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第75章

一只斷了尾巴的橘貓從垃圾桶後面繞出來, 朝著造訪這裏的人類發出甜膩的叫聲。它抖了抖胡子,在賽琳娜腳下繞了兩圈。

“嘿,毛毛……”賽琳娜把貓抱起來, “你知道本傑明先生在哪嗎?不知道嗎?”

毛毛友好地看著對方, 瞳孔放大, 仿佛真聽得懂人話似的。但它很快就厭倦了人類的擁抱, 扭動著身體從賽琳娜懷中跳了出去, 回頭看了眼站在巷子口的佩斯利。

佩斯利與貓對視幾秒:“賽琳娜,你給全哥譚的貓都取了名字?”

“只有對我友好的那一部分。”賽琳娜微笑著目送毛毛消失在對面的圍墻上, “……本傑明先生似乎也不在這裏。”

佩斯利跟著這個身形矯健的女人在短短幾個小時裏幾乎跑遍了半個哥譚, 現在只覺得腰椎隱隱作痛,開始後悔沒帶手杖出來。而賽琳娜似乎對找貓這件事充滿了信心, 雖然這種信心的表現形式就是走到任何一個人煙稀少的角落, 隨手抓一只貓詢問另一只貓的下落。

就在佩斯利思考著, 自己是不要對這個充滿糊弄意味的舉動感到生氣時,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往裏面走!”

她側過頭, 看見兩個腳步虛浮但面色兇狠的男人, 大概是攔路搶劫的混混,正用槍口對著她們。

——這也很正常,哥譚的混混數量幾乎和流浪貓的數量齊平。佩斯利掃了他們兩眼,然後默默往巷子裏退去,和賽琳娜並肩站在一起。

“把你們的錢拿出來!”

被搶劫的兩人沒有動作, 只是冷漠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賽琳娜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我們可以一人一個。”

“哦, 等一下。”佩斯利突然來了興致, “用你的槍, 怎麽樣?”

“什麽槍……我才不要!別讓我和魔法的把戲摻和在一起!”

“我可不會魔法——來吧,它很嚇人的。”

兩個混混把槍舉高, 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其中一個怒氣沖沖地發問:“你們在說什麽?”

賽琳娜朝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一臉抗拒地看向佩斯利:“那就讓它自己出來嚇人啊,和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它再怎麽樣都只是一把槍。”佩斯利試圖用客觀道理說服對方,“槍是不會自己扣動扳機的,更不會主動出來嚇人。真正可怕的是它的使用者。”

“那它怎麽會主動撒嬌?還吃掉了我整整十六磅貓砂!你知道現在貓砂有多貴嗎?它為什麽不吃貓糧要吃貓砂啊?”

“我不知道——它不吃貓已經很好了。而且那是你的槍,你不了解它嗎?”

賽琳娜笑了一下:“大部分時候,都是別人了解我,不是我了解他們。”

“夠了!”混混逼近兩人,“別給我說廢話!快按我說的做!錢包、手機、首飾,都給我拿出來!”

賽琳娜看上去更不耐煩了:“那你為什麽偏要我的槍?給這兩個家夥的槍做手腳不行嗎?”

佩斯利嚴肅地搖頭:“因為同一時期只能出現一個毛毛。”

“……毛毛是誰?”

“我給你的槍取的名字,靈感來源於剛才那只貓。”

“這兩個生物有什麽相似的地方嗎?”

“原則上沒有。”佩斯利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但是我相信它們之間有著潛意識層次的關聯性。”

被冷落的混混們對視一眼,然後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在接下來的三秒鐘內,賽琳娜像推開插隊的人一樣,皺著眉頭把他們悄無聲息地撂倒了。

“什麽叫潛意識的關聯?”

“如果我能用客觀世界的語言解釋,那就不叫‘潛意識層次的關聯’了……”佩斯利慢慢走到其中一個尚有意識的混混身前,撿起他落下的槍,然後粗暴地拽著他的頭發,把他扔到墻邊。混混的腦袋磕在墻壁上,他剛想哀嚎,槍管就被塞進了他的嘴巴。

佩斯利湊近對方,輕聲問道:“你知道至尊蝙蝠俠嗎?”

