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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暖月
回去的路上一路匆匆, 疏雨看著公孫珀眼下淡淡的青紫，也知他近來忙碌，聖人將手中的不少雜務下放給幾個年長些的孩子, 輪到他手上的便只剩些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也虧他勤懇。
小八小孩子心性，因為侍女的死去好好哭了一陣, 轉頭又開始趁著進城前還能無拘無束地騎馬, 歡歡樂樂的追著柳存安玩耍去了，二人一個帶著鬥笠一個帶著帷帽，前前後後的好不吵鬧。
紀家部曲裏領頭的是耳後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待到眾人走上官道，便恭敬地上前向疏雨呈報了傷亡, 一共百餘人隨車出行，死傷十數，傷重的和亡者的屍首皆在後, 傷勢輕些的便自己騎著馬依然隨在車隊之後。
這些人都是為她而死的, 疏雨愧疚的聽著領頭人的呈報, 嘆了口氣轉頭囑咐小幺，“回去之後死傷者都記得放下撫恤, 妥協的安排他們的家人。”
本以為因為她這些人白白死去，部曲們總該有些不甘且哀怨, 那領頭的刀疤男子卻在聽了她勸慰的話後楞了一瞬, 感動得臉孔通紅, 雙手抱拳, 激動地高聲喝道, “為主君出生入死是屬下們的榮耀！便是死也是值得！”
直到他走了, 疏雨胸口還有些發悶, 楞楞地問小幺，“他為何不恨我，如果不是我，那些人也不會死……”
況且，為了她這個閨閣裏的娘子悄無生氣的死了，更是不值，莫說後人的功名前途，連個壯士英雄的名頭都無。
“若是換成我，我也願意的。”小幺輕柔地給疏雨捧上了一杯茶，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家常，她臉上帶著微笑，“若是有一天小幺的命能換郡主的好，那小幺死也是高興的。”
疏雨捏著茶杯的手一顫，“這又是為何？”
小幺答道，“因為在我心裏郡主比我自己更重要呀。”
在小幺的心中她是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人，在那些部曲的心中，因為她是紀家的娘子是主君也該理應為她拋頭顱灑熱血，但疏雨卻總覺得喘不過氣來。
對著公孫珀，她苦笑，“我這樣想是不是很卑鄙？”明明她才是獲益者，但她卻很難過。
公孫珀放下手中的書信，縱容的讓她把手掌搭在自己的手腕，緩聲道，
“你會這樣想，是因為迢迢善良，亂世間最不值當的就是人命，能追隨你，也是他們的幸事。”
他對她，就像是哄年幼的孩子。
“那你呢，你有沒有什麽苦悶？”面前女孩的眼明亮溫暖，像是懸在他心頭的一輪暖月，他笑得慵懶，“我能有什麽苦悶，最近事太多忙得我睡不好，你若是閑著就來幫幫我好了。”
疏雨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置，“就知道只有你裝來裝去騙別人的，你這麽聰明哪裏會被別人騙。”
他心中一痛，面上卻若無其事。
公孫珀此行帶上了數百親衛，這回去的車馬也算是頗為壯觀，疏雨親自給壽安公主發去了信，便從城外的官道直接回了都城。
“這路上竟這般熱鬧？”八公主好奇的從疏雨身側探出個腦袋，望著城外的景象。
“這道邊聚集了這般多人，賣糧食果子的商人們，背著書簍來都城游學的，還有乘著轎子的夫人小姐……”疏雨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甚至臉上皆是神情尋常，她道，“是城門封了吧。”
柳存安就在邊上，鬥笠下的臉中帶著讚嘆，轉頭向車內人誇讚道，“沒想到郡主殿下不止反應靈敏還有這般見地！”一般的閨秀只知水粉綢緞，哪裏知曉民生城關。
那帶著刀疤的領頭人早已派人上前探路，此時親自來稟報了前頭城門封鎖的原因，是三皇子帶著親衛回京稟報軍務，前頭有使者正等著。
按照大乾律例，有軍務占道，就是皇室都不可通信，都得在門口等著他們先過。公孫珀在外一向是個親民的好人形象這樣濫用權柄的事自然是做不得，他進城前連親衛都遣走了大半。
疏雨心情早就在回程的路上消磨了許多，此時更期盼著吃一碗家門不遠處的一家酸酸辣辣的湯餅，嘟嘟囔囔的想探頭看看城門站著的是誰，要這使者是眼熟的，說不準報上她的名號也能行個方便。
她趁著今日公孫珀給她準備的馬車從外瞧起來那叫一個樸實，邊上又無甚人，便肆無忌憚的伸頭往外瞧，目光亂竄之間，卻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地面都隨著逐漸靠近的動靜微微顫抖。
像是一陣大雨磅礴之後，淅淅瀝瀝的雨點般的聲響，是那一行人刻意為城門前聚集的百姓們放慢了腳步，蜻蜓點水般緩緩靠近。
措不及防的，疏雨就和馬背上領頭的年輕郎君目光一觸，即便疏雨並不怎麽願意和他說話，但此時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原本神色冷然的年輕人一勒韁繩直奔她而來。
“你怎麽在這？”三皇子公孫琰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到疲倦，強打起精神看著疏雨，“近來不安生，你也別留在外邊，你隨我一道進去吧……”
去西南一趟，他像是變了很多，往日身上那股子輕浮的浪蕩氣也淡了不少，身上難得有了沈穩的味道。
就連聲音也成熟了，不再像往常的公鴨似得粗噶。
“曾谙出嫁，我和小八一起送她到洛陽。”疏雨解釋道，身邊的八公主聽見熟悉的聲音也探出個腦袋伸手打了個招呼。
