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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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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明亮

回到車內, 八公主驚奇的望著疏雨熏紅的臉頰,“迢迢你怎麽了,不舒服嗎?”疏雨膚白, 臉上熱意彌漫下就連露出的一截脖頸都是嬌艷的粉白,她嗔笑地望她一眼,“是有點熱……”

進城, 前方領路的是三皇子和身邊威武昂揚的親衛, 身後是沈穩低調的公孫珀,三邊不遠不近的走了好長一段路,還是三皇子身上領著黃命,不得不在坊前分別,百餘輕騎浩浩蕩蕩的順著朱雀大街趕往皇宮。

公孫珀望著遠去的一行人, 面色淡然,溫聲叮囑疏雨早些休息,待到疏雨好奇的問他又要作甚, 他才揉了揉眉心, “今日還有公務需進宮。”

疏雨念及他這般勞累還親自去接她送她回府, 心中感激,頓時聲音更柔, “那我明日做些你喜歡的雲片糕給你送去!”公孫珀笑著應好。

趕回金城坊換了入宮覲見的袍服,阿氐在他的耳邊快速匯報著三皇子入京的這一路, 不僅是在路上解救了流民數支, 還撿回了一個名叫倉嚴的少年謀士。

又說起了朝臣間的聲音, 此行去西南, 三皇子得的差事便是傳報, 說的難聽點就是傳個信, 偏偏那些迂腐古板的大臣各個還能閉著眼誇得他仿佛才是陣前領兵打仗的那個。

阿氐的話語裏多少帶著幾分不忿, 明明勤勤懇懇做事的是他,可得到朝臣關註和誇讚的卻是三皇子公孫琰,對此公孫珀只是有條不紊的理了理腰間的蹀躞帶,不緊不慢道,

“我與公孫琰做的事本就是不同,西南戰事現在正是焦灼,朝中人看得緊也是正常……”至於公孫琰上京途中的那些小花樣,他輕笑一聲,悠悠道,“也不知這葉太尉的一番苦心我那三兄能不能領情呢。”

這樣事事替他安排好的行事風格若是放在大皇子這樣的酒囊飯袋身上想必是高興至極,但是放在三皇子這般外表不羈實則心高氣傲之人身上,估計祖孫二人之間有的鬧。

行至延英殿前,姜河的徒弟姜喚恭敬地將他迎到一身從容手中抱著玉笏的葉太尉身側,公孫珀微微躬身一輯,溫聲道,“葉太尉辛勞。”

葉太尉須發灰白,一雙不再年輕的眼卻依然精神矍鑠,也是瀟灑躬身一禮,禮數妥當,“不敢當不敢當。”視線掃了自己手中的玉笏,忽而笑道,“六皇子殿下好眼光。”

二人你來我往的寒暄幾句,便不再多言,各自矗立在殿前等待著殿內聖人的傳召。小內侍姜喚辦事妥帖,時不時前來問候,甚至還給冷風中的葉太尉端上了一碗熱茶。公孫珀看在眼裏,面上依然神情妥帖,一如既往的春風拂面般的和顏悅色。

天色轉黑,籠罩在燈籠下光暈中,明亮卻冰冷。

面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擡頭望去是三皇子和一身鮮妍紅袍的姜河,葉太尉看著面色冷峻的三皇子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慈愛,順帶著連問候姜河的話都誠懇了許多,“有勞內相。”

姜河連忙欠身,口中忙不疊的道不敢當,姜河可比新收的小徒弟老辣不知幾個層次,轉身微笑著招呼公孫珀,“六殿下,聖人請您進殿。”

公孫珀微笑著頷首,就在與那人擦家而過的一瞬間,他聽見了這位位高權重的權臣似是警告般的勸告,“六殿下不愧為當今最聰慧的孩子,聖人當真是倚重您。”

他擡腳的動作一頓,在姜河不解的目光之下微微轉身,望著葉太尉,微笑道,“吾不過是照本宣科只知書上先賢舊法罷了,怎麽比得上三兄驍勇。”說罷,微微頷首後便跟著姜河的腳步往裏去。

“外祖為何要對小六說這個?”三皇子蹙著眉,有些不讚同,“小六也不過就是做些小事,也礙不到您什麽,何必與小輩計較。”

葉太尉胡須一動,對外孫的不讚同頗感不悅,“子炎,怎說外祖也比你多活幾十載,看人的準頭也有些年歲,我總覺得宮外的那些動靜和他有關,怕不是誰都要被他騙咯!”

公孫琰嘆了口氣,自己的外祖終究還是一心向著自己的,他低頭軟聲道,“那又如何,小六的性子誰不知道,軟綿綿的拖泥帶水,”葉太尉眼中有不讚同,剛想說些什麽,又聽他說,“再說了,小六有那樣的母家,就是當真深藏不露又如何?”