混混突然瞪大了眼睛,驚恐地點頭。冰冷漆黑的槍口抵著他的舌根。

“那很好,放松,先生。首先你得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代行其意……你得想辦法去找一只貓——”她看向賽琳娜,對方立刻接話:“嗯……黑色的短毛貓,眼睛是綠色的,尾巴尖是白色。”

“好的——你聽到了,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不是我需要,是祂需要。”佩斯利神秘地指了指天上,“或者,你去找一只黑色的兔子,體型很小——全都要活的,隨便哪個都行,明白我的意思嗎?”

混混又點了點頭。佩斯利把槍往他的喉嚨裏送了一小段距離:“你看上去不太熱切啊……”她迅速摳動扳機,槍管裏的彈簧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一發空槍,但威懾力比真的開槍還大,混混立刻開始瘋狂點頭,淚水順著他的動作流下來。

佩斯利冷淡地看著他:“這樣才對……如果你找到了,知道要去哪裏通知我嗎?”

又是一陣殷切的點頭。佩斯利又開了一槍:“我沒說你怎麽知道?糊弄我?”

倒黴的男人又哽咽著搖頭,朝佩斯利露出祈求的眼神,仿佛自己才是被搶劫的受害者。佩斯利揉了揉他的腦袋:“去找犯罪巷的丁丁,或者他的另外三個小夥伴,他們是替教會工作的*。接下來會有點疼,但是你不會失憶的——記住我的話,好嗎?”

對方正要繼續點頭,佩斯利已經抽出槍,在他頭頂猛磕一下,混混立刻陷入了平靜的昏迷。佩斯利把槍扔掉,順手丟下剛剛卸下來的子彈,然後瞥了眼不遠處的賽琳娜:“……怎麽?我不能光指望你和貓說話吧?”

賽琳娜聳肩:“我也聽說過至尊蝙蝠俠,還以為那是個宗教教會之類的東西呢。”

“那的確是個教會。”

“是嗎?不是風頭正盛的新型犯罪集團?”

佩斯利看著那個在睡夢中也一臉畏懼的男人,義正言辭地反駁道:“我們的教會不排斥暴力——那也是引人向上的一種手段。”

“哇……”賽琳娜突然好奇起來,她壓低聲音:“這真的很蝙蝠俠……所以你們真的,嗯……把他當成神信仰?”

佩斯利暫時無心傳教。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可憐的兔子被小型食肉動物分食的悲慘場面:“在討論這個之前,我們能先把貓找到嗎?”

“好吧……我們已經找遍了。如果本傑明先生不在這些地方,那它可能會在達拉斯家。她養了很多貓,就是住得離這裏有點遠。”賽琳娜氣定神閑地微笑,“我們去看看?”

“……”佩斯利又一次產生了某種被戲弄的感覺。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已經在心中決定,將愛撒嬌和喜歡吃貓砂的毛毛永遠留在這人身邊。

————————————

達拉斯住在一個非常隱蔽,非常的偏僻的半地下室式的房子裏。四周被逼仄的巷道和老舊的公寓樓環繞著,整片貧窮的土地似乎一直在等待著某個地產開放商光顧,保留著一種原始樸素,隨時可以實施拆遷的風格。

賽琳娜輕車熟路地從門口一個碎掉的花盆底下拿出房門鑰匙。達拉斯家的門一打開,佩斯利頓時覺得脊背發涼。

這個房間裏都是貓,粗略地看過去大概有一百只。它們有的盤踞在高處打盹,有的則在房子裏互相追逐打鬧。窗簾和地毯都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到處都是散落的貓糧,任何高出地面的東西上都長滿了貓。佩斯利只吸了一口氣,就感覺到好幾根貓毛迫不及待地飄進了呼吸道。

賽琳娜靈巧地繞過貓的圍攻,回頭看到佩斯利僵硬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看來你真的不喜歡貓。”

佩斯利覺得眼睛有點痛:“……哪怕再喜歡貓,這地方的貓的含量也太多了吧?”

