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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 脆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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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 脆青果

“遲未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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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已是下午四點, 天空密布著魚鱗片一樣的雲,成片的波紋狀堆疊在一起,它們有個專業上的名詞, 叫卷積雲。

看看, 這就是關註氣象研究所的好處。

溫譽文雙手抱胸, 姿態閑閑斜靠在二樓露臺的門邊處,視線下方, 工人正在給新栽種的玫瑰搭建圍篷。

有帖子科普提過,卷積雲的出現, 多預示著天氣會變得不穩定,換個說法就是, 又要開始下雨了。

溫譽文一時也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只覺得他上輩子大概是扒了龍王三太子的皮, 再抽了他的筋,不然這輩子他為什麽總跟雨天過不去。

不多時,周叔的信息過來了。

時間過短,僅僅一個小時,周叔能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無非是一些浮於表面的身高年齡學校。

遲未晞, 18歲, 身高1米69,目前就讀於伊倫戲劇學院。

更具體一點, 學院剛舉辦完開學典禮,目前是新生周,下個禮拜才開始正式授課。

至於她被打出個慘樣,周叔在微信用四個字來概括——

行為藝術。

周叔:戲劇學院有個傳統,正式授課前, 每位新生都要進行一場街頭表演。

周叔不懂什麽戰損妝,推斷:晞晞那個應該是舞臺裝扮。

晞晞兩個字一出,溫譽文短暫蹙了下眉。

和蘭媽有點不一樣的是,周叔沒有真正意義上地見過遲未晞,他只是時常聽溫嘉檸提起。

小少爺的外甥女,總喜歡“晞晞”、“晞晞”、“晞晞”地晞個不停,自然而然,周叔給溫嘉檸的回應也開始由“你的那個好朋友”,變成了“晞晞”。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開始知道遲未晞,她完全沒有滲透進他的生活,卻又好像無孔不入。

溫譽文平靜回覆:知道了。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猜測周叔應是詢問還需不需要繼續打聽,溫譽文先他一步:不需要。

周叔將未出口的問題刪掉:明白。

話題沒有繼續。

熄掉手機,溫譽文視線飄向天空的卷積雲。

一圈圈,一層層,堆疊成湧,似他淩亂的思緒。

冷靜之後,他其實試圖去理解“打聽”這個行為,畢竟有些莫名其妙的舉動,是需要一些理由來支撐的。

溫譽文細想,他不是一個會管閑事的性格,今天這下意識的舉動,本不該出現的。

難道還把她當成外甥女嗎?

溫譽文沒法說。

同樣有著覆雜的家庭關系,對比起溫嘉檸的沒心沒肺,遲未晞其實與他更像。同為沒有糖吃的小朋友,他難免會對她多一份心疼的情緒。

因此願意做她有求必應的小舅舅,像對溫嘉檸那般,他同樣可以成為她的庇護。

但這一切需要基於一個前提,

小舅舅。

他是她的小舅舅。

顯然,遲未晞的心意將這份前提打碎了,溫譽文重新界定了他們的關系。

他不會再對她有求必應,當然,她對他也再無索求,她的糖果失效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是陌生人的關系。

陌生到,她徹底從他的世界脫離。

那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溫譽文細細回想。

大概是在他手機屏幕碎掉之後,那幾場接連的暴雨,還有那瓶稍顯親密的沐浴露。

沐浴露...

溫譽文眉心一跳,潔癖如他,當晚就讓菲傭阿姨把那沐浴露給換了。

可天知道菲傭阿姨到底備了多少同款。

記憶不太美妙,溫譽文飛速切斷回想,轉身離開露臺前,他視線再次朝下,瞥了眼暴雨之後重新栽種的玫瑰。

旖旎的紅色。

似夢裏噴張的血液。

那真是個噩夢,溫譽文猛然醒神,擡手,他把溫嘉檸刪掉了!!

這個拿他沐浴露的罪魁禍首。

-

幫遲未晞搬完家,溫嘉檸在倫敦賴到開學前一天才走。

今天沒有大課,室內空調換上舒適的恒溫,溫嘉檸一身清涼裝扮,正蹺著二郎腿躺在沙發,歪頭,一口咬上桌子旁邊的小吸管。

嘖嘖嘖 ,好幸福,要哭了。

英國這個美食荒漠,這口珍珠奶茶的浪漫,誰都不懂。

刷手機,又看中H家的新款包包,算上配貨,至少要八十萬,溫嘉檸一把從沙發上起身。

好多哦,可公主怎麽能花自己的錢呢。

溫嘉檸又躺下,繼續蹺起二郎腿,還好她有全天底下最好的小舅舅。

點開微信,溫嘉檸笑得眉毛都不見了,捏著嗓子發語音:“我最最最親愛的小舅舅~~”

“你最近好嗎~~”

“咻~”

“咻~”

屏幕上方出現了兩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皺眉頭,溫嘉檸繼續發語音的手一松,空白的三秒語音發送,“咻”。

又是一個紅色感嘆號。

!!!

怎麽回事?!!

溫嘉檸一臉懵,趕緊丟掉懷裏的抱枕,又一把從沙發上起身,舉著手機認真看。

紅色感嘆號下方赫然顯示幾行小字:

小舅舅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發送朋友驗證。

不是,溫嘉檸徹底懵了,她和溫譽文不是朋友?

怎麽可能!

