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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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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琴

望月樓上下早被打點好了, 因而當他們聽到三樓最裏側的雅間裏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時,所有人只是楞楞地看了一眼動靜傳來的方向,卻沒人過去看熱鬧。

盡管有愛湊熱鬧的客人想過去瞧瞧, 也被夥計明裏暗裏提醒驅散了。

掌櫃眼觀鼻鼻觀心地在算賬, 他是目前唯一知曉那裏頭是什麽大神的人。

他不敢去猜兩人之間有什麽恩怨,他能做的就是管住嘴, 順手將那雅間裏可能被損壞的物件列出來, 好算算損失了多少。

算盤珠子打得啪啪作響,讓掌櫃的心愈發激昂了起來。

兩個年輕兒郎這樣私下偷摸地打架鬥毆, 要麽是結過梁子有私仇,要麽是為了…

小女郎!

這個詞一被念叨出來, 掌櫃整個人一激靈, 仿佛勘破了什麽。

洛陽現在誰人不知齊王極其愛重王妃崔娘子,他不可能是為了旁的女郎,而裴三郎那邊, 掌櫃漸漸瞪大了眼睛。

他的東家是官場上的,有些消息秘聞自然也能聽幾耳朵,裴三郎的事洛陽城裏的普通百姓不知, 他零星聽過東家笑語,如今這笑語跟眼下的事情聯系在一塊, 掌櫃頓時感覺自己參透了一個不得了的大秘密。

好精彩的一出戲!

若不是不敢, 掌櫃真想去看看雅間裏是什麽模樣, 用腳趾頭想都十分激烈。

掌櫃猜得八九不離十,此刻雅間裏一片狼藉亂象。

精巧貴重的遠山屏寂寥地躺在地上, 上頭好幾個鞋印子, 有些地方還變形了,屋內用來裝飾的珠簾也不知怎的被扯得爛了, 珠子蹦得這一顆那一顆,屋內其餘的物件更是別說了,亂七八糟倒了一地。

整個屋子像是被搶砸了一番,破敗得沒法看。

屋內,燕鈺和裴衍兩兩佝僂著身子站立著,衣衫經過了先前激烈的拳腳都淩亂了許多,二人此刻一人手裏拿著一根從高案上卸下來的案腿,喘著粗氣對望著,眼睛裏盡是淩厲。

就連一向被讚譽為霞姿月韻的偏偏君子裴衍都失了風度,冷沈的目光中帶著戾氣。

出奇的是,兩人面上都一切正常,沒有半點被毆打過的痕跡,但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燕鈺的情形看著要好上許多,但他仍能感覺到身上有些地方十分酸痛,想來對方掄他的時候也沒留情。

不過他更沒有留情,怕是這廝一身“冰肌玉骨”都被他打得青青紫紫了。

盡管如此,燕鈺還是意外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兩下子,還以為會是那等被我一拳就揍趴下的廢物呢!”

燕鈺確實小瞧了他,瞧著像個身子孱弱的小白臉,一揍就倒的那種,沒想到還撐了那麽久,還陰險地掄了他幾下,雖然這對燕鈺來說不值一提。

“謝大王誇讚,我雖是文臣,但自小也練武修身,尤其自打認識了大王,便愈發勤快了,便是為了今日。”

裴衍知道,盡管自己並不是燕鈺的對手,但能這般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同他宣洩自己的情緒,就算是吃虧了他也情願。

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感讓裴衍心頭有些煩躁,很明顯他是落入下風的。

術業有專攻,裴衍並不是燕鈺的對手,但他還有別的招。

他還有一張稱得上刻薄的嘴。

直視著對面占盡了好處的燕鈺,裴衍掩下心中的妒忌,語氣涼涼地嘲諷道:“若不是憑借著皇子龍孫的身份,大王焉能得她許婚?若你與她沒有先皇定下的婚約,她和她的家人一定會選擇我,我才會成為她的郎婿,可惜,大王的運氣太好,好到生在皇家,好到能與她自小定下婚事,更是好到能在千鈞一發之際在伊水出現。”

“她本就對你無意,是你死纏爛打。”

自打應邀來了這望月樓,裴衍便知道是要同人撕破臉的,他做好了準備。

手上功夫吃了虧,他不允許自己嘴上也吃虧。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都紮在了燕鈺的心窩子上,燕鈺很難不在意。

