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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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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桃

見令儀和燕鈺一道過來, 李青嵐搖著刀扇,笑盈盈打趣道:“原來動了春心的人果真會開竅,瞧五弟, 以前心思多粗糙的兒郎, 如今體貼的跟什麽似的。”

一進來就被太子妃的話推到了眾人跟前,令儀心中臊得慌, 期期艾艾地不知說什麽才能讓眾人少調侃她。

真是, 多了燕鈺這樣一個郎婿,到哪都不會太安生。

但這樣的時候, 燕鈺的存在也能給她擋擋話,畢竟這是個嘴碎話多的。

只見燕鈺聽了這話, 也不覺得羞, 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笑嘻嘻道:“多謝阿嫂誇獎,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話, 燕鈺下意識就要牽一下身側令儀的手,被察覺到意圖的令儀著急慌忙避開了。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暗暗瞥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顯了。這個場合,這麽多人, 令儀的臉皮還是很薄的, 不似燕鈺, 臉皮厚如城墻,水火不侵。

沒牽到人, 燕鈺只訕笑了一聲, 很快又變作若無其事了。

眾人瞧見這一幕,怕傷害到燕鈺的體面, 皆低笑不語,只有襄王妃賈嫣目睹這一幕,低垂的眸中暗暗劃過一抹羨嫉。

這正是她多年來多希冀的,但放在崔家大娘子身上,人家竟還會嫌棄,人與人果真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賈嫣自嘲一笑,落在郎婿身上的目光愈發冷了些。

而楊十一娘便更直白了,一副令儀不識好歹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令儀。

正當令儀跟燕鈺打著眉眼官司時,夏良妃也到了。

作為天子妃嬪和長輩,在場都是晚輩,紛紛上前見禮。

“見過良妃。”

夏良妃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夏良妃一向不喜濃艷華麗的打扮,今日則愈發素凈雅致,整個人清清淡淡的,眼眸流轉中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夏良妃目光輕飄飄地掠過所有人身上,語氣清淡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你們不必在意我,盡興玩便是。”

吳王深知母親秉性不喜紮在人群中,只喜歡獨自在一旁不理世事紛擾,早早給母親備好了僻靜歇息的屋子,將人請進去了。

“宴席還未開始,阿母在屋裏稍待。”

燕鋒的做法很符合夏良妃的意,她點點頭進了屋子。

夏良妃帶著方媼和侍婢進了屋子,依著習慣將窗子打開,跪坐在床邊,一邊看著外頭年輕的男男女女,一邊練字,用來平息她此刻激蕩的心緒。

吳王府主院庭院中有一棵老桃樹,也是她們趕得巧了,此刻桃子大多已經熟透了,頂端受陽光最好的那幾個熟的最快,已經遭了鳥兒的無情啄食。

燕鈺心思最活絡,眼神也最好,看見了茂密翠葉掩映下鮮紅漂亮的果子,眼神一亮,滿臉燦笑地湊到令儀身邊,悄聲道:“你想不想吃桃子,我去給你摘幾個下來?”

令儀聞言,看了看那顆果實累累的桃樹,雖然她不是什麽貪吃的人,但也被那鮮潤的桃子給吸引了目光。

記得這吳王府前身也空置了許久,裏頭無人照料了很久,這棵桃樹竟生得這般好,真是難得。

令儀還想推拒,但燕鈺註意到了女郎意動,沒等令儀開口,便對一旁的燕鋒道::“三兄你家這桃子生得不錯,弟弟可否摘幾個給我新婦嘗嘗?”

這一嗓子出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目光從燕鈺到她,再扭回來,笑意深切。

令儀尷尬地低下了頭,試圖擺手否認這一事,但燕鋒那邊很快點頭應了。

“又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五弟自去摘便是。”

令儀將要出口的話又被堵了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燕鈺快活地應一聲,二話不說,身形靈活地上了樹,站在繁茂的枝葉中搜尋著最紅潤熟透的桃子。

人已經上了樹,令儀再勸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能幹瞪著一雙眼在下面看著。

燕鈺的效率很高,很快摸到了一個紅潤好看的桃子,扭頭朝下看,對著下面貌似還在發呆的令儀道:“阿鸞快接著!”

