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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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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

吳王府的桃子多年來在這野蠻生長, 無人照料的情況下竟也十分爭氣,不僅甜,大小更是可觀。

令儀啃了半個便有一種飽腹感, 不大想吃了, 況且她今日來也不是吃桃子的,眼看著宴席快開始了, 她塞一肚子桃子算怎麽回事。

猶豫地看著手裏還剩半個的桃子, 令儀在想如何清理它。

丟了?但當著燕鈺的面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但她又不可能留著這半個桃子,想到這, 令儀一時間難以抉擇。

“阿鸞這是不想吃了?”

這時候,一直關註心上人的燕鈺看出了端倪, 湊過來神色正經地問了一句, 眼睛盯了盯那顆被啃了一半的桃子,意有所動。

令儀猶豫了幾息,還是點了點頭道:“這桃子太大了, 宴席馬上就開始了。”

令儀沒有將話說全,但聽的人皆會明白,燕鈺自然也明白, 並且很樂意去處理這事。

當令儀目光還落在粉色的果肉上時,就看見一只手探過來將她的半顆桃子拿走了, 緊接著就是哢嚓哢嚓的聲音傳來, 還伴著豐沛的汁水被擠壓的聲響。

令儀扭頭去看, 人已經上嘴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了。

“你怎麽……”

令儀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燕鈺則不管, 還在哢嚓哢嚓地啃著剩下的半個桃子,話語含糊不清道:“正好, 我早看這桃子不錯了,剩下的我吃。”

說完,又是一口咬了上去,直接將令儀嘴唇觸碰過的地方覆蓋了。

這無異於一種間接的……

令儀想到那個詞,心中一緊,臉熱不已。

“可那是我吃過的。”

令儀咬了咬唇,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燕鈺。

他怎能如此不講究!

說這話的時候,令儀壓低了聲音,然殊不知這一幕早被旁人看了去。

有的沒眼看,有的直接不看,竟一致的沒有出言幹擾。

燕鈺聽著女郎帶著幾分羞窘的話,神色不為所動,一邊哢嚓哢嚓地咬著桃子,一邊囫圇道:“那咋了,又沒毒,如何吃不得?”

聽著燕鈺油鹽不進,亦或者裝傻充楞的話,令儀幹脆放棄了糾結,小聲嘟囔道:“不嫌棄隨你了。”

話音雖小,但被距離極近的燕鈺聽了個大概,他眉頭一挑,眸光似有似無劃過那張被桃子汁液浸染過的潤澤唇瓣,話語半露未露。

“嫌棄什麽,我巴不得呢。”

令儀自然聽出了燕鈺話中的意思,眸中也被熱意浸染,仔細看有些水汽盈盈的。

“好了別說了,吃你的桃!”

生怕這廝再說出什麽她招架不住的話,令儀斥了他一聲,面上難掩羞意。

這一聲雖是斥責,但對於燕鈺來說不過是沒有什麽威勢的嗔怪,他心裏正美著,也不在意,繼續去啃桃子。

他現在可是能和阿鸞吃一個桃子的人了。

正在兩人氣氛微妙時,王窈和韓王兩人姍姍來遲,視線掃了一圈,兩人竟是來得最晚的。

不僅如此,兩人進來時也不似以往恨不得貼在一起的甜蜜親昵,而是一前一後,一人冷著臉,一人在後面神色訕訕地想解釋什麽,奈何前面的人沒給他機會。

冷臉的正是王窈,只是進來的半晌,便無情甩開了燕錦牽過來的手三次,看得眾人頗為稀奇。

燕鈺剛啃完剩下的桃子,去一旁凈手,令儀身邊便沒了這座大佛守著。

跟燕錦鬧脾氣歸鬧脾氣,面對旁人時,王窈還是面色如常地同在場諸位見禮,沒有出什麽岔子。

見令儀身邊沒了燕鈺,順勢過來,氣呼呼地坐在令儀身邊,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燕錦一看人紮到了令儀身邊,也不好意思舔著臉上去了,湊到了兄弟們裏,拉著一張憂愁的苦瓜臉。

令儀自然不可能當作什麽也沒看見,她看了看王窈,又望了望一旁上火的燕錦,傾身湊過去問道:“這是怎麽了,韓王招你了?”

