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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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拉著行李箱躡手躡腳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 諸伏景光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就算是被派去跨國犯罪組織臥底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自己有天會深夜去殯儀館偷好朋友的屍體。

但萩原當年也是這麽被偷出來的, 而且事後屍體丟失並沒有鬧出很大波折。諸伏景光猜測是當時還活著的松田做了些遮掩。

現在他也沒機會從松田口中問出善後措施有哪些了,只能絞盡腦汁, 想辦法營造了松田陣平被提前火化的假象。

……被識破的概率不但存在,還挺高呢。

盡管這麽說不好,還是希望別有什麽高明的偵探介入這次事件。

拉著裝有自己朋友的行李箱, 諸伏景光走在夜間不見行人的偏僻小路上,有種想要嘆氣的沖動。

“唉。”

他先聽到了別人的嘆氣聲。

“……翼,”諸伏景光看向身旁的少女,盡管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還是化作一句溫和的:“有什麽困擾的事嗎?”

“有的, ”讓他淪落到半夜出來偷屍體的始作俑者回答,並面露哀愁之色:“我覺得,萩好像生我的氣了。”

本來她是邀請萩原一起夜襲殯儀館的, 但是被拒絕了。

片山翼一個人根本沒可能拉動一個裝有成年男性的行李箱,只能轉而求助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是怎麽感覺到的呢?”

說實話, 萩生氣這件事他不意外。倒不如說片山翼能感覺到萩的情緒, 並因此感到困擾才更出乎他的意料。

“其實, 景的想法我也能猜到, 但我不認為這是我的責任。”片山翼說, 並毫不回避諸伏景光看過來的目光:

“你們都很聰明,可是為什麽沒能察覺到呢?明明四年以來, 書房就在那裏。哪怕只是對多重歷史有最基礎的了解, 也能預料到事情發展……我只能很遺憾地宣布,先生們, 你們對我的事業沒有給予足夠重視。”

諸伏景光啞口無言。

有關密教的書籍,關於那些多少個世紀前流傳下來的秘密,他臥底的組織倒是有很濃的研究氛圍。

因為每次他帶回的書最多就一本、有時甚至只是文章的殘篇,而且價格高昂。組織裏那群民俗研究組的人得到幾頁就如獲至寶,翻來覆去地閱讀,恨不得從頁碼裏也解讀出點什麽來……

相比之下,片山翼囤滿各式文獻的小書房更像個巨大的寶庫。除了她伏案作業的時間,大多數時候對所有信徒自由開放。

因為她如此不設防的態度,加上書籍量過於龐大,組成的世界觀太完整了,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讓人覺得那是另一個虛構的世界似的,非常虛浮。

而且諸伏和向井這樣的人還有本職工作要做,所有信徒中反而是萩原研二的學習進度是最靠前的。

萩原已經掌握了拉丁語和希臘語,正在學習梵語。剩下的人大多只學完了拉丁語。

“我沒有指責的意思,只是說,因為掌握知識更多的人是我,所以我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即使那是你們不願意看到的。”

片山翼歪了歪頭,流瀉下的月光灑在她淡色的長發上,為她蒙上一層光輝:

“「如果你學得更好,也可以試試來使用我,我很樂意迎接挑戰」、這麽對萩說了之後,他就說「想要安靜一下」,把自己關進臥室不出來了。”

諸伏景光輕輕地嘆了口氣:“別擔心,我想萩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氣而已。”

“是這樣嗎,我不清楚。”片山翼學著他的樣子嘆了口氣:“我是希望萩能開心點的……我們快點回去吧,但願他見到自己的朋友會開心。”

諸伏景光:“……好。”

估計不會太開心。

……

松田陣平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天花板莫名有點熟悉。印象裏他是在抓捕犯人的時候從很高的地方摔下去了,但現在身上那種疼痛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小陣平,你醒啦。”

他剛試探著動了動手指,立刻傳來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是萩的聲音。

這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言自明。

松田陣平徹底放棄了掙紮,躺回床上不動彈了,繼續cos屍體,心想媽的,毀滅吧。

可能是剛死過一次的緣故,他裝起屍體來非常像,但是瞞不過他的幼馴染。

萩原研二把書倒扣在桌上,過去用不輕不重的力道來回搖晃癱屍在床上的松田陣平,像極了大型犬纏著人類要求陪玩:

“起來嘛,陣平醬~吶吶,別生氣了,起來嘛~研二想和你說話,起來嘛~”

這家夥、故意的!

