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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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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西伯利亞有什麽?”

“哇哦!”佩斯利十分誇張地舉起雙手, 向後平移了一段距離,“請註意,先生。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盡量避免可能會有的肢體接觸——對你我都好。”

“……”布魯斯·韋恩慢慢收回手, 體貼地挪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抱歉。恕我冒昧——難道你覺得我會打你嗎?”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佩斯利拎起她的手杖, 再抱上音樂盒, 一臉狐疑地打量對方:“但是, 按照心理語言學的規律,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就意味著你已經產生打我的沖動了。”

“如果你一開始就認為我會打你——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那麽在你眼裏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給你這樣的暗示。”韋恩坦然地任她打量, “連恩博士——佩斯利,我知道你對我有一些……不太恰當的印象, 我也理解你的顧慮。但是請相信我, 所有走進我書房的來客都會得到充分的尊重, 以及信任。”

“糾正一下:並不是你邀請我來的, 是我自己非法闖入這裏。”佩斯利掃視這個美麗典雅的書房, “而且我不喜歡‘不太恰當的印象’這種表達方式。韋恩先生, 你在指責我與你交流的時候私自帶著對你的刻板印象嗎?”

“我沒有這麽說過。”

“但是我聽出來了,所以我必須聲明——我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刻板印象。”佩斯利露出友善的微笑,“我對你的所有判斷都是基於之前的行為分析。告訴我,如果我們之間的矛盾發展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比如說我驅使毛毛殺死你然後取代蝙蝠俠, 你難道不會為了阻止這件事而對我訴諸暴力嗎?”

韋恩的眼神突然變得沈重起來。他低下頭, 拉過身邊的椅子, 緩緩坐了下去。擺出這幅促膝長談的架勢後, 他平靜地詢問:“你會這麽做嗎?”

佩斯利笑容不變:“我不知道。要不你來回答,怎麽樣?”

“心理語言學告訴我, 當你提出這個‘無法調和的矛盾’時,心裏就已經有類似的行動預案了。”

“還遠沒有到‘預案’的程度呢,而且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已經變得很小了。”佩斯利放輕聲音,“最近的這些破事已經讓我喪失了工作熱情。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站在你的對立面的——幹臟活的是我,挨打的也是我,有點太不公平了,對不對?”

“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我還沒想好呢——你有什麽高見嗎?”

“你曾經向我求助。”韋恩盯著她手上的東西,“或許那裏面有點表演的成分,但是我能看出來,你不想幹臟活,也不想挨打。既然如此,為什麽現在又是這種態度?”

“什麽態度?”

“隱瞞你的目的,繼續一個人承擔一切……佩斯利,我有權知道你接下來的行動,因為我也是當事人——按你的說法就是受害者。告訴我,你打算把音樂盒送到哪裏去?你所說的西伯利亞究竟有什麽?”

佩斯利很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大門緊閉。她意識到現在能直接從這地方走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於是她也回到了自己原來做的那張椅子上。兩個人重新調整成一開始的狀態,但佩斯利始終沒把懷裏的音樂盒放下——這讓現場的氣氛有點緊張。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心中措辭,隨後嚴肅地看著布魯斯·韋恩蒼白的臉。

“所以,你還記得那個晚上——你闖進我的房子,然後大家都以為你打了我一頓。”

“……我希望你把重點放在之後發生的事情上。”

“不。我的重點在這之前。”佩斯利又看了眼門口,似乎在等待什麽東西沖進來打斷他們,“我在回到房間以前,其實去了一趟西伯利亞。那裏有一個……很小的據點。”

“你的據點?”

“我沒有據點——總之,我想辦法找到了那個據點,然後在那裏發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可以解決你手上這個盒子的東西。”

“你可以這麽理解。那個‘東西’,嚴格來說可能算是某種高維生物,至少比這個什麽‘人類的意志’要高級許多。它以前還跟我說過話——用英語說的。可惜我那時還沒有準備好與它交流。”

韋恩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大概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這讓他渾身都開始散發出強烈的不讚同的信號。但是他沒有打斷佩斯利,而是沈默著在腦中醞釀之後的回應。

佩斯利沒有理會對方的態度,繼續說道:“既然咱們在這裏等著被抓走的計劃不奏效。我可以帶著這個詛咒物品過去找它,聽聽它想和我說什麽,再和它討論這個音樂盒的問題。再不濟我可以把這東西留在那裏……”

韋恩終於想好自己的回應了:“佩斯利,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會是個陷阱?”

