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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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有一個問題——沒人覺得這可能是個陷阱嗎?”

佩斯利靠在垃圾桶後面, 百無聊賴地檢查著手裏的槍:“不是‘可能’。我以前和那些家夥打過交道,他們很狡猾。這絕對是個陷阱,否則那個男人醒過來之後一看到我們就會自殺。”她取出弧型的彈匣, 裏面只有三顆子彈, 黃銅的外殼亮晶晶的, 彈殼底部的編號被磨平, 一看就不像是通過正規渠道獲得的東西。

“她怎麽說的來著?哥譚人買-槍不需要執照……”佩斯利想起莉莉那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我一開始看見哥譚沒多少槍店,還以為這邊的武器管制比別的地方更嚴格……”

“槍店?你在黑市裏能用一半的價格買-槍, 為什麽還要去那種地方?”紅頭罩看著那只小型手槍, “別告訴我你買這玩意兒還登記信息了……你們這些外地人能不能有點警惕心!”

“這不是我買的——而且那是遵紀守法!要是你因為持槍上了法庭,非法渠道購得的武器會讓你失去取保候審的機會。”

掌控著大半個哥譚“非法渠道”武器庫的紅頭罩意味深長地冷笑:“那可不一定——只要你的槍夠多, 就沒人敢隨隨便便讓你上法庭。所以這槍是哪來的?你從西伯利亞撿的?”

“我從書記官身上拿的。”

“……你們還有個書記官。這是要幹嘛?成立組織部嗎?”

“我們什麽時候行動?”維卡突然從垃圾桶另一邊探出腦袋, “那個蠢貨一直在轉圈, 看得我頭疼得要命!”

佩斯利被維卡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她側著頭繞過垃圾桶, 看向不遠處的廣場。穿睡衣的男人正在晨曦中轉來轉去, 一副游移不定的樣子, 似乎沒有註意到有人正跟著自己。他漫無目的地繞了半圈,然後停在一個小水窪旁邊,呆楞楞地盯著那灘積雨,像一條擱淺的魚。

紅頭罩把維卡的腦袋摁了回去:“再等一會兒!盯著他,別讓他跑了。”

“幹嘛還要等!為什麽我們一路上都要這麽鬼鬼祟祟的?”

“因為這裏是哥譚, 而且這不叫鬼鬼祟祟, 是謹慎!看看我們三個現在的樣子, 簡直就是剛從排水管裏爬出來的安迪·杜弗蘭*!如果沒有我帶著, 你們踏進市區的第一秒就得被蝙蝠俠抓走——你想被抓走嗎?”

“他說得對。”佩斯利把槍別在身後,“我們不能招惹蝙蝠俠……至少不是現在。”

“蝙蝠俠又是個什麽東西?蝙蝠和人的混種?”維卡想象了一下, 然後露出嫌棄的表情:“……你們人類現在玩兒這麽大?”

“……”紅頭罩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該死的神的話——求求你,讓我身後的這個女人快一點和蝙蝠俠相遇吧,我特別想看看他聽到那句話之後的表情。”

佩斯利在旁邊笑得不停打顫:“維卡!下次你在打架的時候要多說說話,語言也可以是一種武器,真的。”

“那你們得失望了,大部分和我打架的東西基本上都聽不懂人話。”

“是嗎?包括那個東西?”紅頭罩擡手指向站在廣場中央發呆的男人,“他是不是敵人的陷阱,我們之後再討論——這種被操縱的狀態是可逆的嗎?還是說他永遠就那樣了?”

維卡被這一路枯燥的跟蹤折磨得很不耐煩:“把控制他的意識弄死就能解決,而且我們也有暫時解決問題的辦法——你能不能別想那麽遠?怪不得年紀輕輕就長這麽大個兒,原來是想得太多所以老得快。”

佩斯利火速捂住嘴巴免得自己笑出聲。紅頭罩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哈哈,真好笑。沒錯,我今年只有五歲,完全是因為想太多才長到了六英尺——滿意了嗎?”

“咳咳……好吧,我們不談年齡。”佩斯利努力控制自己擺出比較嚴肅的表情,“——關於被控制的人,的確有一個應急的方法,而且我們也實驗成功了。還記得我剛剛說的書記官嗎?她也是受害者。維卡可以讓她進入無限期的昏迷狀態。沒有行為能力,就不會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別人了。”

“……這算什麽解決方法?”

“權宜之計。總比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自殺要好吧。”

“那要怎麽讓他們醒過來?”