仿佛就在等著令儀開口,王窈立即捶了捶石桌,將今日的煩心事說了出來。

“前日,我家堂妹說瞧見那廝去了胡月樓,我派人去盯了一下,說是夜半子時才歸,我昨日問他,還敢撒謊說沒去,簡直欺人太盛!”

胡月樓一入耳,令儀便知曉了厲害。

那是洛陽最富盛名的秦樓楚館,是文人墨客的溫柔鄉,也是貴族大夫的銷金窟。

燕錦本就是個愛好美色的風流人,又去了那,很難不讓人多想。

一邊與未婚妻蜜裏調油,一邊跑去尋歡作樂,這換做哪個女郎也受不住,何況還敢撒謊欺瞞人,這更讓人心堵了。

“確實過分。”

看著王窈憤憤不平的眉眼,令儀深感認同地附和了一句,又聽她繼續碎碎念道:“見瞞不住我了,他倒是承認了,竟還敢說他只是在裏面飲幾杯酒,聽聽曲,什麽都沒幹!”

“只是飲酒,聽聽曲?聽聽他說的,我信他個鬼!”

說到氣憤時候,王窈聲音也隨之提高了些,被一旁關註她的燕錦聽到,神色焦急地探頭過來解釋。

“我真的沒騙你,我確實就是進去飲了些酒,聽了幾首曲子,都是我那幾個好友,回回都要拉我去,我沒想到是那地方,一時沒設防便跟著去了,便想著快去快回,三娘你要相信我!”

燕錦心裏那個苦,早知會被未婚妻發現,任憑那幾個怎麽拉他也不去。

他在洛陽新結識了脾性相投的世家兒郎,他們時常呼朋喚友去尋歡作樂,燕錦時常應邀,這次是其中一個好友的生辰,說要去個好地方慶賀,燕錦沒想到是胡月樓那等銷魂場所,一時被拉了過去。

他雖愛美色,喜好美人,但家風端正,他也只能整點表面功夫,若還未娶婦,便偷著在外頭亂來,阿父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加上如今滿心正裝著未婚妻,了解未婚妻的脾性,燕錦進去了也沒幹作甚。

隔日見王窈問起去處,他心中擔心對方多想發性子,便想著不如幹脆瞞了也省事。

但現在看來簡直是牛屎一樣的主意,壓根沒瞞住。

王窈回頭,冷笑著譏笑道:“你的快去快回和旁人真不一樣,子時叫快去快回?是不是本想著在那過夜啊?”

今日雖然人不少,但基本全是同輩男女,王窈性情一向恣意,又心知肚明燕錦被他拿捏,說話也不客氣,誓要理論出個對錯來。

燕錦見王窈態度尖銳,目光又轉到一旁面色平和的令儀身上,病急亂投醫道:“我真什麽都沒幹,弟妹你也幫我說句話,幫我勸勸三娘!”

令儀本是靜靜在一旁看著,突然被燕錦揪住讓給他說情,令儀茫然了一瞬,思忖了幾息便拒絕了。

“對不住,我也不能相信,韓王還是再努努力讓三娘相信你吧。”

光憑韓王這幾句話,令儀自然也判斷不出對錯來,在這種情況下再去幫他勸自己的好友,這顯然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因而,令儀只是車扯出一抹淡笑,果斷拒絕了燕錦。

燕錦見崔家娘子也不幫,長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麽,轉眼就被人攬走了。

那人正是凈手完畢過來的燕鈺,見四兄在這發癲,攬著四兄的肩就將人扯走了。

可不能讓四兄吵著阿鸞。

兩個女郎見燕錦被清理走,都清凈了許多。

王窈碎碎念了兩句,便將話題轉換到別的地方,比如洛陽如今最時興的妝容和衣裙,近日來遇到了什麽趣事,偶爾夾帶些私貨罵燕錦兩句。

令儀養了叫迎春的小鸚鵡,肚子裏也有了許多話,幾句話下來,將王窈也引得起了興趣,說是回去也買個鸚鵡回來逗趣。

兩人雖聊著天,餘光也偶爾去瞧別的,比如說不遠處被燕鈺教唆著上樹摘桃子的燕錦。

燕錦不是什麽擅長爬樹的兒郎,成功爬上樹已然是費了不少力氣,踩在高高的樹幹上,燕錦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想到先前五弟的建議,燕錦覺得十分有道理,他要摘個水靈靈的桃子回去給三娘賠禮。