那日,阿鸞在照料花草的時候,他曾纏在一旁問了些他實在好奇但不愛聽的蠢問題。

阿鸞當時的回答他甚至不願去想第二遍,但此刻卻都被裴衍再度拿出來指責奚落他。

偏偏這事他心知肚明,裴衍所說的幾乎沒錯。

但燕鈺可不是會對外人示弱的性子,怒極反笑,他冷哼了一聲,將那日阿鸞安慰他的話搬了出來。

“那又如何,你那些都是不切實際的假說,現實便是我是她的郎婿,她會與我和美一生,而你只能像一只陰溝裏的老鼠在角落裏窺伺,多可笑。”

那日的情緒猶在心頭,但一想到阿鸞寬慰自己的那些話,燕鈺渾身又緩過了勁,心情明朗起來。

燕鈺同樣不客氣地回擊他,話語刻薄不留情,刺得裴衍雙目發紅,神色難看。

作為勝者,燕鈺這口氣出了大半,心情還算愉快地離開了望月樓,只裴衍一人坐在亂七八糟的雅間沈默了良久,等到天色昏暗才忍著一身皮肉傷慢吞吞回去。

掌櫃的一直在守著,眼看著兩人都離去了,才吩咐人上去將屋子收拾了。

好在齊王還算有良心,走前讓人賠付了銀錢,要不然可得虧不少。

將今日的猜測牢牢藏在心裏,掌櫃忙碌了起來。

……

入夜,秋日冷寂的月色灑在飛檐上,寢殿內紅帳如水般綻開漣漪,伴著床榻時強時弱的吱呀聲。

想來是素著憋了好幾日,終於再次開葷,燕鈺恨不得將身家性命都交給她,一把勁瘦的窄腰擺得飛快,絲毫不給令儀反應的時間。

腦袋一次又一次撞在由他放在中間的厚實軟枕上,不疼,但頻率太快她有些暈。

巨大的沖擊使得身子不停的顫栗,令儀緊緊揪著身下的被褥也無法緩解分毫。

她緊抿著唇瓣,防止那些將欲出口的東西一不留神跑出來,雖然她只能堅持片刻。

令儀的負隅頑抗好似逗笑了燕鈺,也讓他不滿,他伏下身來,恰到好處地貼上來,控制著自己不壓著她的同時又能與令儀親密相觸。

佯裝兇悍地一口咬在了令儀的唇上,卻是一片溫柔輾轉。

但燕鈺所求不只是這個,他別有居心。

狂風暴雨像有人牽引,只往一處去,不過幾下,便讓脆弱嬌嫩的花葉顫抖嗚咽,幾欲雕謝。

花朵發出無聲的哀求,但這只會讓風雨來得更密集,更暴烈。

燕鈺擔心再像上次一樣將她的腰掐出淤青,他機智地換了地方,改成抓著她的腿借力,這樣也能固定住,人就不會跑偏了。

令儀感受著腿上滾燙的禁錮感,悲觀地覺得雖然那地方肉不少,但明日起來怕是也得青一塊。

忽地,耳垂被溫熱包裹,麻癢感使得令儀身子不受控地一顫,那一顫也讓燕鈺猛然間僵住了動作,粗喘著呼吸了好半晌看著她。

“怎、怎麽了?”

短暫地獲得了說話的機會,令儀迷迷糊糊被他這般凝著,混沌的腦袋清明了些,細細弱弱道。

緩了好幾息,燕鈺才忍下了那股沖動,黏黏乎乎的目光落在女郎濕漉漉的鬢發以及潮紅的面頰上,語調幽幽道:“才不過一刻鐘左右就差點被勾出來了,阿鸞你真厲害。”

燕鈺這話說得雖然不夠直白,比前幾次要素得多,但也經歷過幾次的令儀卻瞬間感知到了他話裏透出來的葷腥。

“你別說話了。”

本就潮紅的面頰更是滾燙得要命,說了一句軟弱又無用的話,偏過頭不看他,又覺得不解氣,恨恨在燕鈺撐在她臉側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令儀顯然高估了她的牙,也低估了燕鈺的肌肉硬度,不僅沒將人咬疼還硌了她一下。

不僅如此,她的報覆還被燕鈺視作了一種名為調情的行徑。

只見他重新揚旗擂鼓進攻。

他拉開了距離,石頭一樣糙的胸膛不再火辣辣地蹭著她,但明亮的燈火也讓令儀看清了些東西。

比如燕鈺那塊在她眼前不斷輕晃的胸膛,上面殘餘著一塊淤青,一看便是與人鬥毆才能留下的痕跡。

等等,鬥毆?

