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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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答對了!”黑貓高興地豎起耳朵, “真可惜,我是只貓,不然就能給你鼓掌了。”

“這就是所謂的提示?”

“可不能這麽說……我更願意稱之為, 拉近彼此關系的小游戲。”貓慢悠悠地站起來, 隨後伸了個懶腰, “我和渡鴉分道揚鑣的時候已經約定好了, 誰也不主動去揭對方的老底——互不幹涉條約, 懂嗎?”

佩斯利輕輕點頭,又隨意地說道:“可是渡鴉經常在我面前說你的壞話來著。”

“……它真討厭!”黑貓一臉嫌棄, “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總是偷偷摸摸的給別人找不痛快……一想到你要和它相處,我都開始可憐你了, 佩斯利。”

“你剛剛也在說它的壞話, 本傑明先生。”

“那不一樣!而且我不叫本傑明先生。”黑貓坐在佩斯利面前, 尾巴蓋住腳掌:“貓可不會接受人類給的名字。大部分時候我們會把那串字符理解為‘吃飯時間’或者‘請讓我撓撓你的背’——但絕不是名字。只有人類才需要名字, 其他動物有更加高級的方法辨別同伴, 比如氣味、溫度或者腦電波之類的……”

佩斯利擡起一只手, 禮貌地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好吧,對不起,我不這麽叫你了。我只想知道兔子的下落,可以嗎?”

“別這麽掃興,佩斯利。”貓似乎想繼續聊下去, “你的人生不只有兔子, 還有貓呢——要撓撓我的背嗎?”

“……不了, 謝謝。”佩斯利耐心地沖它微笑。

“求你了, 佩斯利。”黑貓伸長了脖子,用小狗一樣的眼睛看著她, “就在尾巴根上面那一點,我碰不到。我得告訴你,人類演化出手指和肩關節就是為了幫貓解決這個問題,真的。”

佩斯利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她伸手撓了撓黑貓碰不到的地方,對方立刻翹著尾巴發出一聲嘆息:“啊……就是這裏,真不錯。”它舒坦得伸展四肢,回頭舔了一口佩斯利的手指:“太棒了!……佩斯利,我突然想給你第二次機會了。”

佩斯利看著貓在自己手底下轉圈打滾:“什麽?”

“幫我殺死紮坦娜·紮塔拉。”黑貓露出肚皮,爪子捧住佩斯利的手腕,“很簡單的,她現在只是一只可愛的小貓,被關在盒子裏——說到這個,你認識薛定諤嗎?我和他聊過幾句,他真是個煩人精,腦子裏全是稀奇古怪的東西——總之,她在盒子裏,什麽也做不了。你可以燒死她,或者把她扔進大海,或者燒死她。”

佩斯利眨眨眼睛:“你說了兩次燒死她。”

“是嗎?原諒我。我突然懷念起那段屬於女巫的時光了,姑娘們湊在一起,把我抱在懷裏,商量著把頭發染成黑色或者咒殺國王的魔藥……唉,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對嗎?”

“你的姑娘們都被燒死了?”

“才沒有!女巫被人類燒死,也太可笑了……我的好女孩們的結局比這要更加悲傷一點。”貓有些失落地垂下耳朵,“說到這個,你知道嗎,那群‘女巫獵人’,那些天才,他們燒死的女人加起來比第一次世界大戰死的人還多。猜猜那裏面有幾個真正的女巫?一個都沒有!哈哈!把這個笑話講給渡鴉聽去,它每次聽了都會笑岔氣!”

佩斯利並不覺得這個笑話有多好笑。但黑貓顯然對此十分滿意,笑得伸出腿四處亂蹬,還不忘解釋笑話:“這就好像,你準備出去打獵,抓幾只兔子或者鹿,結果唯一死在你槍下的東西是你的媽媽!哎呦……怎麽沒人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啊,這絕對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喜劇片。我以前跟卓別林談過,他嘴上答應,結果轉頭就拍了什麽——打仗的玩意兒。戰爭是最無聊的題材!沒人想看打仗!”