說著便將那顆桃子拋下來,許是和兒郎們幹這事幹的不少,他動作十分熟稔,似乎根本沒想過令儀能不能接住。

見桃子被燕鈺丟下來,令儀不容去想其他的,忙用手去接,但很可惜,她自小到大從未充當過這種角色,生疏的令儀沒有精準地接住那顆水靈靈的桃子,使得那顆燕鈺千挑萬選的鮮潤果子就那麽直挺挺砸在了地上,變得面目全非,甚至迸出了汁水。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一上一下地對望著,寂靜無聲。

不說鄭谙,就連平日最是沈默寡言的燕鋒都沒忍住,怕自己笑得太明顯被五弟和五弟妹聽到更尷尬,拼命抿著唇,不讓聲音溢出來。

鄭悠便沒忍住,將腦袋埋在郎婿胸膛前嘿嘿地笑,引得燕鋒輕捏她肩膀,示意低調些。

燕鈺也聽到了那聲響,低頭看著在地上摔得稱得上鼻青臉腫的果子,目光遲緩地移到神色訕訕的女郎身上,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幾乎是捧腹的姿態。

“噗哈哈哈~”

“阿鸞你好笨啊,怎麽連一顆桃子也接不住,你看人家摔的,多慘啊哈哈~”

大約是笑得太用力,竟帶著那棵老桃樹枝葉都發出了簌簌的聲響,仿佛都跟著在笑話她。

餘光瞥見旁人或多或少都在笑話他們,令儀臉上也噌噌爬上了熱意,窘迫難當。

仰頭,對上燕鈺還未止住笑意的臉,令儀氣鼓鼓地反駁他道:“誰知道你突然會扔下來,而且你怎麽不說你扔得不準呢?”

“我不吃了,你自己給自己摘吧。”

雖然燕鈺說她笨的時候不帶一絲惡意嘲笑,語調甚至是少年人的俏皮和爽朗,但令儀還是生出了些脾氣,反駁完,猶不解氣,又摔下一句看起來十分有力量的話,徑直離開了桃樹下,翩躚的裙擺美麗又帶著主人的怒意。

“哎~”

“阿鸞我錯了,別走啊~”

繁盛的枝葉間,燕鈺看見令儀頭也不回地走了,也不敢再笑了,盯著那道背影,矯健的身形中帶著幾分淩亂,如猴一般從樹上滑了下來,直追令儀而去。

太子夫妻見這稀奇的一幕,相視一笑,眸中,滿滿的驚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當真是開了眼。”

李青嵐笑語著,一旁的二公主燕長樂柔聲附和道:“想來是碰對了人,才能這樣將五兄牢牢拿捏住,大父當年果然點了一手好姻緣。”

三公主燕長寧倒是罕見地沒有出聲,而是神色糾結著,似在考慮什麽,猶豫不決的模樣。

大公主自打端午後便病了些日子,也不怎麽愛出門了,今日的喬遷宴也就沒來,在家裏將養著。

襄王那邊,楊十一娘倚在自個郎婿身邊,看著那逗趣的一幕,故意當著所有人,主要是賈氏的面,同郎婿說著悄悄話道:“聽聞崔家大娘子脾性溫和柔婉,從不與人置氣,如今看來動了春心後倒也大不相同了,還鬧起小脾氣了,多有趣。”

楊十一娘一邊笑一邊漸漸緊貼著郎婿,卻不料下一刻察覺到郎婿推了她一把,使得她沒能再靠近。

楊十一娘楞了一下,仰頭去看她的郎婿,燕鈞只比她更快,飛速將唇邊冷意壓下,掀起溫和的笑解釋道:“方才好像被什麽蟲子咬了一下,怪疼的,便失禮碰了芙兒一下,對不住。”

郎婿眉眼依舊溫和,眼中仍舊盛滿柔情蜜意,再配上這一番解釋,楊十一娘打消了心中驚詫,笑得嬌媚俏皮道:“原是如此,我說大王先前怎的舍得待妾如此兇蠻,那該死的蟲子咬到大王何處,可否讓妾瞧瞧輕重?”

說著,楊十一娘親昵地摸上了郎婿的身子,大有查看之意。

“不必,不是什麽要緊的,眼下人那麽多,不方便,回去再給芙兒瞧瞧。”

燕鈞擡手阻了楊十一娘的動作,盡管唇邊在笑,但那股笑意始終未達眼底。

楊十一娘這才撒手,嬌嗔了一眼,將話題改為別的。

這一幕被襄王妃賈氏看在眼裏,與燕鈞做了五年夫妻,賈嫣多多少少也摸清了些燕鈞的性子。

就在方才,分明就是楊十一娘的話讓他不悅了,倒是裝得天衣無縫,可笑。

賈嫣既知曉這一點,也模模糊糊感覺到了些什麽,目光不自覺跟著崔家大娘子翩躚的身影晃動,心中產生了一個既覺得合理又不可思議的念頭。

原來這就是他所追求貪慕的嗎?

