聞】。

而這一次, 你要麽犧牲一名小卒, 要麽就得拿自己的一枚【健康】去冒險。

你當然選犧牲他人。

但遺憾的是, 你發現自己能用的幾名小卒身上還有之前探險留下的傷口沒治, 不滿足為你犧牲的條件。

因為不斷有額外支出, 一直沒舍得留出錢來給他們做醫藥費。

而產生了【有意】的信徒都遠在國外,現在身邊倒有其他信徒, 可有名有姓的門徒你不舍得用在這上面。

此刻放棄的話, 下次研究又要全部重頭來過。

你:……

好吧。

【你的一枚「健康」被轉化為了「傷口」】

【傷口:我需要有營養的食物和休息來恢覆,蟻母正和善地看著人的傷口[如不及時恢覆, 此卡將在一段時間後轉化為「衰老」]】

【研究:我明白了!】

【描述:原來如此——我已經完全理解書中所講。】

【你獲得「骨白鴿禱文」】

【描述:這位神靈司掌紀念與哀悼。他已被剝奪殆盡,然而他不受欺騙。你或可期待降來能親手碾碎他,把他變成一堆碎鳥骨。】

受傷完全是你準備不周導致的。

你反省了這次教訓,第二天就馬上給那兩名信徒付了醫藥費。

另外由於手臂受傷,要規規矩矩過一段CD時間才能恢覆,很多兼職只能暫停。

你第一個打電話請假的工作就是波洛咖啡廳,無論是安室透還是江戶川柯南,那種無時無刻的觀察有些擾亂你的思維了。

榎本梓起初爽快地答應了你的請求,在你好不容易婉拒了她探病的熱情、掛斷電話沒多久後,她不知為什麽又打了過來。

這次她詳細問了你的傷勢,當再三確認過你恢覆的很好,只有些需要雙手的工作暫時無法勝任後,她猶豫地問:

“小翼考不考慮、到店裏來看看呢?”

“什麽?”你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小翼不是整個新年期間都要請假嗎?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要不要到咖啡廳來坐一下呢……”

她現顯然覺得這是強人所難的要求,沒說兩句就慌忙解釋起來:“只來店裏換上工作服休息也可以,雖然給不到滿薪、但也是有薪水的……當然,小翼不方便的話直接拒絕也完全沒問題、!”

去了之後什麽都不用做也能拿工資嗎?

“……請讓我考慮一下吧。”

你猶豫猶豫還是沒把話說滿。

“好,那我等你消息。”電話那頭的榎本梓像是終於完成任務一樣松了口氣,掛斷電話前還不斷叮囑你不要勉強。

這讓你覺得有些奇怪。下午下班的時候你和萩原說了這件事,想聽聽他的意見。

——辛特拉的班你還是有正常去上的。反正以你的資歷職位,在那家女巫公司裏只坐著不動,用腦子都能完成工作。除了死,就算雙手雙腳全斷了都沒必要請假。

相較於你簡單的模仿,萩原研二對這個世界人情世故的了解顯然更為深入。

聽了你的描述後,他了然地微笑起來:“研二知道哦?大概是出於營業額的考慮吧,翼醬的請假時間不是很長嗎?”

“但我就算過去也沒辦法幫忙。”你向他展示自己打著石膏的手臂,他作出一副看見受傷小動物的表情,修長的五指像給貓順毛一樣輕輕撫過冰冷的石膏。

你稍稍移開了手臂,繼續陳述:“至於營業額,那家咖啡廳的客流量一直很大。”

“這個結論是翼醬在那裏工作後才得出來的吧?之前的客流量數據有在意過嗎?”他沒表現出絲毫不快,自然地收回手去:“特別是像寒假這種特殊時段,如果明星店員長期不在的話的確是會影響到營收的。”

“就是說……我成為了「明星店員」?什麽時候的事情?”

你只記得波洛咖啡廳的顧客真的很多,尤其每次中午,一到那裏戴上圍裙就開始忙碌,不斷帶著微笑重覆「點單」、「送餐」的指令。

至於明星這個詞,你記得上世紀初美國那邊開始出現電影,女演員弗羅倫薩·勞倫斯名聲大噪,被稱為「電影明星始祖」。

你確定自己沒有參演過任何電影。

考慮到詞意會隨著時代社會變遷而演變,那麽「明星店員」一詞的含義就是——

……

“萩,「明星店員」是什麽意思?”

那雙鉛灰色的眼睛看過來時,萩原研二有一瞬間的失笑。

片山翼的思考模式存在很明顯的弱點。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也可以說是天才,但相對於密教那浩如煙海的文獻書籍來說仍然不夠。所以她在片刻不敢停歇的學習中養成了一種習慣:

不管能不能理解接收到的信息,反正只要接收到她就會立即開始分析思考。

這樣做的好處是效率高,知識儲備足夠的話,推導過程結束後她能同時理解信息、獲得推導結論;壞處則在於,假如本身輸入的信息不對勁,她只能在推導過程中發現問題,導致反應比常人慢一拍。

就像現在這樣,她能在第一時間順著分析,卻到中途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明星店員」的含義。

啊……所以她原本的那個紙牌世界是不存在明星文化的社會嗎?還是時間線更加靠前、「明星」這個詞還沒出現或還沒流行開的世界?