“什麽樣的陷阱?”佩斯利絲毫沒有意外的情緒,反而有些好奇。

“最近這段時間,我聽到的不只有音樂聲,還有一些……類似於預言的東西。”

佩斯利更加好奇了:“是嗎?跟我說說。”

“一個祭品換另一個祭品。”韋恩盡量讓自己聽上去足夠理智,好讓自己說出來的話令人信服,“或許那些試圖捕捉我的東西,它們的目標一直是你,而我只是個誘餌,是用來迷惑你的煙霧彈。如果你即將要去接觸的那個存在真的是高維生物,我們就不能用自己的邏輯去思考它的行為,甚至去和它‘交流’……如果你真的踏進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佩斯利緩慢地點頭,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那麽,建立在這種推測之上,你想怎麽做呢?”

“讓我去歸還音樂盒。”

這回佩斯利看上去認真了一點。她觀察著韋恩的表情,明白他的決定可能無法轉圜,於是用溫和的語氣建議:“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

“不。”韋恩的態度十分堅決,“只有我去。這件事一開始就是由我引起的。你可以——”

“我給你的面具去哪了?”

“……什麽?”

“那個牛皮紙袋。”佩斯利在腦袋上比劃出一個長方形,“你還留著嗎?那東西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可以說是我畢生所學的濃縮了……沒扔吧?”

布魯斯·韋恩看出來她在轉移話題。但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一言不發地起身,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佩斯利的“畢生所學”遞給她。

佩斯利接過紙袋,把手伸進去撐出一點空間,與此同時像是分享的電影沒人看那樣傷心不解地問道:“為什麽你不戴著它?被嘲笑了嗎?”

“不……只是沒什麽用了。音樂盒對我的影響太大——而且沒人嘲笑我。”

“誰說的?如果我看到你那副樣子一定會嘲笑你的。”佩斯利甚至有點可惜,“影響太大?也是……畢竟只能遮住你的腦袋。”

韋恩試圖跟上對方跳躍性的思維:“你可以做一個遮全身的嗎?”

“可以,但是我有更好的辦法。”佩斯利順手把紙袋放到一邊,又換回了原來的話題:“……韋恩先生,你真的準備一個人去還音樂盒嗎?”

她十分客觀地陳述事實:“如果你被困在那裏,我沒有能力再把你找回來。”

“看來我只能盡量不被困在那裏了。”韋恩嘆了口氣,但是沒有任何猶豫,“我經歷過很多……糟糕的事情,佩斯利。但是我會想辦法解決的。至少我們現在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佩斯利的笑容變得很淡,眼中那種客套的禮貌也漸漸消失了,轉而變成某種一針見血的冷酷:“……這就是我擔心的部分。”

“什麽?”

“我不認為你能完成這件事,韋恩先生。”佩斯利把剛才的紙袋舉起來,“你說過,你已經被影響得很深了。即使沒有這個前提,我也對你的行事方法感到擔憂。”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韋恩先生正襟危坐,臉上帶著純粹的困惑,“因為我相信你‘非法闖入’這裏的時候一定是帶著合作的態度與我分享秘密的……是什麽讓你不再信任我了?”

佩斯利看上去有些苦惱:“要從哪裏說起呢……你不是我想象中的蝙蝠俠——我是說,如果你真的是蝙蝠俠的話。”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蝙蝠俠,會讓你感到失望?”

“不。你只是超出了我的預料——如果你是蝙蝠俠。”佩斯利慢吞吞地把紙袋的邊緣向裏折,然後把四角撫平,“你太柔軟了。先生,你之前也去過那地方,那裏不是靠著生存能力或者意志力就能存活下來的區域。你與現實的聯系越緊密,遭受到的阻力就會越大。”

“柔軟。”韋恩重覆了一遍,就好像這是個什麽生僻又難懂的單詞。

“忘了我說的吧。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為什麽……”

佩斯利擡起頭:“總之——你真的相信那個,呃、認為我不會回來的預言?”

“……我不相信。但是我必須考慮這種可能性。”

佩斯利沈默著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你不能一個人去——不要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謂的爭執上。如果你想見證預言是否成立,我可以讓你跟著我。”

她伸出手:“另外,還有一件小事,我必須糾正一下。”

布魯斯·韋恩也伸出手,代表兩人即將成立的同盟。但就在握手的前一秒,他停了下來。

佩斯利的手留在半空。她不解地眨眼睛:“怎麽了?”