“達拉斯就是這樣。她看見需要幫助的流浪貓就會揀回家,最後把自己撿破產了。”

達拉斯就坐在壁爐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她看上去大概七十歲,一頭銀發,腦袋耷拉著,身上裹著一條紅色和橙色相間的針織披肩——這東西竟然沒被她膝蓋上的那群貓扯成碎片。賽琳娜走到達拉斯身邊,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對佩斯利說道:“你得走近點兒,達拉斯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

佩斯利蹚過貓的河流,默默走到兩人身邊。她看見達拉斯的腳邊有一堆被扯得亂七八糟的毛線,達拉斯本人則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佩斯利突然想起曾經聽說過的案件,一個家夥被自己養的貓吃掉了半邊身子,最後卻被發現那是兇手毀屍滅跡的手段。貓是非常完美的獵手,它們會把骨頭上殘留的肉舔得幹幹凈凈……

“晚上好,達拉斯。”賽琳娜俯下身,用和貓說話時一樣的語氣問道:“本傑明先生今天來你這兒了嗎?”

佩斯利十分懷疑這位老人能不能記住自己養的寵物的數量。達拉斯動了動枯瘦的手指,大概正從睡夢中緩緩醒來。佩斯利覺得身邊這群貓傳遞過來的“潛意識層次”的能量有點太強了,現在她的感覺大概就是掉進了一個裝滿毛毛蟲的大箱子裏,這讓佩斯利第一次開始羨慕堂吉訶德有一雙可以到處亂飛的翅膀。

達拉斯緩緩擡起手臂。下一刻,佩斯利終於明白為什麽賽琳娜要帶著她在外面拖延時間了——隨著一聲淒厲的貓的叫喊,佩斯利腳下那個破破爛爛的地毯周圍升騰起張牙舞爪的火焰。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覆雜的紫色法陣,正像玫瑰花的花瓣一樣緩緩展開。佩斯利周圍的空氣凝滯一瞬,她被猝不及防地關在這塊小小的空間裏——這算是好事,因為貓的壓迫感伴隨著貓毛也同時消失了。

但佩斯利還是站在原地,有些沮喪地看著賽琳娜:“……你認真的?只是一只兔子而已……”

賽琳娜面色緊張。她的確像貓一樣敏感,很明顯地意識到佩斯利帶來的威脅並未散去。

達拉斯從搖椅上站起來,像所有影視劇裏演過的那一類德高望重的法師一樣振臂呼喊:“告訴我,你為何而來!”

“……”

佩斯利冷漠地看著對方,然後扶著腰慢慢坐了下去。在兩道灼熱的視線中,她試著把腿盤起來,但不太舒服,最後只能彎腰抱起膝蓋,創造了一種別扭的姿勢:“抱歉,我的腰有點疼……能把那個抱枕遞給我嗎?傳送給我也行,隨便你。”

這顯然不是達拉斯想要的回答。她扭頭看向賽琳娜,對方則像應激的貓一樣緩緩後退。

達拉斯的披肩滑落下去。就像舞臺揭開帷幕,原本那個身型佝僂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挑的年輕女性,穿著修身的天鵝絨長裙,柔軟的黑色卷發垂落在肩膀上。神秘的法師認真打量著佩斯利:“看來催眠不起作用……但是我的確困住你了。”

佩斯利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好吧,慢慢來……我要求和平的談話。如果你不願意,我會讓毛毛從賽琳娜·凱爾的胃裏鉆出來——猜猜是哪只毛毛?”

“等一下!”賽琳娜有些憤憤不平,“這本來就和我沒什麽關系,我只是為了自保!你們魔法界的事情就用魔法解決,而不是拿我這個普通人開刀!”

“首先,賽琳娜,我需要再次聲明——我不是魔法界的人。其次,我說了很多遍了……只是一只該死的兔子!你幹嘛要繞這麽多彎?如果你知道什麽,告訴我不就行了?你對付我的方式就是折磨我的腰椎間盤嗎?我絕不接受成為你們的俘虜,除非把抱枕給我。”

“是我讓她這麽幹的。”法師優雅地擡手,抱枕從佩斯利的頭頂落了下來,“我的名字是紮坦娜。或許你聽說過。”

佩斯利把枕頭墊在腰後:“不,完全沒有。”

“……你還真不是魔法界的人。”紮坦娜揚起眉毛,“你為什麽要找那只兔子?”

“因為,那是我的兔子。目前為止我養著他,所以必須掌握他的去向。”

法師的眼神有些古怪:“有一個人類的靈魂住在裏面,你知道嗎?”

佩斯利對兔子所有權的自信突然降低了一點:“……你能看出來?”