“就像阿什瓦塔說的,語言是武器。”維卡靠著垃圾桶慢悠悠地插嘴,“一句話可以催眠你們,一句話也可以喚醒你們。人類的靈魂沒有防火墻,隨隨便便就能捏在手裏,比抓兔子還簡單。”

“一口一個人類……說得好像你不是人類似的。”

“我的確不是人類。”維卡突然站起來,彎腰盯著紅頭罩,做出一個會嚇哭小孩的僵硬表情,“——曾經是。但是現在,我只是個披著人皮的怪東西。想象一下商場裏的塑料模特突然開始跳舞,我和它們就差不多。”說罷,她提著佩斯利的領子把人拎起來:“那個人動了,咱們終於能走了。”

在廣場上獨自徘徊許久的男人突然轉向某個方向,火急火燎地跑動起來,目不斜視地從三人身邊路過,仿佛生怕對方不願意追上來。

維卡首先跟了上去。佩斯利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開闊的廣場,遠處是高高的寫字樓,清晨的陽光照亮了半塊空間。

“你還記得這裏嗎?”佩斯利突然對紅頭罩說道,“我們見過面。”

紅頭罩嘴角抽搐,回想起那個某種程度上改變他一生的夜晚:“一輩子不會忘。我們在那棟樓碰上,下面是蝙蝠俠在打架——那個偉大的至尊蝙蝠俠不就是在這兒誕生的嗎?”

“至尊蝙蝠俠早就誕生了,我們只是剽竊了他的名字——我說的不是這個。”佩斯利看向維卡離開的方向,“往那邊走,是我們抓到企鵝人的下水道,還記得嗎?”

“……你覺得他會把我們引進同一個下水道?”

佩斯利不置可否:“上一次,在見過企鵝人之後,我找了一份哥譚下水道的線路圖,想研究一下裏面的生態環境……它比我想象中要覆雜。”

“哥譚的下水道比哥譚本身的年紀還大,都不知道被翻修多少次了。”紅頭罩跟著維卡的背影,一臉警惕地向前走,“沒人知道深處到底有什麽。”

佩斯利很討厭那種“原來答案早就和自己擦肩而過”的挫敗感。如果可以,她寧願神秘的下水道和自己要找的東西沒什麽聯系。但就在沈思時,她聽到紅頭罩繼續說道:“——反正我知道,下水道裏住著一條穿風衣的鱷魚……”

“……”

佩斯利之前那種覆雜的思緒立刻被涼爽的晨風吹沒了。她小跑著越過紅頭罩,滿心期待地跟上了維卡,瞇著眼睛觀察不遠處越跑越慢的男人。

果不其然,他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入口前,開始努力掀開窨井蓋。

“太棒了!”佩斯利高興得握緊雙手,“沒錯,就是這樣,快點進去,親愛的。鱷魚在等著我們呢。”

————————————

要在龐大而覆雜的地下世界裏尋找鱷魚屬實是一件難事。

這地方仿佛經典游戲《銀河戰士》裏面那種縱橫交錯、層層疊疊、一個房間帶著五個出口的龐然大物般的地圖。佩斯利上一次的下水道探險只是淺嘗輒止,相當於在門口晃了一圈。等到真正深入進去,她才直觀地感受到線路圖上密密麻麻顏色不一的線條具像化後是什麽樣子。

三人跟著一聲不吭的路牌走上了一條覆雜的道路。這些低矮的通道和上次一樣,空曠、寂靜。這裏沒什麽特別難聞的味道,似乎早就有人走過了相同的路——相應的,也沒有活著的動物。

在轉過第五個十字路口後,走在最後面的紅頭罩回身望了一眼黑暗的來路:“我們走得太遠了,得在路上放點標志物,不然恐怕會迷路。”

“用不著。”維卡埋頭前進,聲音悶悶的,“我們已經迷路了。從剛剛那個轉彎開始,這地方的空間就一直在變。”

“……你怎麽不早說!”

“說了有什麽用?——你的靈魂之刃不是還剩下一半嗎?回去的時候直接劈開頭頂的那一層往上走。”維卡敲了敲身邊的墻體,一層讓人眼熟的金色符號浮現在墻上,隨著維卡的手指在磚縫間移動,接著如同水面漣漪般漸漸消失。

下水道的墻壁濕漉漉的,有種黏膩的觸感。維卡用外套的衣領擦了擦手指:“這裏已經算不上現實世界了……”

佩斯利仔細觀察著周邊的環境,然而一切都是千篇一律。灰蒙蒙的墻和灰蒙蒙的道路,甚至沒有之前的山洞有意思。看到那一層符號後,她走到維卡身邊,小聲問道:“你以前也來過這裏?”