“我記得你提醒過我。”他微笑著看她,“不要產生肢體接觸,對嗎?”

“……”佩斯利嘆了口氣,“好吧……看來我不能騙你兩次。”

“鑒於上一次我上當的後果是被你刺殺——再怎麽警惕也不為過。”

“啊,別這麽說。我殺的不是你,是一個比較簡單的覆制品。”

“感謝他為我試錯。”韋恩向後退了兩步,“所以。你想糾正什麽事?”

“沒什麽,只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一個祭品換一個祭品,我會回不來,那就只有唯一一種可能性。”佩斯利盯著對方的眼睛輕聲低語,分享今天的倒數第二個秘密,“——我不想回來。”

韋恩的心跳了一下。就像蝙蝠俠摘下面具一樣,佩斯利也在最後一刻摘下了她幽默風趣的面具,露出了某種惡劣且冷酷的本質。

“以及,關於肢體接觸的問題。”佩斯利短促地笑了兩聲,“你實在沒必要這麽警惕——我不需要肢體接觸也能對付你。”

————————————

書房的門被打開了。

佩斯利探出頭,看見門外守著的三個人。陰沈的達米安·韋恩,故作鎮定的提姆·德雷克,與泡茶大師潘尼沃斯先生。她朝他們一一點頭,然後像詢問天氣一般十分自然地問道:“如果布魯斯·韋恩不再是人類了,你們希望他變成什麽動物?”

提姆·德雷克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似乎已經聞到了某種可怕且混亂的氣息:“博士……你做了什麽?”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佩斯利目光炯炯,仿佛這個問題關系重大。阿爾弗雷德站在一邊,用所有影視劇裏的老管家都必不可少的英國人口音率先回答:“如果您堅持的話,我認為韋恩老爺的代表動物可能是草原狼?請問你們的談話還順利嗎?”

“當然,非常順利,我們在許多問題上面都達成了共識——感謝您的招待,先生。”

“他是黑豹。”韋恩的小兒子達米安兇狠地看著佩斯利(的確有點像生氣的貓科動物)。

佩斯利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向提姆。由於她十分坦蕩,完全不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提姆只能勉強平覆心情,故作輕松地說道:“呃……一只果蝠?”

“哇……是那種長得像小狗一樣的蝙蝠嗎?”

“事實上,這是世界上已知的翼展最長的蝙蝠之一,而且比我們想象中要更加兇猛……”

沒等他說完,佩斯利突然長出一口氣:“這才叫刻板印象嘛……”

隨後,她朝前方扔了一個東西,達米安用最快的反應在提姆面前截住。

“安全起見,請讓他待在裏面等我回來。”佩斯利笑瞇瞇地揮手,隨後迅速在原地消失了——她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打開門走出去。

達米安接住了一個很輕的牛皮紙袋,被折成盒子的形狀。袋口張開,某個黑乎乎的東西在裏面轉了一圈,最後無可奈何地爬了出來。

首先他們看到一對尖尖的耳朵,頂端長著蓬松的絨毛,然後是毛茸茸的小腦袋、藍色的桃仁形狀的眼睛、長著一團白色花紋的胸脯,以及蜷縮在胸口的短小的爪子……

一只黑色的松鼠——十分憤怒,可能正被氣得發抖,但的確只是一只貨真價實的松鼠,體型剛好能夠縮在達米安的掌心。它有一條等身長的大尾巴,彎曲的尾巴尖露在紙袋外面,每一根可愛的毛發都充滿了誘惑。

“……”

提姆絕望地捂住眼睛。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是他必須在崩潰前幹點正事:“快打電話給紮坦娜……”

阿爾弗雷德楞了三秒鐘才點頭:“我們或許應該給他做個身體檢查。”

“沒錯!身體檢查。或許不是我們想得那樣呢,達米安……達米安!”

達米安沒有回話。他像一塊人型的石頭,僵硬地捧著那只松鼠,仿佛從出生開始就背負著這個嚴肅的使命。現在不只是聲音,提姆·德雷克連靈魂都開始顫抖起來:“不……冷靜一下。”

“已經到冬天了。”達米安冷靜地擡起頭,用前所未有的溫順柔和的態度問道:“我們家的堅果還夠嗎?”

“達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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