令儀瞬間想到了他走前的陣仗,可不是一副要去算賬的模樣。

擡手撫上了那塊淤青,令儀啞著嗓子詢問道:“你是不是去找裴三郎打架了?”

猝不及防被一只纖軟的小手摸到了胸膛,刺激感剛傳遍了全身,又聽到這樣一句話。

因為這一句話中有裴衍的存在,燕鈺頓覺晦氣,力道都重了些。

看著再度輕哼起來的女郎,燕鈺才滿意地給令儀解惑。

“沒錯,我同他約了一架,把他狠狠揍了一頓,讓他再不敢肖想你!”

提起這個,燕鈺便滿身振奮,振奮到讓令儀感受了個徹徹底底。

雖然知道自己幾句話無法讓燕鈺放下對裴三郎的火氣,但令儀還是努力勸說著,斷斷續續的。

“這次便、便算了,呃,下次不能這樣了,鬧出來不太、不太光彩。”

在燕鈺沒到洛陽之前,也許他們是覺得崔氏還有退婚的能力,洛陽城不少兒郎皆對她明裏暗裏表達過傾慕之情,想從她這裏獲取捷徑。

只是他們都沒有裴衍這般直白大膽罷了,難不成燕鈺要將人全揍一遍?

將頭埋在柔軟芳香的頸窩處,燕鈺嘟囔著解釋道:“我是私下裏偷偷喊他的,他若是要臉自不會說出去,放心,我都打點好了,傳不出去,只要他日後安分守己,我才懶得瞧他一眼。”

得了燕鈺這話,令儀安心多了。

然以為這話題終於可以結束,她準備閉目承受著接下來的波濤後,就聽燕鈺問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阿鸞同那廝是怎麽認識的,說與我聽聽?”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燕鈺突然好奇了起來。

令儀本不想應答他這樣的事,但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意思,燕鈺執著地用行動催促著她,使得她處在崩潰的邊緣線,不得不說出來。

“踏春出游,認錯相看對象,還給你彈了首曲子,我怎麽瞧著像是他故意的?”

燕鈺很樂於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情敵,氣哼哼道。

“他彈的什麽曲子?”

像是忽然抓住了重點,燕鈺蹙了蹙眉再度問道。

令儀本就緊繃著的心聽到這話又是一跳,果然來了。

想糊弄過去,令儀只囁喏道:“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普通的曲子罷了。”

燕鈺仿佛看出了她的心虛,身下一個狠擊,使得令儀失態地啊了一聲,雙眸含怒地看著他。

“阿鸞少騙人了,定不是什麽普通曲子,快快說來,要不然我可要再使勁了。”

令儀領教過他的厲害,再不敢跟這個混不吝犟,一股腦全交代了。

“《鳳求凰》……”

當初令儀應下婚事便是用的此曲,燕鈺可太知道此曲的含義了,聽到裴衍還給自己的心上人彈過此曲,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在得了這話,燕鈺再沒有於言語上糾纏她,只進行他酣暢淋漓的大事。

他是個胃口大的,肉吃一頓顯然是不夠的,如新婚夜那般在她耳邊軟磨硬泡了許久,他再度貼過來了,且更過分的是才不過一盞茶功夫他突然離去了,將令儀翻了過來。

反應不及時的令儀就這麽被他輕易突破了防線,一舉攻進了大本營。

這樣的體態,無疑是更親近的,也更刺激。

因而今夜只兩輪令儀便丟了所有,累得再擡不起一根手指頭。

翌日醒來的時候,燕鈺已經不在身側了,聽鹿鳴說他帶人出去抓魚了。

“抓魚?抓什麽魚?”

用著早食,令儀詫異道,心道什麽魚需要他親自過去抓。

提到這個,鹿鳴也覺得好笑又納悶,答道:“婢子去瞧了,見大王是去抓禦園中那個蓮池裏的紅錦鯉,也不知為何。”

令儀一聽,忍不住失笑了一陣。

鹿鳴不知,她卻是知道的,當初便是那個池子裏的紅錦鯉將他的蘆葦小舟給拱翻了,惹了他氣了好一會。

不是吧,他難道還記著那幾條魚的仇,要將人家抓回來燉了?