維卡目視前方,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勉強能照亮面前的路。她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眼睛裏卻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

“……如果真的是我幹的呢?”她喃喃自語,“有人開出了好價錢,所以我幫著他們幹臟活……”

她轉過頭,求助般看著佩斯利:“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失去那些記憶,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幹二凈。這是……懲罰?”

前方的引路人轉彎了。佩斯利拽著維卡的袖口跟上他:“如果這是懲罰,那是誰給你的?”

“我曾經幹過獵人的活。”維卡的呼吸聲微不可聞,“圈禁神明,把下水道變成迷宮,大概是違規的?”

“‘獵人’是什麽?”

“地球只有很小的一個,但住在裏面的東西很多——祂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地盤,這是很久以前就劃分好的,那時候大陸板塊還不像現在這樣碎得到處都是。”維卡揉了揉眼睛。她的眼角又開始流血,但是情況不算糟糕。

“每一寸土地和海域都有自己的主人,但也會有有侵略者。獵人受雇於不同的主人,專門維護私有領地——說白了就是一群獵犬,用來驅趕外來者,或者把逃走的居民抓回來……”維卡說著說著突然皺起眉頭:“為什麽我把這些沒用的事情記得那麽清楚?”

“……我覺得挺有用的。”

“你的意思是,和遠古生物達成雇傭關系?”紅頭罩突然插到兩人中間,“……那樣還能全身而退嗎?”

“怎麽不能?這就相當於地主和農奴,撕掉賣身契就行,頂多被其他獵人追殺。”

“還有其他獵人?”

“其實,照這麽說……我也算是個獵人?”佩斯利在心中細數曾經給堂吉訶德幹的活,感覺和維卡說得差不了多少。

維卡咂舌:“得了吧,我可沒見過你這種獵人,像個白癡一樣橫沖直撞,隨便下場雪都能被凍死……”

佩斯利大度地笑了笑:“你說得沒錯。唉……維卡,其實我剛剛突然有一個好消息,說不定你聽了之後就不會太糾結過去了。但是我轉念一想,反正我只是個橫沖直撞的白癡,能有什麽用呢?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

“什麽——你怎麽能這樣!阿什瓦塔,有什麽好消息?快告訴我!”

佩斯利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我挺想說的,但是我剛剛被你的話傷到了……我想應該由你先說點什麽?”

“拜托!當獵人又不是什麽好事……我要說什麽?”

紅頭罩對這一幕似曾相識,他立刻興致勃勃地湊到維卡耳邊:“說‘對不起’。”

維卡非常幹脆(以至於紅頭罩覺得有點掃興):“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白癡,但這是實話,絕對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原諒我,阿什瓦塔。”

佩斯利覺得這道歉還不如不聽。她無奈地嘆氣:“你說還有別的獵人,他們和你一樣,熟練掌握‘基礎知識’——那麽山洞和現在的下水道會不會是其他人的手筆呢?”

“……你說得對!”維卡恍然大悟,“就應該是這樣!我怎麽沒想到呢,太好了,我還是個好人——不,我是大白癡!”

“這倒也不必……”

“女士們,”紅頭罩咳嗽兩聲,“還記得我們是在混亂的空間裏跟蹤一個圖謀不軌的人嗎?麻煩你們緊張一點。既然維卡已經解決了她的人生困境,我們能繼續前進了嗎?”

“事實上,我們已經到終點了。”

不知不覺,三人已經走到了下水道的最下層。一個直徑將近兩米的廢棄排水口堵在路上,當中發出暗淡的橘色光芒。一直渾渾噩噩地前進著的男人終於停了下來。他今天走的路已經夠多了。男人緩緩地轉過身,站在排水口的中央,用閃著光的眼睛盯著他們,像一條餓了許久因為失去食欲,昏昏欲睡的流浪犬。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管道,腳下是堅硬的水泥。活著的生物不該踏足此處。佩斯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真的已經步入現實世界的邊緣。

隨後,更多閃著光的眼睛從管道中顯現出來,似乎是要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維卡身邊的光慢慢照過去,佩斯利看清了這些地底世界的居民,都是些老人和孩子,有一些是人類的模樣,還有幾個則長著熟悉的魚眼睛。他們像是黑白默片裏的群眾演員,一言不發地走出來,對著熒幕外的世界翹首以盼。

沒人知道哥譚的下水道裏到底有什麽。

或許,這就是旅途的終點了。佩斯利沒來由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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