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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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很抱歉。”

堂吉訶德正在擺弄一盒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玻璃彈珠, 聞言擡起腦袋,呆呆地沖著佩斯利眨眼睛:“什麽?”

“我說,我很抱歉。”佩斯利又鄭重其事地重覆了一遍。

堂吉訶德的一只爪子還停在半空中, 驚訝得忘了放下。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它罕見地開始反省自己:“……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當然沒有——到底是誰對不起誰你應該一清二楚。”

堂吉訶德立刻縮起脖子, 努力用並不聰明的腦袋理解佩斯利的用意:“那為什麽……這是你諷刺我的最新方式嗎?佩斯利, 我討厭這麽刻薄的你!”

刻薄的佩斯利微笑著沒收了它的玻璃彈珠:“我是真心實意在向你道歉的, 為了我之前說過的話。”

渡鴉依依不舍地看著它的新收藏被拿走,但還是敢怒不敢言, 只是把腦袋藏在翅膀裏, 有些膽怯地看著佩斯利。一人一鳥之間的關系不久前剛剛發生改變,它看上去似乎還不太適應。

佩斯利把盒子放在一邊, 伸出手輕輕撫摸渡鴉的腦袋。人在獲得主動權之後總會變得比以往寬容平和, 看待問題的方式也大不相同。如果直白地形容, 就是有恃無恐, 所以很多事都想開了。

因此, 佩斯利沒有任何猶豫, 十分積極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不想活了’,還有‘我不想被選擇’,全都是氣話,我不該這麽說的。*”

“……在我們上次吵架的時候?”

“沒錯——在你試圖流放我的時候。”佩斯利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某種深沈的思慮在她的臉上一閃而過, 很快就被掩藏起來, “謝謝你最開始救了我, 堂吉訶德, 我很珍惜能夠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聽到這話,渡鴉立刻神氣活現地挺起胸脯:“我就知道!你當時可傷我的心了, 佩斯利。唉……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躺在泥地裏,全身的血都流光了——我也從來沒有後悔救下你。”

“即使是現在這種情況?”

“仔細想想,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也沒什麽不好的。”堂吉訶德把腦袋鉆進佩斯利的手心,親昵地蹭來蹭去。只不過一句簡單的道歉就把它徹底收買,並換來了熱切許多倍的回應。

“即使你搶走了我的東西,但你仍然是我最喜歡的人類,佩斯利。我不會讓你再一次死掉的。”

渡鴉的羽毛冰冷光滑,像一塊被拋光的玻璃。此時它的話語還只是個脫口問出的玩笑:“我發誓。”

————————————

正式入冬後,沿海區域的居住條件開始大幅度下降。

十二月的哥譚很少下雪,頂多只有幾場淅淅瀝瀝的,倒是寒冷刺骨的海風無時無刻不在街道上肆虐。距離佩斯利上一次造訪考文特裏這個街區其實沒過去多久。那時候她剛剛來到這座城市,拖著一條殘疾的腿,在一只鳥的指示下四處奔波,尚未接觸更加危險的世界。

佩斯利從前不太喜歡自己的上一份工作。沈重的責任就像那些忘不了的屍體,陰魂不散地糾纏著她。如今回過頭看,她思考得太多,光顧著記住死者的臉,已經忘記了最開始那個樸素的心願。如果她能年長幾歲,或許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她走到熟悉的地點,隨後停下腳步。

曾經發生兇案的公寓樓早就被推平,整片區域成為了新的公共墓地。放在平常的時間段,佩斯利應該能看見成片的香樟樹,以及樹下一排排屬於陌生人的白色墓碑。但今晚屬於特殊情況,頭頂的月亮又大又圓,簡直有些不太正常。本就陰風陣陣的街道上彌漫著一股哀傷的鬼氣,即使有什麽東西在這裏起死回生都不會顯得突兀。

於是,那棟被廢棄的公寓樓就這麽回來了。它坐落於所有墳墓之上,成為最龐大最壯觀的墓碑。從幾扇半開的窗戶裏,佩斯利能聽見人類活動時發出的聲響——電視廣告循環播放著主題曲、孩子們聚在一起嬉笑、年輕的情侶抱在一起竊竊私語。所有曾被這座年邁的建築悉心容納的靈魂都在同一時刻留下了自己的影子。哥譚是個轟轟烈烈的城市,新聞頭條裏塞滿了犯罪事件和有錢人的宴會。但普通人的日子依舊細水流長,總有一些東西能夠記住他們。

