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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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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誤解

俊秀的少年面色慘白, 本來受情潮影響還沒好全的身體幾乎搖搖欲墜,但他還死死按在心口上,依舊要接著往畫上抹去。

他快把自己的心臟掏出來了。

“邰晟, 畫中已經在下雨了。他們很快就會沒事了, 停手吧。”東門恨玉勸了半天無用,最後只得拿出殺手鐧:“姚姯先前才說, 讓你不要輕易傷害自己, 她會生氣的。”

似乎就是這一句,才終於讓他停了手。

手指茫然地放下,本來恍惚的視線搖搖晃晃墜在了畫中央。

畫中, 炎熱燥熱的夏日被一場突來的暴雨侵蝕洗禮, 一點火光都沒有留下。

這場暴雨蓋過宮殿、樹木,唯獨小心翼翼避開了姚姯的頭頂,沒有將她淋濕一分。

姚姯側頭打量被淋成落湯雞的庚辰, 又看了眼同樣發絲滴著水的朱獳。

回觀自己, 毫發無損。

自然是已經知道了這是誰的傑作,她心頭一動。

朱獳見到這場突如其來的“及時雨”, 此時也臉色驟變:“他動手了!他都知道了!!”

他早就無暇顧及姚姯等人, 滿腦子都是被同族識破的慌亂, 緊張地來回踱步:“怎麽辦,怎麽辦?”

“朱獳。”姚姯踏前一步:“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主動放人,和被動放人,區別可是很大的。”

朱獳卻還心存僥幸:“他如今不在畫中,光憑你,還不能奈我何。”

姚姯早就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 卻笑了笑:“是嗎?”

她輕輕彈了彈手指。

那頭,反面畫中被捆縛的姚姯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三魂六魄齊在, 她輕松掙開鎖鏈,手中幻化一柄寒劍,直往高臺上正在吸食人氣的狐形物而去。

“朱獳,機會時間到。”

寒劍穿過陰沈的霧氣,直直抵向朱獳的咽喉。

他喉頭哽咽,驚慌地退後一步,聲音發顫:“你……你怎麽能醒過來?”

姚姯周身皆是神光,在黑暗中亮如白晝。“沒有人告訴過你,火鳳之軀魂魄一體,不可拆離嗎?你這一招,對我無用。”

“你是……姚姯?”當今天下,神獸沒落,能不受他這神獸能力影響的,除了那被他弄出去的同類之外,只剩下天上地下一位神君。

怎麽偏偏給他撞到了?!

不過,眼下是死路卻也是生機。

朱獳猶豫了一瞬,就換了副面孔和臉色,朝姚姯的劍端靠近了些。

姚姯挑了挑眉看他,沒有動。

朱獳權當是她心軟默許了,越發大膽了起來:“神君……我,我確實是神獸朱獳。”

“只要您同我結契,往後我這身能力便會為你所用,替你控制這四界萬物。”

他倒是聰明,把往常不入流,壓根排不上號的魔界也一同算了進去,似乎是料定了姚姯會有一統四界的野心。

姚姯微微笑了笑:“同一個殘害蒼生的神獸結契?我怕被天下唾棄。”

“怎麽會?!”朱獳著急地解釋:“我本也是為了生存,神獸在現世存活已是不易,若沒有靈力相續,我就會同所有同類一樣隕落。您應該看過族史?歷屆神獸都有自己匹配的神君,為了自己的結契對象,均能赴湯蹈火。”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我也可以為了神君如此,往後,有了神君神息為保,也必然不會再t去作惡。”

“那這些修者?”姚姯移開劍端,指了指周圍那些尚且昏迷的人群。

朱獳僵了僵表情,討好道:“我自然會將他們的魂魄放回,完璧歸趙。”

姚姯滿意地點了點頭:“行,那你先放人。”

“神君答應我了?!”朱獳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他沒想到說服姚姯這樣容易。

姚姯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換了個姿勢於這暗黑畫中唯一的龍椅上落座:“我有一個問題。”

“神君請問。”

“若是我同你結契了,你這皇位是誰來坐?”她眉眼分明溫潤的很,可是朱獳偏偏看出她的鋒芒和銳利。

鎮魂塔壓制邪祟能力,朱獳自知現在不能和姚姯硬碰硬,咬了牙,匍匐在她腳邊,微微垂下頭。“自然是神君你。往後天下所有供奉,我將一一獻於神君之手。”

龍椅上的人影半天也不見動靜,朱獳小心翼翼擡頭,卻見姚姯表情覆雜地看向他。

朱獳心頭一顫:“神……神君?”

