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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三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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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三 陌生人

夢見一個久不聯系的人。

從物理學角度來看, 可以算作是一種量子糾纏,要是用玄學來作解釋,那便是因果。

而在心理學當中, 有個詞叫記憶錨點, 就像普魯斯特效應那樣, 只要聞到曾經聞過的氣味,就會開啟當時的記憶。

只要下起雨, 就莫名想起遲未晞。

南城暴雨如註,晚八點, 溫譽文再一次被困在下塌的酒店,剛服下的兩片止痛藥仍未發揮藥效, 右腿疼得幾乎快要升天。

距離上次那個夢, 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年。工作太忙, 溫譽文最終還是沒能陪溫嘉檸切蛋糕,但他送了她想要的三個包包。

當然,刪掉的微信沒兩天就被溫嘉檸強勢加回來了。

至於遲未晞。

刺骨的疼痛鉆向腦門,溫譽文額頭上的青筋凸顯。

這半年,其實他已經很久沒聽溫嘉檸提過遲未晞, 一是她們開學各自繁忙, 見的機會不多, 二是沒必要。

他不是她的誰,以往有關她的話題不過是順口, 也就是順口而已。

一切又回到了正軌。

可當記憶形成了錨點,眼一閉,溫譽文試圖分散註意力的同時,意識比理智更快,他已經開始不自覺想, 她是什麽龍王三太子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威力?

他上輩子是不是扒過她的皮?

扒沒扒過尚且未知,兩天後,秘書簡從陽往溫家別墅送去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難得閑暇,溫譽文一身休閑裝扮,兩腿交疊,姿態閑閑地坐在書房沙發處,手上擱一本《氣象之書》。

書中記錄了氣象學史上的100個裏程事件,算是一本科普。

簡從陽走到溫譽文身旁,俯身將文件擺在沙發面前的茶幾上。

溫譽文手裏的書本一合,往桌面看了看,跟著升起一道疑問目光:“?”

簡從陽解釋說:“您要的關於遲小姐的文件。”

想起來了,前兩天疼得腦子一熱,突然就讓秘書去打聽遲未晞的消息了,溫譽文輕聲:“知道了。”

簡從陽點頭:“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

溫譽文目光重新落向書本,翻了翻:“嗯。”

不多時,隨著關門聲響,溫譽文翻書的手一頓,視線悠悠偏離,徑直往門的方向看去。

很快,手裏的《氣象之書》隨意往沙發一擱。

不去思考為什麽會這樣做,交疊的雙腿自然放下,溫譽文微傾身,擡手撈過桌面上的文件。

掉出半截照片。

溫譽文直接抽了出來,記憶錨點再次被打開。

與上次視頻通話裏的匆匆一眼不同。顯然,照片裏的遲未晞褪去稚嫩外衣,這會兒正眉眼彎彎,手裏不知捧著一束什麽花,對著鏡頭笑得很可愛。

溫譽文將資料取出,隨意翻兩下,知道她剛拿了獎學金,成績還是很行,對比起只會花錢的溫嘉檸,她真的更像是他的外甥女。

沒再繼續往下看,溫譽文從沙發起身,不過三秒,所有資料全都進了辦公桌下方最底層的抽屜。

它成了一個秘密。

時間又往後走了半年。

與她單方面的遇見是在一個雨天。

那天,溫譽文白天參加完劍橋大學的校友會,晚上與幾個朋友另外找了處私人地方,繼續喝酒聊天。

去的地方沿街,路上熱鬧,沿途不少餐館與咖啡店,目的地是其中一位朋友開的小酒館。

因當日要做私人接待,酒館早早閉店。

酒館內裏裝修很有《羅馬假日》裏的調調,朋友介紹說過,因為他太太喜歡。每每提起太太,免不了又要說一說他那個兩歲的小兒子。

如今三歲了,朋友一臉幸福,翻出手機裏的照片挨個遞給大家看。

場上一共五個人,兩個成了家,一個剛訂婚,一個正熱戀,唯一單著的只有溫譽文。

其中一位名叫祁斯禹的朋友八卦問:“你真的一點情況都沒有?”

溫譽文懶散靠坐著,笑笑,端起酒杯,四兩拔千斤:“好好地說著小童,怎麽往我身上扯了?”

小童是朋友的兒子。

祁斯禹說:“這裏就你一個沒情況,不扯你扯誰。”

溫譽文還是那招,偏頭挑了下眉,意指他的右腿:“我能有什麽情況。”恰逢今天是個雨天,他自嘲,“看老天爺給活路的人。”

“自己都沒活明白。”

這話發自內心,由小就想著怎麽扳倒溫驥平,一分鐘恨不能扒成兩分鐘來用,哪有那麽多時間談情說愛。

何況梅梳月腕上那道紅。

自幼看見的親密關系就那樣,他沒多少期待。

祁斯禹不信他:“你少來,只要你願意,多少人...”

沒等人把話說完,溫譽文酒杯輕輕往桌子上一放,蹙眉,佯裝腿疼。

裝得有模有樣,話題自然拐了個彎:“南城那塊地談得怎麽樣?”