就算從小到大一直呆在一起,松田陣平也受不了萩原這種故意黏糊的肉麻語氣,垂死病中驚坐起,給他頭上來了下手刀:“閉嘴不許說了!”

“很健康嘛小陣平。”萩原眼疾手快閃過了,很滿意松田的反應,端著水杯對他微笑:“喝點水吧。”

“……萩,所以說你這家夥、”松田看了他幾秒,還是把水杯接了過來一飲而盡。水分滋潤了他許久未進行生理運作的身體,的確讓他感覺舒服不少。

“所以,我現在在她家裏?”

松田陣平盤膝坐在床上撐著臉頰,另一只手把玩著空杯子。

萩原點了點頭:“這間原本是翼醬的臥室,不過她想把這間騰給你,剛剛你還沒醒的時候就把東西都搬到書房去了,小諸伏正在外面幫忙整理。”

“、她還活著嗎?”松田楞了一下,神情嚴肅起來:“這是怎麽做到的?難道,你也開始舉行那種奇怪儀式了嗎Hagi?!”

“不……這個說明起來有點困難,”萩原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那個,不然出去讓小諸伏一起解釋吧。”

“哈?這和hiro有什麽關系?”

幫片山翼搬房間的時候,才發現她床下面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箱子,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具已經化成白骨的屍骸。

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當時的反應出奇統一:

“你偷偷殺人了?”

萩原除了震驚之外,湧上心頭的還有挫敗。

幾年來在他的極力周旋下,萩原可以打包票說:除了盜竊屍體和黑吃黑,片山翼沒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

上司是被其他公司開出的條件吸引自願辭職的;名義上敲詐信徒的錢實際是他去俱樂部兼職加上小陣平貼補的。

至於洗劫藏寶地……都藏寶地了不就是讓人洗劫的嗎?

他好不容易保持了這麽久片山翼的純白履歷,結果她悶頭不出聲一搞就搞個大的。

“不,是別人殺的我。”面對萩原研二震驚和痛心疾首的眼神,片山翼說:“就是和景在書店那一次,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用到,就處理之後留下來了。”

片山翼的死亡判定不遵循現實法則,中彈也好,近距離爆炸也好,長生者都能為她重塑身體。反而是卡牌機制中一些bad end能夠輕易殺死她,比如在絕望無助的時節積累了三張恐懼。

殺過人的都知道,處理屍體才是最難的。人類屍體弄不好還會出邪名。

而且怎麽說都是長生者耗費精力制作的,以後說不定在什麽需要【自己的骨頭】之類的儀式中還能用的上。

片山翼想了想,就把屍體處理掉之後帶回家收起來了。

“所以摩天輪那件事,請不要放在心上,”坐在餐桌椅子上,片山翼語氣平淡:“就算從效益上來說,這樣選擇也是最有利的。從那麽高的地方炸毀的話,收斂屍身還挺麻煩的。”

說完,她還露出一個怎麽看怎麽覺得像「我賺大了」的微笑。

“……”

和片山翼面對面坐著,松田陣平覺得非常窒息。他看向坐在片山翼旁邊的萩原:“……你就不能管管她?”

“小陣平——”

“請不要提出讓萩為難的請求,他最近因為你的事情心情低落,請體諒一下他,好嗎?”

“翼,你和松田都……”

“哈?不體諒的人到底是誰?這事萩你究竟管不管,你不管我就——”

“陣平,你這麽說話很沒有禮貌。”

“怎麽,你覺得自己說話加個「請」字就特別禮貌——”

“好了!”