“朱獳,我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聰明。”

朱獳抖了抖,將頭埋的更低了:“是……”

姚姯用一只手將他的臉擡起來,聲音溫柔:“當然,如果你是我道侶的話,那一切規則可以摒棄。”

“神……神君……”朱獳被她這一系列打一下給一口甜棗的操作給整不會了,心跳聲逐漸加大。

不可否認,他確實在這瞬間心動了。

要是姚姯真能以結契伴侶待她,臣服於她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前提是,我不喜歡自己身上有汙點。”姚姯將手指劃向他的耳垂,輕輕捏了捏,語氣濡濕:“你可明白?”

手指輕軟的觸感,美人貼身的低語。

朱獳的臉詭異地紅了。

饒是他活了近萬年,姻緣紅塵有過無數,也不可否認今日確實被姚姯撩到了。

“我自然明白……”他站起身,將真身喚出,然後把這些修者的魂魄一一吐了出來,再給他們送回去。

期間姚姯依舊笑盈盈看向他,看的他渾身發軟。

直到送到最後一個,也就是庚辰的面前的時候,朱獳的表情有些為難:“他的魂魄我送不回去。他壓根沒留下魂魄,這裏的只是他一股意識。”

姚姯點了點頭,庚辰的本事她清楚的很。

常年在鬼蜮打交道的人,身上不可能不帶些寶物防身,故而庚辰的魂魄也並沒被拆離,反而被他發現端倪後,用意識打開了兩面畫作的連通開關,將姚姯的一魄放了進來,完成了她整個人身的融合。

兩人在勘破雙面畫的陣法之後,就默契的分了工。

姚姯進這畫作的反面來解決朱獳,而庚辰用聚魂葫蘆帶著那些化為飛灰的魄先行出去。

如今他早早就回到現實了。

“不用管他。”姚姯朝朱獳的真身招了招手,將他喚到身前。

“你這身皮毛真不錯,我從來只在族史中見過,還未曾見過真神獸。快給我瞧瞧你這真身。”

她面露好奇,語氣又在央求,朱獳拒絕不得,只能縮小了些身軀,緩緩貼近她。

……

畫上的墨跡不停地變換著。

姚姯也想不到,她的將計就計能全盤落入在場人的眼中,要不是她尺度拿捏的好,差點就要淪為活春宮。

看到女子微笑著撫上眼前神獸的背脊,溫柔地撫摸下去的時候,庚辰心頭一哽,用力地“哼”了一聲。

四周寂靜無聲。

他獨自尷尬了一瞬,又看了眼臉色慘白的邰晟。

邰晟的胸口氤氳了一片血跡,沒有上藥也沒有擦拭,就那樣敞在那裏,任由血液不停地溢出。

雖然是情敵,他到底也有些看不過去。“就算姚姯另有新歡,你也不至於如此吧?爺們兒要向前看,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東門恨玉拍了他一巴掌:“胡說什麽?什麽叫另有新歡?你沒瞧見姚姯那是在套話嗎?”

庚辰酸溜溜地道:“你見過套話要湊這麽近的嗎?而且姚姯從前從未用過美人計,如今你看她還摸他背上的角。我不是神獸我都知道,那種敏感的地方是能隨便摸的嗎?”

邰晟慢慢閉上眼睛,睜開,再閉上眼睛,再睜開。

臉頰不自覺再次燒了起來,幾乎是死死抵著掌心,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面前的畫紙捏成飛灰。

分不清是情潮還是妒火,邰晟只覺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姚姯撫過朱獳背脊,看到那些棱角分明的魚鰭狀線條,有些失語。

先前,邰晟的虛身尚未分明,只是狀若狐族,她也分辨不清。

但自從見了朱獳真身,姚姯突然起了一個離譜的想法。

畢竟邰晟背後的角就類似朱獳這般存在。

所以……他也是神獸?

按照同族血脈相通的道理,那邰晟,恐怕也會化為邪獸。

彼時,她又應當如何?

