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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阿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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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阿啟

“阿氐哥哥, 殿下還在裏頭嗎?”阿固近來長高了些,可年紀尚小,對上身高八尺的阿氐還是得仰著小腦袋。

阿氐的臉色也如天邊的陰雲, “自從殿下從宮中回來就不吃不喝在書房中過了一日一夜,即便是將飯食放在門前也毫無動靜……”

有時候忍不住的想,若是郡主在就好了, 郡主見到殿下忙碌起來不肯用膳定是親手餵也得讓他吃點。

阿固忍不住想要開口勸, 卻眼疾手快的被阿氐攔下,他難得的對阿固板下了臉,低聲告誡他,“殿下是我們的主子,身為屬下我們頭一條要學會的就是服從。”

“無論殿下在裏面做什麽, 沒有吩咐我們就要等著……”阿氐的話還沒說完,阿梁忽然急匆匆的跑出來,向二人招手, “小阿固快來!殿下尋你!”

阿固眼睛一亮, 小兔子似的從阿氐手下溜走, 飛也似的往裏頭跑去。

推開門,嘩啦啦的宣紙差點將阿固的臉都蒙了過去, 待到他將迎面吹來的宣紙拉下,只見屋內滿是淩亂的宣紙, 上面洋洋灑灑潦草的寫了許多, 阿固不識字, 也不認識。

“殿下?”阿固將手邊的宣紙收起來, 看著書桌邊的公孫珀, “阿固給殿下燉了鴿子湯……”

公孫珀的手邊累了一疊整理好的宣紙, 他臉色蒼白, 語氣卻依然像從前般溫和,“阿固,你可還記得你舅舅當年可曾留下什麽?”

阿固楞住了,呆呆的搖搖頭。

公孫珀嘆息,卻聽面前阿固忽然想起了什麽,“我記得的!兄長當初留下了記事的冊子!我這就去給殿下取來!”也不問緣由,便一陣風似的往自己的住處跑。

有風從門外吹來,刷拉拉的吹的桌上的紙張飛揚,有一只修長清瘦的手掌輕輕壓下,紙張上的墨色影影綽綽。

‘子垣子垣,這花瞧著好看卻是有毒……你長大了可千萬要識人清明,莫要像你外祖,被人騙了白白賠了一家性命……’

春日的花園裏,纖細美麗的女子眉目含愁,伸手攔住懷中孩子想去摘花的動作。

‘子垣可真厲害!阿娘才帶你讀了兩遍就會背,就是你舅父在你這個年歲也遠遠不如你呢!’

這是女子在帶著孩子背詩,背著背著想起什麽神情又是郁郁。

……

紙上的內容他回憶了一日一夜,但這些話語都離他太過久遠,即便是他盡力回想,如今能想起來的也不過這寥寥一疊紙,其中與柳家相關的更是少之又少。

入宮與陳長留相見,那人只是意味深長的告訴他,柳相當年最是清正不過,柳家的大郎君聰慧至極有宰相之材,若不是當初親眼被聖人看見在城隍廟中夜會陳王部下,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他問道:“你不相信柳相能做出這般大逆不道之事?”

沈穩莊嚴的內侍不動聲色,“奴婢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聖人信不信……告訴殿下這些已是償還故人恩情,剩下的奴婢也不知。”

思緒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是阿固手中捧著一個陳舊的木匣快步走來,他喘了口氣,“殿下,這是我舅舅的手記!”

公孫珀摸摸阿固的腦袋,道了聲歉,“若不是事急,我也不該將阿啟的遺物再翻出來……”

阿固搖了搖頭,目光堅定,“若不是殿下,我阿娘恐怕早就被一張草席裹著扔到了亂葬崗,我也早不知沒賣到了哪個地方……”

公孫珀勉強露出一絲微笑,將懵懂的阿固支出去。

阿固覺得他的人生轉機和幸運都是來自他的搭救,但他不知道的是,當初若是他的舅舅阿啟沒有因為他而死,恐怕之前的顛沛流離也不會有。

他閉上眼,掙紮許久才翻開這本曾隨著阿啟的屍首一同流到宮外的手記。

‘太乙十三年,阿耶很久都沒有回來了,阿娘總是騙我是阿耶在忙,但我知道定是出事了,前幾日見到的陳伯也再也沒回來過,我們該怎麽辦……’

顫抖的手指抽搐了一瞬,這本沾著暗紅血跡的手記啪嗒一聲掉落,公孫珀又渾身僵硬的伸手想去取,卻見這落下的瞬間,手記恰巧展開在了最後一頁。

深濃的血跡勾成零落的一句話——

‘吾兒將破局而出!’