這一瞬間,賈嫣覺得自己可笑的同時,又暗唾燕鈞的眼高手低。

他倒是有副好眼光,可惜只能幹看著了。

想到這,賈嫣心中冷笑一聲,縮在一旁不再關心,只偶爾看著樹上的果子,恍惚間期待也有一個深情如許的兒郎為她攀摘。

夏良妃寫了許久的字,覺得手腕微酸,擡起頭,透過窗子將那對小兒女擰巴的一幕看在眼裏,思緒如柳絮般漸漸飄遠。

飄到了一個再不可能回到的節點,一個她銘記一生的美好時光。

“阿意,你看五郎和崔家娘子,像不像當年我和他的模樣?”

情之所至,夏良妃忍不住嘆息出聲,話語幽靜,只一旁的方媼聽見。

方媼名為意,是自孩童時期便服侍在自家女郎身側的人,往昔種種,一概了解。

此刻,方媼聽著夏良妃的幽幽嘆息,也跟著看了一眼庭院中拉扯別扭的男女,本想勸慰的話出口也變成了附和。

“確有幾分當年的模樣。”

雖說面相不同,但脾性與氣質能有幾分相似已經難得,也不怪女郎追憶往事。

夏良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兩人身上,透過她的目光,庭院中的兩人全然變了模樣,不再是燕氏五郎和崔家女郎,而是奇異地成了另外一對年輕男女。

那是一對同樣青春年少的男女,一個清冷內斂,一個活潑好動,少年一身白衣,腰間懸刀刃,正含笑著將一簇沾著露水的清麗花草遞到低頭不語的女郎跟前。

女郎大約是帶著氣,沒說話,也沒有接那簇花,只是抿唇瞪了他一眼,擡腳扭頭便走了。

少年一見便急了,也不笑了,嘴裏說這些軟話追在後面,兩人的身影漸漸同現實重疊。

“阿鸞,你等等我~”

燕鈺三兩下將人追上,神色訕訕道。

庭院攏共也沒有多大,她也不至於和燕鈺整什麽你追我趕的戲碼,見人追上來,令儀停下腳步,二人掰扯起來。

“阿鸞別生氣啊,方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你笨的,你要是不高興就罵回來,我都行!”

燕鈺拼命說著好話,希望這些好話能讓女郎的面色柔些,他可太怕令儀不理他了。

面對燕鈺如此哄勸求和,令儀的情緒也跟著松懈下來。

她先前也不過是一時之氣,本也沒打算一直糾纏,定定凝了他幾息,又聽人說了幾句軟和話,令儀才輕哼一聲理會他。

“我沒生氣了,你也歇歇吧。”

庭院左還有一棵柳樹,樹下有張石桌,配了四個石凳,令儀在上面稍坐了坐。

大概是想在令儀面前改過自新,盡管聽到令儀不計較了,還是非常識趣地去表現。

“那我給阿鸞摘一個桃回來。”

這一回,燕鈺沒有再讓令儀去接,而是自己噌噌上去,撈了個依舊鮮潤好看的桃子,勉勉強強地將其揣在胸口,小心翼翼地捂著桃子下來,生怕一個不小心從衣裳裏滾了出去,又砸了下去。

落地後,讓令儀出乎意料的是,燕鈺還藏著幾分細心,沒有直接將樹上剛摘下來,還帶著紮手絨毛的桃子拿給她。

只見燕鈺從懷中掏出桃子,滿臉正色地去到侍從提前備好留著主人凈手的清水中將桃子一點點搓洗幹凈,用幹帕子將其擦得幹幹凈凈,樂顛顛地捧到令儀跟前,就好似捧的不是個果子,而是什麽稀世珍寶似的。

“阿鸞,快嘗嘗這桃子甜不甜!”

少年笑容殷切,也不管旁人如何看他,會不會笑話他,一顆心只撲在眼前的令儀身上,笑容爛漫而純摯。

即將開宴,按理說令儀不該去啃桃子,但面對這樣鮮活熱烈的燕鈺,令儀竟忘了拒絕,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一口咬在了桃子上。

軟硬適中,桃肉鮮甜,如看起來一般水靈靈好吃。

燕鈺的目光還執著的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著一個結果,令儀舔了舔唇上沾染的桃汁,微微點頭道:“很甜。”

聞言,燕鈺笑彎了眼睛,就好像獲得了天大的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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