溫譽文單手撐著額頭,忍不住笑了笑。人生多無趣,話題逃不開工作、愛情,誰能想到他們當初聚在一起,是因為組建了車隊呢。

“看起來還算順利。”溫譽文揚眼,不知道是說他的人,還是說那塊地。

時間慢慢走向晚十點半,交際了一整天,各自都有些疲憊,決定下次再聚。

推開酒館大門,外邊灌進一陣潮濕冷風,身上的酒氣被吹散,祁斯禹今日沒開車,溫譽文提前通知了司機,說可以送他。

兩人前後出門。

雖然一早停了雨,可地面仍是洇濕,溫譽文腳上的德比皮鞋踏進水面,提腳帶起一圈黑色漣漪。

不多時,右腿傳來一陣隱隱寒意。

疼。

臨上車,祁斯禹忽地醒神,說皮夾忘在裏邊了,他讓溫譽文稍等片刻:“我回去拿。”

溫譽文回他一個“行”的眼神,反手關車門,轉身,身體順勢往後一靠,整個人挨在車門邊。

他偏頭點了支煙。

右腿仍在隱隱泛疼,空中起了一縷煙草霧氣,雨水沒有氣味,因此用普魯斯特效應來解釋“想”這件事,它並不科學。

科學的是量子糾纏。

思緒一擴散,確實很好地分散了註意力。

不遠處的地方傳來一道聲響,是清麗的女聲,她說:“晞晞,斯凱尼她就是針對你。”

溫譽文視線移過去。

果然,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那個穿著駝色長大衣的漂亮女生,此時正穿過記憶裏的雲層,推開薄霧,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來。

通過她們的談話,溫譽文知道她即將要扮演一棵只有三句臺詞的樹。

經過他身邊,她沒有發現他,只是揚起小臉,用無不驕傲的語氣說:“你等著看吧,我就算只有三句臺詞,是一棵綠油油的樹,我也一定會出彩過她的。”

聽到這裏,溫譽文忍不住低低笑了下。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棵只有三句臺詞的樹,那麽生氣的樣子,按手機,溫譽文托人拿了這次戲劇學院對外匯演的票。

傲嬌鬼。

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

-

遲未晞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在倫敦的街頭遇見溫譽文。

時間過得很快,回想起來,她來倫敦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裏,她交到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好朋友。

課餘時間,她會和朋友約著一起爬山,潛水,逛市集公園,進行街頭表演,生活可以算作多彩。

到了傳統節日,華人小夥伴會聚在一起聚餐,只是,如果他們在這時候提起家人,遲未晞還是會覺得有一點點的難過。

這一年,有了朋友的相互陪伴,加上課業繁忙,很多時候,遲未晞其實已經不那麽會想起溫譽文了。

但很多時候不想。

很少的時候還是會想的。

在那些很少的時刻裏,她還是會關註瀾城的天氣,在超市遇見暖寶寶會不自覺停頓,會給自己買糖果,也會在朋友說對賽車感興趣時,提議說,那我們要去學嗎?

偶爾夜深,她也還是會偷偷點開他的朋友圈,祈求出現一道橫線。但沒有,他沒有屏蔽她,也沒有刪除她,一切就還是像以前那樣。

可能是因為根本不在意吧。

她是經常會有一點點想他,但她卻從沒想過要見到他。

就像她在那條“如果你必須要和一個曾經讓你難過很久的人吃飯,該怎麽委婉拒絕才好”的回覆那樣。

她希望他們的關系一直這樣就好了。

所以當和好友從飯館出來,聊著天時,遠遠看見一道熟悉身影,遲未晞明顯楞了楞。

很快反應過來,只是有點像,不知道是不是,遲未晞錯楞的表情一瞬恢覆自然。

她偷偷認錯過很多次了,這次應該也一樣吧,遲未晞想。

經過他身邊,雖然餘光只敢匆匆略過他的眉眼,但普魯斯特效應是不會騙人,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淡淡的烏木香。

她是真的從未期盼與他見面嗎?

下過雨的天氣,路上積水很多,遲未晞腳上的雪地靴踏進了淺淺的積水裏,擡腳時,帶起了一圈黑色漣漪。

鼻尖忍不住一酸。

他沒有認出她。

徑直往前,路過咖啡店,豆子的香氣彌漫,很快替代了鼻尖的沈香味道,那是她永遠都抓不住的一縷青煙。

手腕上被香灰燙出的淺淺印子還在,遲未晞走到街角,側身過馬路時,她忍不住偷偷回望。

距離有點遠,他成了她視線裏的一個模糊點,來往的行人眾多,很快擋住了她的視線,不知道他的樣子有沒有變。

應該沒有吧。

隨著她停下來的動作,友人順著她的視線問:“晞晞你在看什麽?”

遲未晞很快收回目光:“沒什麽。”

“我們走吧。”

“好。”

過馬路,心下已經什麽都沒有想,遲未晞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就像她曾經在那條匿名帖子裏的回覆一樣。

這一次,他們終於成為了即便在路上遇見,也不會打招呼的陌生人。

真好。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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