果然,相比起飛升、漫宿之類神神叨叨的宗教體系,還是研究永遠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反應的她更有意思。

“就是翼醬很受大家歡迎的意思哦,在網絡論壇上也很有人氣,”萩原微微笑起來,“不過因為翼醬很可愛嘛,這種程度是當然的。”

萩原研二的笑容總是親切而暧昧,誇讚的話再怎麽誇張,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似乎都帶了兩分令人心動的款款深情。

只要萩原想,就少有女性能在他含情脈脈的註視下不感到臉紅心跳。

“原來是這樣。”

片山翼對著他讓人目眩神迷的俊秀面孔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你說的對,明明這張臉也很好看……開始的時候我該也學著去充實教會資金的,明明我自己也能做……不過現在說這種話也已經晚了。”

她說話的語氣莫名很像老人回顧年輕時犯下的錯誤。

感慨,卻沒有那麽後悔。

因為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再怎麽樣都結果也不會改變了。

萩原不喜歡這種既定性,他拖長了聲音:“別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翼醬明明還是青春美少女呀?”

片山翼看了他一眼:“我戶籍上的年齡已經是26了。”

“……完全看不出來,”萩原這次是真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說的是真心話:“翼醬無論怎麽看、都只有十幾歲的樣子嘛。”

“因為現在一張【衰老】都還沒有,所以身體保持著19歲的狀態。”少女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打石膏的手臂:“但手要是再不好的話,一夜之間變成29歲的身體也不是沒可能。”

“……是這樣嗎?”

“是啊。”

給出了肯定回答後,片山翼沒有再說話。

萩原研二悄悄地用餘光去看,只看到她被路旁燈光勾勒出的側臉,從萩原的位置只能看到她背光的一面。

灰色瞳孔黯淡著也很好看,像鎖在盒子裏的玻璃珠。

這個念頭剛從萩原心裏冒出來,片山翼忽然微微偏過臉來看他,問:

“萩,你會夢游嗎?”

片山翼的左眼有一半仍沐浴在街燈光芒下,淺色虹膜被映照得光輝燦爛,令她略顯冷淡的神情也有種美麗的矛盾感。

如果她做出更多的表情,一定也都很好看吧?

“……沒有哦,為什麽這麽問研二呢?”

“沒什麽。”

在萩原略帶遺憾的註視下,她很快移開了視線,卻又挑起了更有趣的話題:

“萩會對我產生愛慕之情嗎?”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青年略顯愉悅地彎了彎絳紫色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說:“我在慢慢喜歡上翼醬哦?”

“……拜托請不要那樣做,”少女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你真的、沒有碰那罐蠕蟲,對吧,萩?”

萩原笑著點了點頭:“到底怎麽了翼醬,這件事已經問過研二好幾次了。”

“沒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這又是什麽意思?

饒是萩原研二善於把握人心,洞察力敏銳,有時候仍然搞不清片山翼在想什麽,需要連蒙帶猜。

「萩原」對於這個過程樂在其中,但也有人對此感到疲倦。

上午九點,辛特拉公司十層。

面對工作時間剛開始就出現在自己辦公室的人。CEO帕斯特納克先生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

“你不覺得最近你到我這裏的次數太多了嗎?”

面對主人並不歡迎的態度,片山翼沒有絲毫反應:“我有件事想請教您,帕斯特納克先生。”

帕斯特納克:……

她有時候真的很好懂,比如有求於人的時候才會用敬語這點。

“請講。”

“是這樣的,”片山翼一改此前的態度,很明顯地在斟酌著語言:“我,我有一個朋友,她自己有一個扁平式管理的小公司、或者說組織。”

帕斯特納克:……

她還在外面開公司?

別的暫且不說,她不是在外面有好幾份兼職嗎,哪裏來的精力開公司?

皮包公司?挪用公款?以公濟私?

帕斯特納克腦海中瞬間閃現了數百種以高管職位偷盜公款的方式。

雖然她再怎麽偷辛特拉也不會倒,但她究竟是需要多少錢?辛特拉給她開的薪水已經足夠高,那些錢都到哪裏去了?

黃,賭,毒,她沾上哪一個了?

帕斯特納克頭腦風暴的同時,極力維持住表面上的鎮定:“我在聽,請繼續。”

幾年的CEO生涯對他還是有所鍛煉的,起碼從帕斯特納克的表情聲音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和剛從鄉下來的那時候比,他也算進步了吧。

“前段時間我的朋友發現,她公司內很多異性員工對她萌生了男女間的愛慕之情。但我的朋友沒有任何開展職場戀情的意願,並且她認為自己在之前的管理行為中也沒有采取任何含有不正當暗示的行動。”

“公司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正在收尾,她不想失去任何一名員工。”片山翼很誠懇地問:“請問是她的管理方式或結構有問題嗎?她的性格比較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帕斯特納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咳,那個,請問對你、你的朋友產生愛慕之情的員工數量,能夠確定嗎?”

片山翼小姐可能是在心裏數了一下,如實回答:“大約在4~6人之間波動。”

帕斯特納克:“……”

好吧,他果然還是那個鄉下來的毛頭小子,根本不知道城裏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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