佩斯利平靜地看著貓,一直等它笑完。等笑夠了,貓終於放開佩斯利的手,坐起來抖了抖腦袋:“唉,佩斯利,你沒看出來我剛剛是在緩和我們倆之間的氣氛嗎?”

“看起來不太成功。”

“你真掃興……那麽,你覺得我剛才的提議怎麽樣?”

“不怎麽樣。我不打算殺死任何人,或者貓。”

“即使這樣會惹惱我?”

佩斯利這時候才笑了一下:“事實上,是你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才讓那個法師活了下來。如果你要生氣的話,對你自己去生氣吧。我來到這裏,唯一的目的是那只兔子。除此之外我不會做多餘的事。不要把我想得太倔強,我會把紮坦娜帶走,並幫你向她轉達絕交的消息——這算是幫助你了。但我不會殺死她。”

“好吧。”貓很快就接受了佩斯利的建議,又緊接著說道:“那康斯坦丁怎麽樣?他不像小紮那樣討人喜歡,你殺他的時候不會有心理負擔的——別急著拒絕,我得透露一下,如果你殺了他,什麽麻煩都不會惹上,甚至還會收到許多感謝信,以後找工作的時候都能把這件事寫在簡歷上……心動了嗎?”

“……”佩斯利突然意識到什麽,“等一下……所以這整件事都是你設置好的?”

黑貓無辜地看著她:“我設置什麽了?”

“是你把那位康斯坦丁變成了動物,因為在這個時間點,我把另一個人也變成了動物。”佩斯利瞇起眼睛,“然後你誤導紮坦娜偷走了兔子,讓我們兩個產生矛盾……只要矛盾夠大,我和她總有一個會死掉,或者同歸於盡——一個是仇敵的仆從,還有一個是已經厭煩的同伴,無論哪種情況對你來說都不吃虧。”

貓咧開嘴,露出尖銳細長的犬齒:“話可不能這麽說,佩斯利。紮坦娜不是我的同伴,只能算是認識的人。她甚至不知道我是有自主意識的。”

“所以你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佩斯利意味深長地看著它,“你不能自己殺人嗎?”

貓突然生氣地縮緊瞳孔,它煩躁地甩了甩尾巴,聲音變得冰冷:“把這個問題留給親愛的堂吉訶德吧,它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你和它是什麽關系?”

“沒有‘我’和‘它’,佩斯利。我只能告訴你這麽多。我們的這次見面是非常隱蔽的,現在的這些話我們都不該說。我本來想借機殺死你,但是我改變主意了——這會讓我承擔很大的風險。上次我違反約定偷了那只鳥的東西,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它把我的女巫全部弄死了,讓魔法師變成了瀕危物種。你不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難過……”

“聽上去,似乎殺死我更加保險一點?”佩斯利有些好奇,“你要怎麽保證我活著回去之後不透露今天發生的事呢?”

“這是你要考慮的問題。”貓在原地轉了一圈,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佩斯利,你會保守秘密的。”

佩斯利突然覺得手心的傷口隱隱作痛。她不自覺地抽動手指:“……如果你真的有一個秘密。”

“我說了,我能給你的只是好心的提示。畢竟我們目前為止還是敵對狀態。”黑貓歪著腦袋看她,“我永遠保留剛才的那個邀請——殺死康斯坦丁。你不需要明面上背叛渡鴉,因為我不介意與它分享你的忠誠……人類的魅力就在於趨炎附勢,喜新厭舊。我喜歡你們的利己主義。”

這一次,佩斯利沒有否決。她學著貓的樣子微微歪著頭,看上去真的在認真權衡:“趨炎附勢的關鍵在於,我怎麽知道你是有權有勢的那一邊?”