費勁巴拉地夠了上面一個看著模樣標致的桃子,燕錦卻在下來的時候踩空了樹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嗷嗷叫,看起來甚是淒慘。

王窈心中終究是念著人的,見郎婿摔得那麽慘,生氣歸生氣,還是拉著臉去了。

囫圇將人扶起來,王窈沒好氣損道:“知道自己不會爬樹還上去摘什麽桃子,就非要去丟這個人嗎?”

以為只是燕錦這人貪那口吃得,王窈罵起來便十分順暢。

“五弟說樹上的桃子很甜,這是我給你摘的。”

燕錦話沒說全,燕鈺還教了他更多,譬如如何裝得可憐些去博取同情。

燕錦只覺得稀奇,竟有朝一日輪到五弟這個鐵疙瘩教他如何哄女郎,就跟做夢一樣。

但顧不得詫異,燕錦很快就付諸行動了。

也不需絞盡腦汁如何裝得可憐些了,因為他現在就挺可憐的。

嗷嗷叫了一會,見未婚妻如五弟說得那樣過來了,雖然還是拉著臉諷刺他,但已然是天大的進步了。

王窈聽這話,神色明顯是楞了一下,看著燕錦還揉著腰吸氣的慘兮兮模樣,心中又軟了幾分。

後面的自不用五弟再教,他打蛇上棍,一邊賣慘一邊表現,半拉半扯地將人拉到一邊說小話去了。

說了什麽令儀是不知了,只瞧見開宴時候兩人又如常地坐在了一起,雖沒有往日的黏糊樣,但也是和諧平靜的。

只燕錦更殷勤了,恨不得桃子都餵到嘴邊。

作為在場唯一的長輩,夏良妃又是個不茍言笑的淡漠性子,年輕人顧及她便沈穩許多,沒敢放開來。

夏良妃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加上也不欲在此多待,宴席到了一半,便稱自己疲倦,欲回宮中。

燕鋒沒留住母親,見人確實一臉倦怠,親自將人送出門。

畢竟阿母能來他的喬遷宴燕鋒已然十分滿足了。

夏良妃走後沒多久,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動靜不大,但隱隱能察覺到雨滴不時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

好在基本都是乘著犢車來的,因而對這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也不是很在意。

由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上,郎將護衛著夏良妃的車駕緩緩前行,雨絲打在一張張粗糙堅毅的面頰上,他們不為所動。

經過洛陽城最大的秦樓楚館,胡月樓時,裏頭絲竹和女兒家的清脆嬌笑聲傳了出來,引得一些心志不算堅定的年輕兒郎偷偷瞥了幾眼。

犢車緩緩經過,隔壁,售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奇異地還未打烊,裏頭亮著燈火,比起外面的雨絲,看起來有幾分融融暖意。

忽地,犢車的車輪不知何故裂開了,導致車駕無法前行,一行人停滯不前。

修理車駕也需要時間,方媼提議讓主子去一旁的胭脂鋪子裏先坐會,避避雨,等車子修好了再出發。

這個理由聽著沒有什麽毛病,又是方媼的意思,眾郎將唯命是從。

方媼撐起手中雨傘,將臉色平靜地有些過分的夏良妃迎下來,踩著已經濕潤的青石板進了鋪子,那裏站著一個模樣白胖和煦的中年人,是這個店鋪的掌櫃。

仿佛早早做好準備,因而見到深夜來客也不稀奇,熱情地將人迎了進來。

除了方媼,其餘侍婢皆候在外頭,郎將更是不得踏入。

燈火閃爍間,離得近的郎將恍惚瞧見夏良妃身影晃動,好似在挑選胭脂,又好像去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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