佩斯利走進大廳,穿過走廊,沿著臺階慢慢向上爬。大樓內部的溫度比外面更低,仿佛一間冰冷的停屍房。不過它本來也早就不存在了,剩下的這個只不過是過去的幻影。她來到四樓,身側的房門都緊閉著,像是隨意畫在墻上的簡筆畫,只有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從門縫裏洩露出溫暖的橙色光芒,還有一陣微弱的音樂聲。

佩斯利走上前,輕輕把門推開。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客廳,四周貼著九十年代流行的豆綠色墻布,天花板正中央還有一個小號的水晶吊燈。餐桌、沙發和壁櫥上都蒙著白色紗布,只有一臺老式唱機擺在矮腳茶幾上,不厭其煩地播放著憂郁的音樂。

馬西亞·沃克站在正對房門的窗戶前,窗戶打開,外面的天空上掛著巨大的滿月。她面無表情,穿著白色毛衣與白色長裙,在白色的房間裏一張仿佛潦草的線稿。她看上去既像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又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當她開口說話時,佩斯利感受到一股迎面而來的寒風。

“她在哪裏?”

佩斯利輕輕關上身後的門:“誰?”

“海倫。”馬西亞的聲音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她是我的孩子。”

“它是一個畸形的人造生物,而且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佩斯利從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一條黑色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把它纏在右手的虎口,同時像是在和朋友寒暄一樣問道:“你前幾天到底躲在哪裏了,馬西亞?”

馬西亞的腰微微彎了下來,臉上浮現出生動的表情:懇求、哀傷、痛苦。她的雙眼蓄滿淚水,無比投入地演著獨角戲:“求求你……佩斯利,你贏了。讓我帶著她離開吧。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為了這一切付出了多少……”

每一次與馬西亞對話,佩斯利都會感覺像是遇見了一個新的陌生人。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認真地凝視著對方,然而無論觀察多少遍都會忍不住感嘆,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一個毫無自我、毫無情感的人類,一個沒有靈魂卻能夠自主活動的皮囊。佩斯利甚至沒辦法用“自私自利”去形容她,因為她幹的事既不利他也不利己,只是一個沒有指令的機器進行著無邏輯的互動。

如果佩斯利還在從事上一份工作,她應該會懷抱著十足的興趣研究沃克的內心,力求找到一切的根源,包括最深處的動機。但佩斯利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早就對其他人失去了興趣。她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手槍,拉上膛,然後用右手握住。纏在手掌上的絲巾可以掩蓋開槍後的硝煙反應。雖然因為殺人被逮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佩斯利還是決定實施一些反偵察手段——單純出於對自己職業的尊重。

隨後她擡起頭,再一次看向馬西亞。對方眼中的淚水不停滾落,仍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靜靜地凝視著她,似乎完全沒註意到佩斯利手裏的武器。在最後關頭,佩斯利還是楞了一下。她發現馬西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她真的在愛著海倫,把它當作唯一的孩子,像一個普通的受催產素影響的母親,在怪物的身上投註愛意。她不是在表演從別人身上偷來的情感,而是在用一種生硬的方式展現真正的自我。

佩斯利抵著板機的手指抽搐了兩下,感覺有一只多足的毛蟲爬過自己的後頸。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第一次耐著性子對她說話:“你的海倫不會回來了。說實話,如果你不是主動出現,我是不會來找你麻煩的……念在我們曾經算是同事的份上,告訴我一點真話吧——你為什麽要跟著渡鴉瞎胡鬧?”

她給出了一個俗套無比的答案:“我是為了愛。”

又出現了,那種細長的蟲子的腿劃過皮膚的感覺。剛剛升起的一點交談的興趣又消失了。佩斯利盯著手裏的武器,冷淡地問道:“你愛什麽?月亮嗎?”

“我愛只屬於我的東西。”

一股強烈的失望的情緒突然占據了佩斯利的心靈。她很後悔自己多問了這兩句話。佩斯利寧願讓馬西亞保持最開始的模樣,做一個無法被理解的神秘反派。整個城鎮的印斯茅斯人在她手中消亡,一個全新的崇拜小醜的宗教因她死灰覆燃,一個能汙染世界的邪神在她的哺育下蠢蠢欲動——這些幾乎可以稱作是豐功偉績了,而她自己卻渾然不知,只會躲在角落裏,念叨著那些冠冕堂皇,但完全沒有操作價值的夢想。

但轉念一想,或許連她自己也察覺不到自己的宏圖壯志。帶著面具不僅可以欺騙觀眾,也會騙到演員自己。

馬西亞的眼神帶著一種虛幻的堅定。她擦幹眼淚,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表現夠了,她的臉色變得陰沈:“你必須把海倫還給我。”

“否則?”