“跟著渡鴉是沒有前途的,孩子。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獵人,讓外來者聞風喪膽的捕手,永生的半神,而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用的洋娃娃,隨時會被擰下腦袋扔到一邊。”貓突然壓低聲音,“想想看,它有多久沒催著你去幹本職工作了?不用驅趕異種,不用追查邪-教……當你無事可做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你已經幫不上什麽忙了——它遲早會擺脫你,就像我擺脫紮坦娜一樣……考慮到這種可能性,你不想給自己找一條退路嗎?”

“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佩斯利感覺到手掌又開始流血,“我突然想起來,除了你們兩個,最近還有個家夥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這是必然的,佩斯利。”黑貓對此並不驚訝,“你離這邊太近,離那個無知的世界太遠。再多走幾步,就沒人能找回你了。既然你遲早會被毀滅,為什麽不在我手上毀滅呢?我會比他們都溫柔的。”

佩斯利手心的傷口正在慢慢滲血,冰涼的血液順著她的手指劃落到地上。她平靜地低下頭,看著鮮血在手掌上畫出崎嶇的圖案,像一株倒掛著的紅色灌木。

“謝謝提醒……我會考慮你的提議的。”

“是我得謝謝你,給我撓背。”貓得意地抖動胡須。

“那麽,回到正題——我的兔子在哪裏?”

“……”

所有能聊的話題都聊完了。貓突然矮下身子,開始認真地用爪子洗臉。

“……你在回避我的問題嗎?”

貓沒有回答,仿佛全世界最緊要的事情就是清理自己毛茸茸的臉頰。

“你就是在回避我的問題!”佩斯利沖過去,捏著貓的兩只前爪把它提了起來:“我的兔子在哪裏?你把他殺了?”

“沒有……”貓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我不小心讓他跑了。”

“是嗎?一個無所不知的高維存在,抓住了一只柔弱的兔子,然後不小心把他放跑了?”

“這不能怪我。”貓從佩斯利的手中掙紮出來,“你能時刻註意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嗎?我已經很努力地看著他了……但那家夥跑得比全世界的貓都快!你猜我為什麽沒來得及弄死他!”

佩斯利後退兩步,閉著眼睛平息心情:“好吧……我得走了。出口在哪兒?”

“在你身後。”黑貓說話的底氣都小了一點,“其實我的計劃很完美……你不能要求我善待一只普通的兔子,我能善待你就已經很慷慨了……”

“我明白。”佩斯利冷漠地回答,“感謝你的慷慨——”

她想起什麽,剛擡起的腳又放了回去:“既然我們之後還會打交道,不如我也給你取個名字吧?”

貓無聊且厭倦地打了個哈切,“好吧,隨便你。”

“‘阿隆索’,怎麽樣?*”

“……”貓的哈切打了一半就停了。它開始用一種奇異的目光註視佩斯利:“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多一點。”

佩斯利微笑:“我什麽也不知道。”

“啊……我真想偷走你,佩斯利。再和那只鳥打一次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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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深夜到淩晨過渡的這段時間裏,哥譚下起了小雨。

佩斯利抱著裝貓的盒子,冒雨往回走。她選擇了一條僻靜偏遠的小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沿著路邊找遍了每一個草叢,每一個隱蔽的角落。天色灰蒙蒙的,能見度很低,佩斯利靠著手機的光一點點地搜尋,寒冷讓她的傷口漸漸失去痛感,露水浸濕了她的衣角。

在某個狹窄的巷子口,佩斯利趴在地上,用燈光照亮一堆廢棄木材的深處,隨後蒼白的臉上露出疲倦的微笑。

“還有一條街……”她身體貼著地面,輕聲說道,“只剩下幾百米,你就找到家門口了。”

佩斯利將手伸進黑暗中:“馬特,到我這裏來。”

臟兮兮的,精疲力盡的兔子一瘸一拐地跳了過來。他停頓一會兒,然後把濕漉漉的小爪子輕輕搭在佩斯利的手指上。

佩斯利拽出兔子,把他攬進懷裏。她跪在細碎的雨幕中,全神貫註地感受緊貼著自己的那個瑟瑟發抖的生命,向自己傳來溫暖而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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