公孫琰微笑著點點頭，俊朗的臉上一雙眼依然註視著疏雨，“你們兩個女孩子就是帶著護衛在城外也不安全……”
他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之後的那輛馬車錦簾一動，一道挺拔清瘦如青竹般的身影從車內出來，露出一張如玉般明澈的臉來，公孫珀笑容和煦，
“三兄不必擔心，有我在，疏雨自然不會怕。”
公孫珀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從三皇子搭在她車沿的手上滑過，不著痕跡的眉心一蹙，八公主聽見他的話興高采烈的附和道，
“是呀是呀！有六兄在，我們安全得不得了！”
自從看見公孫珀措不及防的在疏雨的車後出現，三皇子看過去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意義不明的打量，他心中警鈴大作，話語間就忍不住帶著嘲諷的意味，
“原來小六也在？不知何時小六居然和曾家的娘子關系這般親近了，居然還有空送她出嫁？”
公孫琰身側的副官沒忍住偷笑，堂堂一個皇子居然親自去送一個臣下之女出嫁，這都不能說是不務正業簡直是丟人現眼。
一邊聽著都疏雨冷下了臉，“哦？三皇子殿下身邊的大人，是覺得送曾家娘子出嫁很好笑，你是在笑我和八公主？”即使她知道那人嘲諷的是誰，但她心火愈旺，
她又冷著一雙美目望著三皇子，“子垣是與曾谙無甚往來，但若不是他，八公主與我恐怕都得死在亂賊手下。”
聽到緣由，三皇子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懊悔，又看見疏雨臉上的不悅，強打起精神笑道，“是我誤會六弟了，多謝六弟去往及時，我替疏雨謝過你，若是有什麽用得著哥哥的地方盡管告訴我。”
聽了這話，眾人神情各異，公孫珀神色間隱隱不悅，八公主在邊上拆臺，“三兄你怎的像是疏雨的親兄長一般，疏雨和六兄可都是自小一同養在皇後娘娘膝下，關系可比你親近多了。”
疏雨深以為然，讚同地望她一眼，就是，三皇子他打個仗把腦子都打糊塗了，整得像是他替她向公孫珀還人情一般，當真是腦子進水。
“我與疏雨之間，自然不必如此見外。”公孫珀依然笑容和善，像是根本沒聽懂三皇子的言外之意。
接待的使者等待了許久，副官接到使者的眼神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提醒自己的主君，三皇子臉也笑了，看著公孫珀的眼中不自覺帶上了挑釁，意味深長的一勾唇角，
“如此便好。”
他手上的韁繩一緊，修長的雙腿一夾馬腹，利落的騎馬轉身，身後玄色的大氅隨風獵獵，英武逼人，停滯在原處的親衛流水般擁簇在他身後。
天色漸晚。
隔著昏黃的天色，不遠處霞光彌漫，疏雨的視線遙遙落在那人身上，撞進一雙墨玉般的眼，迤邐的天空下，少年人微沈的臉白皙俊逸。
他也看著她，目光間帶著對三皇子話語的不悅，甚至還有淡淡對難以用言語訴說的委屈。
他像是在責怪她在三皇子面前立場還不夠堅定。
這一道目光，明明隔著重重人流和微動的寒涼秋風卻親昵更甚，誰讓她看懂了他的眼神，誰讓他們此時心意相通。
疏雨掩耳盜鈴似的將車窗邊的錦簾一把扯下，在昏沈的燈下捂著暈紅的臉頰，胸腔中的心臟砰砰跳。
作者有話說：
蕪湖~暧昧~
今天比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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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小孩子心性，因為侍女的死去好好哭了一陣, 轉頭又開始趁著進城前還能無拘無束地騎馬, 歡歡樂樂的追著柳存安玩耍去了，二人一個帶著鬥笠一個帶著帷帽，前前後後的好不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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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為她而死的, 疏雨愧疚的聽著領頭人的呈報, 嘆了口氣轉頭囑咐小幺，“回去之後死傷者都記得放下撫恤, 妥協的安排他們的家人。”
本以為因為她這些人白白死去，部曲們總該有些不甘且哀怨, 那領頭的刀疤男子卻在聽了她勸慰的話後楞了一瞬, 感動得臉孔通紅, 雙手抱拳, 激動地高聲喝道, “為主君出生入死是屬下們的榮耀！便是死也是值得！”
直到他走了, 疏雨胸口還有些發悶, 楞楞地問小幺，“他為何不恨我，如果不是我，那些人也不會死……”
況且，為了她這個閨閣裏的娘子悄無生氣的死了，更是不值，莫說後人的功名前途，連個壯士英雄的名頭都無。
“若是換成我，我也願意的。”小幺輕柔地給疏雨捧上了一杯茶，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家常，她臉上帶著微笑，“若是有一天小幺的命能換郡主的好，那小幺死也是高興的。”
疏雨捏著茶杯的手一顫，“這又是為何？”
小幺答道，“因為在我心裏郡主比我自己更重要呀。”
在小幺的心中她是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人，在那些部曲的心中，因為她是紀家的娘子是主君也該理應為她拋頭顱灑熱血，但疏雨卻總覺得喘不過氣來。
對著公孫珀，她苦笑，“我這樣想是不是很卑鄙？”明明她才是獲益者，但她卻很難過。