“我的手上還有兩千一百六十五個哥譚人的靈魂。”她平靜地宣布,“按照我的要求做,否則他們會在城市裏殺人,直到自己死去為止。”

“……”

“魚的印記是不會隨隨便便就消失的。”馬西亞又開始流眼淚。她眼裏的哀傷和口中的威脅十分割裂,仿佛來自兩個不同的個體。

魚的印記。

佩斯利的腦中迅速閃過一道刻在皮膚上的疤痕,十二條細長的弧形緊緊依偎著組成一個圓圈。擁有這個標記的人類會患上認知紊亂,在無意識中成為實施謀殺的工具*。

“……大袞已經死了。”佩斯利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垂到身側,“它一死,你所說的印記就沒有影響力了。”

“神是不會死的——但是會被吃掉。”馬西亞的眼眶泛紅,臉龐卻有些僵硬,大概長時間保持悲傷的表情也讓她有些累了,“佩斯利,我沒有你那麽幸運。渡鴉從未與我分享過那些知識……我真的付出了很多,才能看見你輕而易舉就能接觸到的世界。”

“我崇拜月亮,並不是因為月亮有多特別。”她努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而是因為我身體裏的東西需要崇拜月亮……它就是我力量的根源。”

佩斯利的手指從板機上移開了。此時此刻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人——莉莉,蕾梅黛絲。魚的印記曾經出現在她的脖子上。現在她不得不放棄原來的計劃,采取更加謹慎,更加保險的方法。

“你最好還是不要想著殺死我。”馬西亞瞥了眼手槍,“——畢竟我的屍體是會帶來汙染的。”她似乎想起什麽,笑容變得真實了一點,“這是第三次了……每一次你用槍指著我,最後都會失敗——這也算是我們的命運吧?”

“所以,這就是你的底牌了。”佩斯利松開手,把絲巾抽了出來,“照這麽說的話,你的前女友也是被你控制了?”

“誰?”馬西亞真的回憶了一下,才想起某個匆匆流過的名字,“啊……這不叫‘控制’,佩斯利。所有為我做事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但是我有點懷疑這張底牌的真實性……如果我剛才沒和你說廢話,直接開槍的話,你根本沒有機會威脅我。”

“是啊,說了那麽久我才開始威脅你。這個威脅是真的,還是假的?”馬西亞靠在窗臺上看她,月亮端端正正地置於她的腦後,像一頂冰涼的王冠。

“——你敢賭嗎?”

佩斯利垂下眼睫不再說話。她手裏的絲巾輕飄飄地滑落在地上。過了片刻,她轉過身,揭下了罩在單人沙發上的白紗,疲倦地坐了進去,那把蓄勢待發的手槍被放在膝蓋上。

將自己位置放在低處後,佩斯利的神態放松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自暴自棄。她默默沈思著,手指輕輕抵在眉頭。

“我唯一想要的,只有海倫。”馬西亞再一次強調,“我不想玩你死我活的游戲,佩斯利。你親手殺了渡鴉,讓我擺脫了它的監視,也讓我明白你能做到什麽程度……說到底,真正在賭的人是我——我在賭你會不會重視這幾千條人命。”

佩斯利擡頭看著她,眼神渙散,似乎在神游天外:“你是怎麽認識渡鴉的?”

“現在我們又開始說廢話了嗎?”

“告訴我吧——反正都談到這個階段了。”

“……我以前跟著另一個人——你見過那個男人。後來渡鴉找上門來,我就改變了效力的對象,就這樣。”

“我遇見渡鴉的時候,已經差不多算是死了。”佩斯利似乎真的陷入了回憶,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槍口,“那段時間我們在追查一個販賣兒童的地下組織……該抓的人已經抓到,已經到收尾階段了。那天下午我在寫千篇一律的工作報告,突然就註意到之前調查過的一個家庭農場,一共五個成員,其中一個人的證詞有點模糊。”

佩斯利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個故事,連自己都沒有認真回憶過。或許是瀕死體驗帶來的傷痛無法消退,讓她不敢隨便觸及。馬西亞卻是個完美的傾聽者,反正她沒辦法共情,再痛苦的回憶在她面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任何一點模糊的地方都會在法庭上被放大,所以我又回去了一趟,只是為了搞清楚一個簡單的問題……或許是案件告破讓他們放松警惕了。”佩斯利的語氣異常平靜,仿佛在覆述一個普通的電影情節,“我在那個農場的西北角,一個閑置的牛欄裏發現了一個小孩子。”

“最巧合的部分在於,其實我之前見過她,在當地的失蹤兒童名單上。農場離那個孩子的家只有四百米。可惜我沒來得及呼叫支援。”

馬西亞雙手環胸,冷淡地評價道:“你還是活下來了。”

“我說過,是堂吉訶德救了我。真不知道它是怎麽關註到我的。”佩斯利輕輕向前俯身,臉上帶了一點笑意,“你知道我覆活之後的第一件事是幹什麽嗎?”