令儀正想著,就見燕鈺衣擺處濕漉漉地回來了。

她忙不疊出去看,果然瞧見了那一小缸錦鯉,是那幾頭熟悉的胖魚。

“你抓它們過來,不會還是記恨在心,準備燉了吧?”

生怕燕鈺是懷恨在心想報覆這幾頭魚,令儀擔憂問道。

聽到令儀的話,燕鈺噗地一聲笑出來,一邊搖頭一邊走到她跟前揉了揉她的臉。

“阿鸞你在想什麽,我什麽時候是這麽小氣的人了,何至於跟幾頭魚計較。”

令儀拍開他揉捏自己臉頰的手,接著好奇道:“那你這是?”

“馬上咱們不就要搬家了嗎,這幾條豬魚可是當初我們定情的見證魚,我要將它們一並帶走,養在我們王府的池子裏,多好!”

少年話語快活,整個人眉飛色舞的,時時刻刻都在散發著蓬勃向上的氣息。

令儀知曉了緣故,覺得有趣的同時也忍不住反駁他:“什麽定情,我那時只是應了你的婚事。”

燕鈺不管不顧,死皮賴臉道:“我才不管,你答應了與我的婚事,那對我來說就是定情。”

令儀懶得跟這傻子爭執,隨他說去了,他開心就好。

怕打擾她休息,燕鈺特地將搬家的事推遲了些,待令儀一切備好,飛羽殿的內侍和婢女也忙活了起來。

令儀本想跟著忙活些什麽,但發現有秦媼、鹿鳴還有燕鈺身邊的蘇盛蘇內侍在,壓根就用不到她什麽,她只需在一旁看著就好。

不對,是她和燕鈺兩人在一旁看著。

在飛羽殿被搬空了的同時,崔家人也將令儀平日常用的小物件送到了齊王府。

……

齊王府雖是前朝舊宅翻修,但足夠氣派寬闊,加上又是按著令儀心意布置的,令儀住進來也覺得很是不錯,最重要的是這不是皇宮裏,而是自己如今的小家了。

沒有舅姑,只有她和郎婿。

喬遷三日後,兩人熱熱鬧鬧宴請了親朋好友,陛下和皇後也過來了,場面甚是熱鬧。

陛下還言說了秋狩的具體時間,是八月三十,在場的年輕兒郎和女郎們都歡呼起來。

都是年少青春的時刻,誰不喜歡出去透氣游玩。

然喬遷宴後,令儀好幾日發現燕鈺行徑可疑,每日都要避著她做些什麽,那偷摸的模樣,令儀都不稀得揭穿他。

但次數多了令儀也有些好奇。

她起初也想過難不成是燕鈺這人這麽快就瞧上了外頭什麽女郎,去偷吃去了?

但很快又被她否定了,因為燕鈺那日日黏著,見了她跟小狗見了肉一般的模樣,分明不可能。

正因如此,令儀才更好奇,在一次他又說去忙軍中公務後偷偷跟了過去,發現燕鈺進了望月樓的一個雅間。

燕鈺所在的領域自然是不容外人踏足的,但她不是尋常人,輕松從掌櫃那裏問出了雅間號,逼退了守在門口的隨風和隨雲,立於門口聽著裏面的動靜。

入耳便是一段難以言明的粗噶琴音,很難想為何會有人能將優美的琴弦撥出這樣的動靜。

幾個錚錚的音節過去後,令儀聽到裏頭有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這聲音她有些熟悉,很快記起來是洛陽城一個又名的琴師,叫上官宜。

上官琴師,令儀記得是個耐心溫和的性子,但此刻他的反應卻和傳聞中不太相符。

“大王這手莫不是木頭做的,怎就彈不出一個準音,就在方才,要不是在下喊停的快,怕是這個剛換好的弦又要斷了!”

“一曲《鳳求凰》便如此難學?大王何不放棄?”

儼然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據令儀對燕鈺的了解,她不信燕鈺不反駁,果然,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你再多說埋汰本王一句,本王的手就是沙包做的你信不信?”

不用看,只聽著這個聲音,令儀都能想象到燕鈺是如何臭著臉不高興的。

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好在裏頭又響起了亂七八糟的琴音,將令儀的笑聲蓋住了。

臨回去前,她讓隨風和隨雲莫要告訴燕鈺她來過的事,兩人猶豫著應下了。

兩人想著,這事大王本就要面子瞞著王妃,他們不能壞了大王的面子,就當什麽都沒看見吧。

回去的路上,令儀唇邊的笑意就未曾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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