公孫珀放下手中的書信，縱容的讓她把手掌搭在自己的手腕，緩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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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痛，面上卻若無其事。
公孫珀此行帶上了數百親衛，這回去的車馬也算是頗為壯觀，疏雨親自給壽安公主發去了信，便從城外的官道直接回了都城。
“這路上竟這般熱鬧？”八公主好奇的從疏雨身側探出個腦袋，望著城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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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存安就在邊上，鬥笠下的臉中帶著讚嘆，轉頭向車內人誇讚道，“沒想到郡主殿下不止反應靈敏還有這般見地！”一般的閨秀只知水粉綢緞，哪裏知曉民生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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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在這？”三皇子公孫琰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到疲倦，強打起精神看著疏雨，“近來不安生，你也別留在外邊，你隨我一道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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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琰微笑著點點頭，俊朗的臉上一雙眼依然註視著疏雨，“你們兩個女孩子就是帶著護衛在城外也不安全……”
他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之後的那輛馬車錦簾一動，一道挺拔清瘦如青竹般的身影從車內出來，露出一張如玉般明澈的臉來，公孫珀笑容和煦，
“三兄不必擔心，有我在，疏雨自然不會怕。”
公孫珀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從三皇子搭在她車沿的手上滑過，不著痕跡的眉心一蹙，八公主聽見他的話興高采烈的附和道，
“是呀是呀！有六兄在，我們安全得不得了！”
自從看見公孫珀措不及防的在疏雨的車後出現，三皇子看過去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意義不明的打量，他心中警鈴大作，話語間就忍不住帶著嘲諷的意味，
“原來小六也在？不知何時小六居然和曾家的娘子關系這般親近了，居然還有空送她出嫁？”
公孫琰身側的副官沒忍住偷笑，堂堂一個皇子居然親自去送一個臣下之女出嫁，這都不能說是不務正業簡直是丟人現眼。
一邊聽著都疏雨冷下了臉，“哦？三皇子殿下身邊的大人，是覺得送曾家娘子出嫁很好笑，你是在笑我和八公主？”即使她知道那人嘲諷的是誰，但她心火愈旺，
她又冷著一雙美目望著三皇子，“子垣是與曾谙無甚往來，但若不是他，八公主與我恐怕都得死在亂賊手下。”
聽到緣由，三皇子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懊悔，又看見疏雨臉上的不悅，強打起精神笑道，“是我誤會六弟了，多謝六弟去往及時，我替疏雨謝過你，若是有什麽用得著哥哥的地方盡管告訴我。”
聽了這話，眾人神情各異，公孫珀神色間隱隱不悅，八公主在邊上拆臺，“三兄你怎的像是疏雨的親兄長一般，疏雨和六兄可都是自小一同養在皇後娘娘膝下，關系可比你親近多了。”
疏雨深以為然，讚同地望她一眼，就是，三皇子他打個仗把腦子都打糊塗了，整得像是他替她向公孫珀還人情一般，當真是腦子進水。
“我與疏雨之間，自然不必如此見外。”公孫珀依然笑容和善，像是根本沒聽懂三皇子的言外之意。
接待的使者等待了許久，副官接到使者的眼神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提醒自己的主君，三皇子臉也笑了，看著公孫珀的眼中不自覺帶上了挑釁，意味深長的一勾唇角，
“如此便好。”
他手上的韁繩一緊，修長的雙腿一夾馬腹，利落的騎馬轉身，身後玄色的大氅隨風獵獵，英武逼人，停滯在原處的親衛流水般擁簇在他身後。
天色漸晚。
隔著昏黃的天色，不遠處霞光彌漫，疏雨的視線遙遙落在那人身上，撞進一雙墨玉般的眼，迤邐的天空下，少年人微沈的臉白皙俊逸。
他也看著她，目光間帶著對三皇子話語的不悅，甚至還有淡淡對難以用言語訴說的委屈。
他像是在責怪她在三皇子面前立場還不夠堅定。
這一道目光，明明隔著重重人流和微動的寒涼秋風卻親昵更甚，誰讓她看懂了他的眼神，誰讓他們此時心意相通。
疏雨掩耳盜鈴似的將車窗邊的錦簾一把扯下，在昏沈的燈下捂著暈紅的臉頰，胸腔中的心臟砰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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