馬西亞也溫柔地笑了:“當然是救人了。”

“不對。我一恢覆行動能力,就先殺了那五個農民。”佩斯利深吸一口氣,“當時的現場已經不能用‘正當防衛’搪塞過去了——我簡直就像個連環殺手。腎上腺素的力量真是強大……現在讓我赤手空拳對付五個成年男性已經是天方夜譚了。”

“從那天之後,我就徹底搞明白了我的本質。”佩斯利盯著馬西亞的臉,“我不適合幹這些一本正經的工作。我唯一信奉的法律,只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你瞧,馬西亞,現在的法律追求的是公平,是同等價值的東西相互置換,比如用‘徹底坦白’交換‘從輕處罰’。在這樣的環境裏,受害者的訴求還不如公眾的關註度有價值——每個人都有談條件的機會,除了什麽籌碼也沒有的人。”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們上不了法庭,談不了條件就好了。”佩斯利敲了敲槍管,“如果我今天對你妥協,答應了你的條件,那麽死在你手裏的那些人,還有即將因你而死的人,他們的生命將變得不值一提——我豈不是白死一回了?”

馬西亞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佩斯利卻重新舉起了槍。她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著打穿了馬西亞的小腿。

馬西亞跪倒在地,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苦的神色。她驚訝地看著佩斯利,眼中裝滿了疑惑:“我沒有騙你,佩斯利。我真的有許多哥譚人的靈魂……”

“我知道。”佩斯利放下槍,仍舊坐在沙發上,“神的力量不會消亡,只會轉移……我昨天晚上還遇見一個人,和你犯了同樣的錯誤。”

“……”

“因為你做過壞事,就覺得沒人比你更壞了。”佩斯利彎著眼睛,露出了一個與她的氣質截然不同的微笑——屬於馬西亞的微笑,溫順又冷漠。她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甚至讓馬西亞產生了一種正在照鏡子的錯覺。

“你會為了得到力量吃掉別的生物,就從沒想過,也會有其他生物想要吃掉你嗎?”

公寓樓的幽靈消失了。溫馨的房間變成了陰冷的墓地。佩斯利正坐在某個人的墓碑上,而馬西亞跪趴在一片堅硬的土地中央。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正在流血的小腿,然後又擡起頭。不知何時,黑夜變得愈發黑暗,月亮的光輝再也沒辦法照亮這塊土地。黑色的潮水在她們身邊湧動,滿眼垂涎地盯著那個無法逃脫的獵物。

老鼠已經等候許久。

————————————

夜色深沈,莉莉睡眼惺忪地坐在吧臺旁。盡管她已經拼盡全力睜大眼睛,但腦袋還是越來越重,最後狠狠地磕在桌面上。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後,她立刻捂著額頭跳起來,一擡頭就看見佩斯利推門走了進來。

佩斯利把一塊黑色的絲巾隨手扔進垃圾桶,然後脫下被寒霜浸濕的外套,鼻尖被凍的發紅。她轉過頭,看見莉莉強忍著淚水站在那裏,不由得笑了起來:“晚上好——還是早上好?你睡不著嗎?”

其實莉莉已經困得幾乎要昏厥了,但她還是委屈地點了點頭:“我一直在等你,佩斯利……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佩斯利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指,隨口問道:“為了什麽?”

“我不該瞞著你幫紅頭罩買直升機。”莉莉局促不安地低下頭,“對不起。”

“呃、沒關系?反正我賬戶裏的錢都是你賺的。”

“其實,我還幫紅頭罩幹過……”

“關於這個,我已經和紅頭罩本人交流過了。”佩斯利溫和地打斷她,“一切都是他的責任。我相信你。”

莉莉的眼淚差點又憋不住:“佩斯利……”

“好了,打起精神來。過兩天我的律師會聯系你,有幾個財產所有權的問題需要你處理——還有,”佩斯利突然走到她面前,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明天早上請幫我預定全套的家政服務,把二樓的幾個空房間收拾一下,謝謝。”

“好!沒問題!”莉莉激動地回抱她,“有客人要來了嗎?”

佩斯利微笑著註視莉莉,把她淩亂的短發撥到腦後,聲音輕快:“有一個家人要在這裏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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