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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柳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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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柳葉

不得不說, 人還是要敲打才當知道什麽人是能惹的什麽人是不能惹的,自從疏雨那日變臉似的給柳存安甩了臉,這個看似儒雅實則桀驁的謀士終於安分了許多, 每日就騎著馬隔著十數步的距離跟著她的馬車,安分地不再想著試探。

從長安到洛陽,不算是遠, 載著新娘和嫁妝時走時停也不過五六日的功夫, 據八公主說,曾谙的那個未婚夫差不多一月之前就啟程了呢,從遙遠的西北一路往東南。

“咦,”沒了跟在車窗邊的柳存安,八公主也有了時不時掀開車簾往外望的興致, 她神情一整,興奮道,“迢迢你快看!那邊的是不是!”

疏雨久坐車上的困倦頓時一清, 也湊到八公主的身邊透過狹小的車窗望向遠處——

用作親友送別的十裏亭籠罩在一棵粗壯高大的柳樹下, 那一支零落的車馬就等在後, 樹下站著一名高瘦的年輕郎君,一身白袍, 腰間卻突兀的系著紅綢,正凝視著新娘車隊的緩緩靠近。

“應該是了。”疏雨頷首, 卻很快眉頭又皺了起來, 懊惱的一拍腦門, “這事不對。”

八公主不解, “難道是認錯人了?”

疏雨搖了搖頭, “我看到那個趙家的郎君才想起來, 人家的阿耶新喪, 這是熱孝成婚,你瞧瞧……”雪白細膩的手指點了點飄揚了一路的紅綢布。

八公主呀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那該怎麽辦,表姐還穿著嫁衣呢!”說著就坐立不安地想爬起來。

“現在人家都看著我們呢,你還能怎麽辦?”

八公主垂下臉,悻悻坐回去,疏雨說的很有道理,船都要到港了再偏航也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上走。

疏雨思索了片刻,卻笑了,拍拍八公主的肩膀,“別怕,我們也正好趁這個機會探探底。”

這事是曾家的不上心,若是這趙家的郎君怨氣重重地追究不停,也好讓曾谙早早的思索退路了,若是他心寬和善,想必對曾谙也不至於太刻薄,要疏雨說,這樣的話去西北還好過留在那個地獄般的家呢。

新郎官雖然一身白袍但臉上卻笑容平和,微微透出喜悅來,他溫和的向疏雨八公主這些陪行的人行禮致謝,體貼小心地將渾身局促的曾谙從馬車上牽下。

他長得不算俊美,但眼神卻很清明,眉弓很高,不知道是誰同疏雨說過,這樣的男人懂得上進,脾氣也好,疏雨衷心的希望這傳聞是真的。

天色漸晚,他們要入城休憩,而疏雨一行人也要就此別過趕去驛站,雙方短短的一會,幾乎沒有依依惜別的時間,就要道別。

八公主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無非是照顧好自己,若是過得不好記得送信告訴她,至於送了信她能怎麽辦她也沒法說。

輪到疏雨。

她這一路上甚少和曾谙說話,更多的只是默默陪伴,曾谙心中微緊,總忍不住難過——迢迢從小就是利落大方的性子,最看不得這些哀哀怨怨自怨自艾的做派,迢迢也是厭煩了她吧?

曾谙垂下眼,有些局促,剛要開口,卻感覺寬大的衣袖一動,緊接著就感受到一圈毛糙粗糲的東西圈上了自己的手腕,她低頭一看,楞住了,

“這是柳枝?”

“短亭楊柳接長亭,攀枝贈君行。”疏雨聲音低低,又將她繡著金雀的嫁衣整好,“可惜已是秋日,這柳葉不夠鮮嫩。”

有些遺憾。

四目相對,曾谙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大,氤氳蓄上一層薄薄的淚水。

柳,同留。

這是她們之間心知肚明的默契。

次日,從驛站出發前,疏雨早起睡不著便帶著小幺親自去驛站的廚房裏端早膳,一出門就看見了坐在門口斜坡上的柳存安。

他還是那樣一身顏色黯淡的胡服,青天白日裏也戴著鬥笠,即便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就能看出他此時的狀態,似有似無,既像是落寞也像是迷茫。

出宮之後,疏雨才發現,自己的世界好像忽然出現了許許多多的不同的人,宮裏的娘娘們是娘娘性格,宮女內侍是一種性格,能接觸到的人可以簡單的分成幾類,身份相似的人往往都有些相似的人聲和故事。

是外面的世界讓她看到,每個人的身上都像是雨後的群山,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部分,還有很多隱藏在雲霧繚繞之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是不同的。

她現在有點好奇柳存安的。

於是疏雨就獨自走到旁邊,問他,“存安先生你在想什麽呢?”

柳存安像是狠狠嚇了一跳,從斜坡上跳了起來,也像是從自己的那個世界裏跳脫出來,看著像是突然出現的美麗女孩,“郡主殿下?”

疏雨對他的大驚小怪翻了個白眼,眼神示意他說出自己的答案。柳存安反抗無門,嘟嘟囔囔道,“按理說您不讓我揣測您,我也不該讓您揣測我的,但是誰讓你是主君的……”

後面的這個詞他說的很輕,疏雨沒聽見,但疏雨也沒探究,就聽見他說,“我是在想主君,若是沒了我,他們在京都做事應該還能順順利利的吧。”

他說的含糊,疏雨也沒聽出來,好奇問他,“你們平日都做什麽?我只知道子垣常在大理寺和刑部奔走,給大人物們打打下手。”

柳存安一頓,“就……就是做這些,主君是皇子,那些大人物也不怎麽敢派些緊急困難的事給他,做的都是些消磨時辰的小事罷了。”

這是公務,如果不算上那些公孫珀暗地裏借著大皇子的名頭攬的事,那些心有成竹的打算的話……但這些話他不敢講。

“我總覺得他忙得很,但在忙些什麽又看不出來。”疏雨抿抿嘴唇,有些感慨,問了一個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不過,那些人說的是假的吧?”

“什麽假的?”

疏雨比劃了一陣,“就是……就是說,說子垣在替大皇子做事?”她已經說的盡量委婉,那些嚼舌根的更多是說,六皇子果然是個繡花枕頭,抱大腿都只知道抱了一個不中用,只占了個長子名分的。

柳存安了然的點頭,掩在鬥笠下的眼閃爍著狡黠,“算是,也不算是,別人這麽說就這麽說好了,看低才好呢。”

跟他扯了一頓有的沒的,也到了出發的時候。

柳存安自認口風嚴實,疏雨卻心滿意足,這柳存安不愧是子垣的心腹,對他的成算幾乎知道大概,但就是不了解她,更不懂她和子垣的關系。

疏雨猜公孫珀往往只需要知道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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