公孫琰笑盈盈的望著外祖父,“我的母家的可是葉家,這點誰能比的上我,祖父還有何好憂心的。”

葉太尉眼中神色一軟,放緩了自己的聲音,“雖說外祖和舅舅們還能為你盡些綿薄之力,但你終究還是要依仗聖人……”

他不動聲色的靠近公孫琰,低聲道,“現下聖人的孫輩仍虛,你若是早些成家,有了家室,聖人也更放心給你派些更要緊的差事,你可有心儀的閨秀?祖父和你母親也給你相中了幾個……”

公孫琰一張曬得黑了不少的臉孔上肉眼可見的冒上一股熱氣,眼神躲閃的支支吾吾了幾句,“大兄還未娶妻,按照長幼也不該輪到我……”眼前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人,心頭又熱起來。

那廂顛簸了一路的疏雨和八公主則是叉著腰一回了疏雨的杏院就倒頭在榻上躺下,癱著身子讓侍女替自己捏捏僵硬的肩胛。

“你怎麽不隨小六進宮?你待在我這裏一夜不回去曾美人不該吞了你。”

疏雨微微偏過頭看向另一張榻上躺著的八公主。雖然曾美人討厭她,她也討厭曾美人,但是好在疏雨心眼大,還能為了好友八公主心平氣和。

八公主破罐子破摔地埋在柔軟的軟枕間暢快地嘆了口氣,“反正我今夜回不回去阿娘都會生氣,我還不如抓著這最後的機會好好的在外邊和你舒服的過一晚上。”

她不無惆悵地感慨,“我這次出來恐怕是我最後的自由了,下次出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我才不要這麽快就回去……”

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起了一路上的見聞,一邊瞇著眼享受著肩膀後腰上傳來的柔和的力道,就在疏雨昏昏沈沈之間,忽然聽見八公主欲言又止的說,“其實,其實,那日我也聽見了你和存安先生說的話……”

疏雨打起精神,“什麽話?”

“就是,就是問你為何會願意為了曾谙付出這麽多呢,”八公主頓了頓,又鼓起勇氣問道,

“這我其實也想問,其實我之前一直以為你不那麽喜歡表姐來著,你小時候還會和我們一起談心事,說些私密的話……可是越長大,我就發覺,有些話你下意識的只和我說,與表姐的關系也不似年幼時親密。”

“可表姐過的不好,被家裏人欺負,不被家裏人重視只能自己獨自一人出嫁,嫁得還是父母慌亂拿來抵命的一樁婚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為她出頭幫她也是你。”

曾谙的這樁婚事她知道曾谙在背後偷偷流了多少眼淚,作為真正的家人,她也知道她的母親和她的母族曾家一族人都是多麽的冷血無情。

曾家甚至是對不住紀家的。

但疏雨卻依然堅持著幫了曾谙。為此,京都不少閨秀還嘲諷疏雨這個霸王什麽時候轉性當以德報怨的老媽子了。

疏雨身後枕著軟枕的動作一滯,細細品讀了一遍八公主的這個問題,她想了一陣才回答道,“其實我也不算是為了曾谙。”

她的目光望著不遠處的青花細頸瓶,和瓶中插著的一支淡雅的淺綠色蕙蘭,回憶起那不少次自己挺身而出時的內心想法,

“與其說是為了曾谙,不如說是滿足了我自己,雖然我與曾谙從來不是靈魂相通的摯友,我們從未到過無話不談心靈相通,但她也是我曾經的一部分,”她蹙了蹙眉,思索著一個適合的形容。

“我的那麽多曾經都與她有關,即便我和她沒有靈魂相通的情誼,但我們也有共患難互相依偎的情誼,這怎麽不是一種珍貴呢?”

我也是想要盡我所能想要她能有一個好結果。

疏雨的話讓八公主一瞬間的說不出話來。靜了半晌,八公主才忽而笑道,“迢迢呀,你才是我們之中最念舊心腸最軟的那個!”

靈魂相通的摯友之情她會珍惜,願意為世家少有的共鳴付出自己的真心;那些曾經陪伴她走過困苦歲月的舊友她也會不厭其煩的幫助,只是因為舊友的存在曾經陪伴她走過一段獨一無二的時光。

那麽她呢?

應該在疏雨的眼中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和妹妹吧,她從來不懷疑疏雨對她的好,不論是在平康坊被追殺時毫不猶豫的推她往人群自己去引開敵人,還是為了她甚至忍讓了她阿娘一直以來的刁難。

她雙眼明澈笑容明亮,真誠地道,“迢迢,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能和你相識,是我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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