紮坦娜嘆了口氣:“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一個叫做康斯坦丁的男人。”

佩斯利根本沒聽說過這人,但她決定安靜地聽她說下去。

“根據可靠的消息,那家夥前幾天又惹毛某個東西,遭到了對方的詛咒……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得知詛咒的內容,他被變成了非人類生物——比如一只擁有人類靈魂的兔子。”

“……”佩斯利緩緩瞇起眼睛。

紮坦娜突然蹲下身,對佩斯利露出某種欣賞的眼神:“我知道,康斯坦丁是這個世界上最討人厭的混蛋。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把他變成更悲慘的生物,比如草履蟲。但是我現在需要的他的力量。所以,你能把他變回去嗎?我偷走了他,但是沒辦法讓他恢覆。我們兩個的力量的確屬於不同的體系……你讓他轉化得很徹底。”

看見佩斯利欲言又止的神情,紮坦娜又補充道:“作為交換,你可以拿走他的一條腿或者一個腎。無所謂。但是他得繼續做人——或許等這陣子過去了,我再把他還給你,然後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剛才那個草履蟲的提議。”

佩斯利突然對這個叫康斯坦丁的男人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但她現在只能愛莫能助地搖搖頭:“但是你搞錯了一件事,那只兔子並不是康斯坦丁。”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碰巧有兩個人類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轉化成了其他種族?”

“看上去是這樣的。”

“那你的兔子是誰變的?”

“一個倒黴的好心人,之前住在紐約。你沒有發現兔子的眼睛看不見東西嗎?康斯坦丁也是盲人?”

紮坦娜疑慮重重地看著她:“……我以為是你把他戳瞎了。”

佩斯利微笑:“女士,你的失望在我看來似乎並不在於自己找錯了人。”

“我還以為終於有人幫我幹這件好事了……”紮坦娜自言自語著站起來——她看上去真的很失望。

佩斯利又調整了一下坐姿:“所以,是你變成了一只貓,然後從我家偷走了兔子?”

“貓是魔法的代表。本傑明先生是我的使魔,也是賽琳娜的朋友。它做事一般不會留下可以追蹤的痕跡……”紮坦娜隔著法陣與佩斯利對視:“如果你不願意透露師承,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名嗎?這不是請求——告訴我名字,我就放你出來。”

佩斯利擡起腦袋:“不。你先把兔子還我。”

“回答我的問題。”

“我剛剛那句話也不是請求。”佩斯利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賽琳娜,對方一個激靈,迅速說道:“紮坦娜,或許你可以給她看一眼?”

紮坦娜皺眉:“不會有什麽毛毛從你肚子裏鉆出來的。”

佩斯利微笑:“真的嗎?”

“就給她看一眼吧!”賽琳娜捂著肚子一陣幻痛。

法師的表情變得有點不自在:“我還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而且我真的以為他是康斯坦丁……”

“所以?”

“所以我對他的態度不怎麽友善。”

“……天吶!紮坦娜!”佩斯利沈痛地控訴,“那是一只兔子!就這麽小,還看不見,一個不註意就踩死了!你們魔法界有人道主義這個說法嗎?”

“人道主義在康斯坦丁身上不管用!”

“那又不是康斯坦丁!說到底你幹嘛要偷啊!直接跟我說一下又會怎麽樣?連蝙蝠俠都知道交流!”

“我又不知道那不是康斯坦丁!而且把無辜路人變成兔子算什麽人道主義啊!我倆差不多!”

“你們兩個夠了!”賽琳娜大叫一聲,“……紮坦娜,把兔子拿出來。”

紮坦娜深吸一口氣,走到壁爐前,彎腰在壁爐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上面畫著繁覆的花紋。她把盒子拿到佩斯利面前,當著她的面打開了十道嚴密的魔法鎖,最後揭開盒蓋。

裏面什麽也沒有。

“……不可能。”紮坦娜睜大眼睛,“怎麽會……連康斯坦丁都不可能逃出去!”

佩斯利看著空盒子,隨後閉上眼睛,緩緩躺了下去。她意識到自己找了半天什麽也沒找到,後悔的情緒達到了巔峰。

“你說得對……”佩斯利虛弱地說道,“這一點也不人道主義。如果下次還要變的話,我會選擇草履蟲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