幾次試圖介入對話未果的諸伏景光不得不提高音量,平時溫柔的人一大聲說話效果拔群,所有人立刻都安靜下來,看著諸伏景光。

“先不要吵了,”諸伏景光又恢覆了往常溫和的聲音:“別的事情先不考慮,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之後翼的身份怎麽辦?”

“證件的話,我有新的。”

片山翼這麽說,然後真的取出了新的身份證明來。

三個人湊在一起研究半天,萩原不確定地說:“翼醬,這個名字是不是和你原本的名字不太一樣?”

片山翼點頭:“這是新身份,和原來的是同胞姐妹,所以長相一樣——還是叫原來的名字就可以,我想要以此紀念我死去的姐姐。”

“……”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松田陣平看萩原:「她怎麽還演起來了?平時就有這個癥狀嗎?」

萩原研二移開目光,向諸伏景光求助:「小諸伏,你說點什麽吧,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諸伏景光……諸伏景光無人可看,只能艱難地開口:“翼,這種說法大家可能不太會接受……”

畢竟你和你「死去的姐姐」長得根本就一模一樣,而且不到兩天就接到死訊出現在這裏,還叫同樣的名字,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

“我有完美的過關記錄和人生檔案,他們會接受的。因為這個世界的事實如此。”

片山翼說,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對了,你們有兄弟姐妹嗎?年齡差不多的那種?”

「絕對不能說有。」

“沒有。”

松田陣平即答,而剩下兩個人就要慢一點了。

萩原研二:“……沒有。”

對不起,千速姐。

諸伏景光:“……我也沒有。”

對不起,高明哥哥。

“這樣啊,”片山翼顯得有點遺憾,其他三個人不太願意去想她到底在遺憾什麽。

她緊接著問:“那很親密的朋友呢?年齡差不多、也比較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有嗎?”

“沒有。”

“沒有。”

這回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回答都很快,而諸伏景光沈默的時間比上次還要長。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沒有。”

對不起,zero,原諒我。

他在心底向不知道現在身在何處的幼馴染道歉。

“這樣啊,”片山翼臉上遺憾的神色更明顯了,是那種一看就會慶幸剛才全答了「沒有」的表情。

松田瞪了一眼萩原:「她在這裏進貨呢?」

萩原垂下眼,小幅度對他搖搖頭,意思是「別說了」。

諸伏景光:「你們兩個怎麽了?」

松田陣平把頭微微轉了轉,表示:「問他,我不想說話」。

三個人眉來眼去的時候,片山翼盯著桌上的資料看了一會兒,突然說:

“我的假期,還剩明天一天對吧?”

萩原猛地從無聲世界被拉回來,反應了一下:“……當時給你請了三天,確切來說,還剩下今天白天。”

“那好,”片山翼說:“利用明天剩下的時間,我要為我死去的姐姐覆仇。”

“……又開始了是嗎,”松田陣平控訴地看向他的幼馴染,“你就不能管管她?”

被這麽一折騰,松田陣平心煩意亂,原來想說的都沒心情說了。

「散會」之後天還沒亮,他直接回房間去了,不過沒關門。

原本他是想,如果萩進來,他們兩個可以再商量一下之後的事情。但誰知道萩原並沒去找他,而是跟著諸伏景光去了隔壁的房間。

片山翼所謂的「亡姐覆仇計劃」完全沒展開講,她只讓諸伏等明天十點之後,叫上組織裏的人,一起去她上班的公司。

“小諸伏,明天你要去翼醬的公司,有些事情一定要記住。”

萩原研二說:“如果碰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就近躲到桌子下面或是櫃子裏面。走路的時候註意地上,不要靠近閃著綠光的東西,那是地雷。另外,不要跟正在電腦桌前工作的人搭話,他們會攻擊你……算了,我回去寫個註意事項給你吧。”

所有人中,只有萩原研二去過一兩次片山翼的公司。按理說他的經驗應該是客觀可靠的。

但光聽他的描述,根本沒人聽得出來這是在說一家公司。

“辛特拉公司……是、這樣的嗎?”諸伏景光很困惑:“那不是在世界上都名列前茅的,很有名的大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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