她明明昨天還讓他回來陪她切蛋糕。

可出現這個,是溫譽文把她拉黑了嗎?為什麽啊?不想陪她過生日嗎?沒理由啊。

溫嘉檸怒氣值滿,恨不能立馬沖到溫譽文面前討說法。

三兩下從周叔那裏得知溫譽文在倫敦,溫嘉檸風風火火,立馬由牛津前往。

路上不忘通知遲未晞:晞晞我晚上去你那裏。

收到溫嘉檸微信時,遲未晞正在浴室洗澡卸妝。倒黴的一天,無緣無故被咖啡潑了一身不說,手腕還被燙出一片紅色。

好在鐘晚黎反應快,及時帶她進店,第一時間用冷水進行了沖洗。

遲未晞躺在浴缸,擡起手,認真盯著腕上的那道紅,指尖輕輕觸碰,很快找到腕關節處那一小點深紅。

像顆小小的痣。

不用回想,那是她曾經在迦南寺被香灰燙傷的地方,如今有了新的覆蓋,似在提示她要趕緊將過去遺忘。

遲未晞情緒蔫蔫,扁扁嘴,自然垂下了手臂。

其實很多時候還是會想,如果她晚點才讓溫譽文發現,他也還是會這麽決絕地拒絕她嗎?

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嗎?

她這麽漂亮又好看。

他真是眼瞎。

遲未晞往下躺了躺,隨她的動作,鋪滿浴缸的水輕輕一漾,很快溢出了浴缸,虛虛帶動氤氳在周圍的水汽。

側目看,半閉的窗戶依稀可見外邊的漫天星光。

幾分浪漫。

遲未晞輕輕眨了眨眼睛,撲閃的睫毛似蝴蝶被打濕的羽翼,沾上了微微濕氣,被熱水蒸騰過的皮膚泛起了粉紅,還帶上了淡淡的薄荷香氣。

遲未晞對著泡泡深呼吸,那清清涼的味道很是好聞,剛剛還蔫蔫的心情瞬間就得到了治愈。

那天,在溫家的玻璃花房,她拍下了沐浴露的牌子,回家沒多久便買了同款。

說不上為什麽,她好像很喜歡這個味道。

可是為什麽會喜歡?

遲未晞認真想,大概是這個味道會讓她覺得自己被陽光抱住了。

雖然陽光是冷的。

-

回到倫敦已是夜幕低垂。

進家門,溫嘉檸由菲傭阿姨遞拖鞋就開始假哭。

雖然她被溫譽文拉黑了,但她就是擠不出一滴眼淚,蒼天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哐哐哐”跑去敲溫譽文的房門,溫嘉檸心一狠,剛想掐一把自己大腿,溫譽文開門了。

真奇怪,見他的第一眼,溫嘉檸立馬就委屈得哭了,扁扁嘴:“小舅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得這麽淒慘,溫譽文當即嘆氣:“不在學校好好上課,跑過來幹什麽?”

溫嘉檸是真委屈,換上乖巧語氣:“小舅舅,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溫譽文斜她一眼,一手拿著iPad,一手插進褲袋,擡腳走時:“我沒有不要你。”

“那你拉黑我?”得到了定心丸,溫嘉檸不哭了,擦擦眼淚,趕緊追上去。

“我也沒有拉黑你。”

都出現感嘆號了還說沒有,溫嘉檸立馬舉起手機,正準備翻出微信界面。

溫譽文:“我是刪掉你。”

“......”

溫嘉檸不高興了:“為什麽?”

“小舅舅,我做錯什麽事情了?我最近沒有惹你不高興吧?我不就是多喜歡了兩個包包而已嗎?”

“你無緣無故刪掉我幹什麽!!”

“你最近是不是發瘋啊?”

溫譽文不想理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別跟著我。”

溫嘉檸偏要跟。

走到書房,溫嘉檸反身,一把將溫譽文攔在門外,又扁嘴:“小舅舅,你今天不把刪掉我的原因告訴我,我是不會讓你進書房的。”

溫譽文手裏的ipad輕輕磕在溫嘉檸頭上:“不想買包包了?”

“想。”

“那還不讓我進去工作?”

包包的魅力,溫嘉檸趕緊讓開,被刪掉的原因根本不重要:“小舅舅,你什麽時候再把我加回來?”

溫譽文說:“看我心情。”

“你什麽時候有心情?”

“你離開的時候。”

“......”

真是:“……”這個男人是不是有毛病,溫嘉檸不敢發出聲音。

溫譽文很快關上了書房的門。

滿室寂靜,周遭連呼吸都沒有聲音。

經由溫嘉檸這麽一鬧,溫譽文沒了工作的興致,隨手將iPad往桌子上一擱,他沈默走向窗邊。

推開窗,難得看見漫天星光。

他大概就是瘋了。

不然為什麽會做那種夢。

思緒飄到了天邊遠。

在讓菲傭阿姨換掉沐浴露之後,再洗澡,溫譽文依舊聞到了相同的薄荷味道。

有時候記憶就是這麽奇妙。

當晚,溫譽文莫名做了夢。

那廢棄的破落花園,過道鋪滿了灰舊的煙,周圍一片玫瑰糜旎的猩紅色,似張牙舞爪的獸。

天空下起了小雨,溫譽文被人反手銬在椅子上,整個人無法動彈。

右腿一陣接一陣地酸脹,額頭隨之起了細細密密的汗。

不知過了多久,在被疼痛擊暈前,溫譽文隱隱約約發現有來人。

是一個女生。

他看不清她的樣子,只知道她來到他身旁,疼痛快要將他擊穿,因此他不得不乞求:“幫我。”

顯然,她理解錯了幫。

輕輕脫下鞋子,她又輕輕踩上了他的神秘開關。

溫譽文瞬間一個回神,飛速掙脫掉身上的枷鎖,擡手,他徑直掐上她喉嚨。

這才看清她模樣。

那雨落枝頭的脆青果,在這一秒,快要被他掐落。

她又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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