天下蒼生和兒女私情,姚姯從不覺得自己會偏私。

她心下一冷,暗了暗眸子,笑意終於淡了。

她重來一世,本是為了救贖他,但說不準,會成為再次殺害他一次之人。

如果他將來也是滅世的一部分,她先前似有似無的撩撥就成了讓兩人彼此難堪的笑話。

只是姚姯心中還存了一絲僥幸。

萬一呢?萬一他不是朱獳。

那兩人之間還有可能。

但現如今,她需要冷靜一下,讓自己的感情降點溫。

她初識情愛,沒拿捏好尺度,放了太多心思在邰晟身上,難免會失去很多正確判斷。

她必須要緩緩了……

……

邰晟燒到意識模糊,燒到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按上他的額頭的時候,他還渾然不覺。

只是聞到那股讓人安心的氣味之時,才微微嗅了嗅,朝身邊人貼了過去。低聲呢喃道:“師尊……”

姚姯的面色擔憂,不似作假。

縱使心中有疑慮,對他起了戒備心,看到他如今模樣,也不可能狠下心不去管。

替他把胸口的血止住,又把他攬到了懷裏。

“怎麽又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姚姯輕輕扶起邰晟,在朱獳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手指輕輕按在邰晟額頭上給他傳神息。

卻不妨邰晟雙手緊緊縛在了她的脖子上,將她的頭狠狠往下拉。

雖然意識混沌,但他的身體還記得在蠶繭中的熱烈相吻,下意識還想要她那樣幫他。

呼吸的濕氣黏膩,他的臉一片緋色,視線凝聚在她的唇齒間。

姚姯眸色暗了一暗。在朱獳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將邰晟的臉推開了些許。

他淚眼朦朧地看過來,眼眶的淚珠將落未落。

姚姯嘆了口氣,沒有再推開他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只是無視他臉上的委屈表情,保留著現在僵硬的姿勢給他渡神息。

“神君,你們這般姿態有些過了吧?”朱獳幽幽道。

“哪裏過分?”姚姯的表情淡淡,倒是看起來半點非分之想都沒有:“他是我徒弟,我救自己弟子,也需要同你報備?”

“朱獳,我有我的自由。”

“這……”

朱獳張了張口,沒有再說話。他本該繼續爭風吃醋一下,但他不敢多說,怕說多了,在姚姯面前暴露出眼前這男人不僅是他同類——神獸,更是比他自己還要高級不少的存在。

沒錯,邰晟是乘黃之軀。

這點朱獳早就看了出來。

但畢竟乘黃是高階的護世神獸,而他朱獳說到底也就是個低階滅世神獸,孰優孰劣,自有分明。

朱獳小心翼翼去看姚姯,若是讓她在乘黃和朱獳面前選,傻子都不會選他朱獳。

還好……還好他朱獳和乘黃長相幾乎一致,除了背脊差別之外,外行幾乎分辨不出。

乘黃背脊是鹿角,堅韌有力,而他朱獳,背脊不過是魚鰭。

但凡認真細看,都能看出差距。

但朱獳看得出眼前這個男人尚且青澀,還未完全激發乘黃的能力,所以他的背脊模糊一片,壓根看不清楚。

所以就算被姚姯發現了他的異常,他也可能糊弄他們,說他也是朱獳一族。

庚辰和東門恨玉這兩個妖族的宗主,對朱獳都很不待見。而另外幾個人族弟子對朱獳更是畏懼恐慌的很。

唯有姚姯,她貼心周到,是真的瞧不出一點錯處。

朱獳這一刻突然想,他何德何能,能成為姚姯的契約伴侶。

若是有一日被她發現是他騙了她,她會把他挫骨揚灰吧。

姚姯給邰晟輸完神息,照舊把他扔回到庚辰手中。

庚辰借與她t對視的工夫,給她傳音入密:“你瘋了?真要與那朱獳結契?再是神獸,那滅世的東西是能隨便碰的嗎?一旦被世人知曉,你的名聲會毀,整個神族也會因此顛覆。”

姚姯像看個傻子一樣地看他:“你當我是認真的嗎?在你眼中,我便是這樣的眼光?”

“不把他說服,下面幾層你自己打嗎?鎮魂塔高階邪怪,你當是好相與的?”

原來是要利用他幫他們打塔。

“不是認真的嗎?”庚辰像是頭一回認識她一樣地打量她,片刻後大膽發言:“我從前覺得你溫柔賢德,宜家宜室,現在看來,是小瞧你了。姚姯,你確實很有做渣女的天賦。”

“建議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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