如青竹般挺拔高大的少年如遭雷擊,跪倒在地,青黑色的地上水滴點點,他喃喃道,“這不是阿啟的手記,這是阿娘的……”

幼時他的聰慧總會惹來阿娘又憐又痛的眼神,也是父皇偶爾會來看他的唯一理由,但他此時無比痛恨自己的早慧,不然他也不會將那時的記憶記了這麽多年,乃至於久夢成魘。

阿娘絕望的大喊刺耳的聲音被空曠的宮室無限放大,父皇冷漠的眼神,眼前燃燒的熊熊火光,有一雙顫抖的手將他接了過去,是阿啟手掌冰涼的抱著年僅三歲的他,柔聲安撫他沒事了。

這一段記憶是對他永無止境的折磨,他記不清阿娘喊了什麽,卻記得阿娘低頭看他時瘋狂又心痛的眼神,這是他們母子之間天人永隔的一剎。

再之後,會帶他在春日的暖陽下念詩的阿娘被埋在了冰冷的地宮,不入妃陵不許後嗣祭拜,即便是他也不允許。

而往日那個有著溫暖手掌會笑著給他做風箏的溫柔阿啟在他的再三哭求之下也只得到了冷冰冰的一句:昨夜不甚落湖溺亡,屍首已發還家中。

陰郁的天,黯淡的光線微弱的穿過垂簾,淒慘的落在跪伏在地的少年身上。

-

望著遠處渺茫的山色,霧沈沈的天色愈發顯得這杳無人煙的山林溪邊陰沈鬼祟。

這不是來時的路,按照柳存安的話來說就是近日有潘王被平,流竄的暴民恐怕隨時會遇見,官道寬敞又顯眼,容易被盯上,如今還是越快回京都越好。

“只要越過這座山,那邊就是壽安縣,現在疲累些趕路,到時從城中過,也好休息一日。”柳存安往嘴裏灌了一口烈酒,牢牢的掌著車轅,親自駕著疏雨的車。

八公主有些不解的問道,“我可是公主疏雨可是郡主,那些潘王舊部就算是真遇上了當真敢動我們?”

“那都是些窮途末路之輩,本就對京都心懷怨言,又遇上您這樣身份尊貴又無威脅之力的女眷,可不是得‘報仇雪恨’,”柳存安面帶憂色,語氣卻一如既往的輕松,“別說郡主殿下只帶了百餘人,就是再多十倍也不頂用。”

他們這些正常人還是離那些跳墻了的狗遠些才是。

“那你怎知去壽安會好些?”疏雨掀開車簾,問道。

柳存安的動作一頓,“這個嘛……到了壽安,我們還能問壽安公主要些人手不是。”

壽安公主確實自先帝去後便久居壽安行宮,疏雨覺得頗有道理,但是柳存安未說出口的猜測卻是:主君在京都的事怎麽也該了結,他不信主君不來。

天色漸漸亮起來,林間的山霧一層層的被風吹散,一行人沿著林間的山道快速的駛去,山間靜謐,偶爾還能聽見山上鳥群的鳴叫望見三兩錯落的獵戶留下的小屋。

“我們總不會倒黴到越是躲越是碰到他們吧?”看著前邊將明未明的天色,樹蔭下幽幽,疏雨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憂心。

八公主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迢迢你可別說了……”

但有事命運就是這樣的愛捉弄人,坐在車前的柳存安眼瞼跳了跳,越看越覺得面前的樹蔭鬼影幢幢,他強打起精神,雙目緊盯著前路,手上的長刀已脫開刀鞘。

有些時候就會這樣,本就是一切如常,但是只要被某一個人指出,那就是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覺得詭異古怪。

待到過了這個樹蔭,車中密切關註的疏雨和八公主都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八公主忍不住想要掀開車簾打開車門同嚴陣以待的柳存安說笑幾句。

面前郎君的背影寬闊堅毅,緊繃著肩背,手上的長刀冷光一閃,凜凜的寒光像是她曾見過的漫天飛雪讓八公主忍不住驚叫一聲,緊緊閉上雙目,一屁股摔到車廂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雙細嫩的手抓著肩膀連滾帶爬的拽進了車裏,幾乎就是疏雨伸腳一踢車門的下一秒,車廂就像是被左右兩股巨力來回拉扯一般晃得滿眼金星。

“有亂賊!”疏雨咬牙切齒的從唇間擠出一句,一伸手將晃得三葷七素的八公主牢牢的拽到她身側,一邊放聲道,“柳先生,我拉著她,你不必顧忌我們!”

就在方才八公主開門的一瞬間,柳存安就感受到了背後一股陰沈的寒氣,一支探路的冷箭藏在明暗交界的那一刻陰惻惻的刺到他眼前。

長刀一揮,便將這只冷箭打開,但他卻立刻握緊了手中韁繩。此時車後的部曲們大多跟隨車後,在他們察覺到不對向前左右掩住車的兩邊之前,這車在暗處敵人面前就是碩大的箭靶。

柳存安雙足緊貼車前,一手長刀飛舞抵擋著大半飛來的暗箭,一手掌著韁繩使著巧勁控制著車廂在曲折的行進之間控制著剩下的暗箭在傷不到車內人的角度釘在車架。

猝不及防的冷箭像是往平靜的湖面裏投入了炸雷,馬車後原本行軍有素的部曲瞬間動起來,馬蹄的聲響獵獵,紀家的部曲們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只需短短幾個呼吸,就聽見箭矢撞在兵刃之上的清脆聲響。

外頭有高呼聲傳來,“誓死守衛主君!”

隨著部曲們的上前,原本獨自頂在前頭的柳存安的壓力瞬間減小,聽見這呼聲也不由得讚嘆:這些兵士不愧是龍虎將軍部下,既能迅捷的守衛主人,並高呼讓車廂內的人安心,又不暴露車中人身份,短短一瞬,可見一斑。

作者有話說:

前文珀崽的夢魘來源就是小時候的噩夢。感謝在2022-10-28 22:50:45~2022-10-30 22:09: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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