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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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屆新生入校,都是一段熱烈的時光。

那些年輕的,甚至仍帶著稚氣的面龐,張揚、明亮、無憂無慮,說說笑笑也追逐打鬧。

校園裏,就連空氣也是浮躁蕩漾的。

雲婷從魏可輕車上下來,目光落在校門口的樟樹上。她回頭時,車門還沒關,魏可輕也在看那棵樹。樹下曾有一段動人的時光,誰也無法忘卻。

雲婷走在校園裏,認得她的學生會打招呼,而新生,大概也把她當做同類人,都擦肩過去了。

路上遇到同一個辦公室的語文老師,雲婷和她一同前往綜合樓。不過聊了幾句,便到了。

她又看見了韓晉洲,那人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只有背影。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看著她。

“一個學生,您先進去吧。”雲婷打發了同事,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韓晉洲不急不緩跟上來,但是他心裏在罵,沒有罵的對象。

“韓晉洲,你放手吧。”雲婷開門見山。

“廢話。”他說。

勸誡他的話,她真的說過很多遍,作為老師,她對重覆沒有想法,但韓晉洲只覺得耳朵聽起了繭子。

雲婷有些煩躁:“你知道那個人嗎?你說不值得等的那個人。”就是魏可輕,她筆下的負心漢。韓晉洲聞言,有些訝異地看向她,雲婷說:“我等到他了。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不管這個人是死是活,下一個人也不會是你。”

“憑什麽?”韓晉洲暗自罵了句“操”。為什麽他不行?那個傻逼又憑什麽可以?

“那你憑什麽對我有好感呢?道理不都是一樣的?”

“別跟我繞!”

“韓晉洲,就這樣吧。”雲婷越過他,走了兩步,停下來道:“我們應該算不上朋友,但是我希望,以後也不要有太多交集。”

“斬斷所有聯系?”他問,尾音上揚。

“對。”

你他媽想得真美!韓晉洲覺得好笑,哼笑一聲,沒有回答。

“那個人是誰?”韓晉洲咬牙問。

“你要和他公平競爭麽?”雲婷氣極反笑。

“屁話!”韓晉洲三兩步移到她跟前,“我跟他公平競爭?在你心裏,我和他是平等的嗎?你等他等三年,我就傻逼似的在你身上浪費三年,他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要和我撇清關系,你把他當什麽,又把我當什麽?”

雲婷看見他的表情,痛苦裏夾雜著憤怒,憤怒又一點點轉變成絕望。雲婷低下頭,沒有說出“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不正當關系”這句話。

“你說啊!”他怒吼。

雲婷後退一步,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話的樣子真他媽惡心!”

韓晉洲第一次罵她。從前無論雲婷以什麽樣的方式拒絕他,他還是滿臉笑容,跟沒聽見似的和她插科打諢胡說八道。

雲婷覺得鼻頭突然酸痛起來,她就要哭了,她迅速轉過身,把這個人猙獰的表情隔絕在背後。

“雲婷。”韓晉洲的聲音又軟下來。

“韓晉洲,你今年才二十一歲呢,像這樣的年紀,開開心心的玩樂就夠了。至於我,認識你我挺高興的。”

“就這樣?打發叫花子?”

雲婷深呼吸,使聲音恢覆正常:“我相信你,不會來破壞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幸福,你很善良的。”

“屁話!”韓晉洲又暴躁了,“你他媽趕緊告訴我他是誰啊!”

“不。我比較自私。”雲婷說完,邁步離開,質地柔軟的涼鞋踏在地上,不發出一點聲音。韓晉洲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這一次雲婷沒有覺得他的目光像是黏在自己後背,她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辦公室,進去了。

辦公室所有老師都到了,暢聊暑假。

一個辦公室八個老師,大多成家了,暑假不忙,一家人到處去玩,只是這八戶人家,就把整個中國走遍了。

雲婷說,她去了臺灣,剛好湊足一只“雞爪”。

說起國內外的風景名勝,雲婷倒是去過幾處,都是在國內。三年前和魏可輕分離,就再沒出過遠門,除了上次去臺灣。

她倒十分想和他同去英國,去認識魏可輕口中最好的姐姐。

雲婷不免想起爺爺,心情有一小段時間的低落。

但好在很快便是開學典禮。

開學典禮年年有,雲婷卻一點也不厭煩。

她和很多老師坐在一起,背對大一新生,面向主席臺。周遭的談笑都被她屏蔽在身外。魏可輕又來騷擾她,短信轟炸。

同辦公室的老師趁機打趣她。

雲婷只好收了手機,她擡起頭,恰好等到學校領導入座。不知道是誰領頭,掌聲響了起來,越來越熱烈,經久不息,她就在這樣和諧誠摯的掌聲裏看見那個人,一如那年那日。

雲婷的目光追隨著他,由他昂揚的頭顱,到寬肩,到腰身……一寸寸地像品讀名家大作一般欣賞這個人。

魏可輕仍然是最後一個入座,前些年他是文學界新人,是晚輩,這些年他離開了文學界,是商人,卻還是晚輩。

“那個人,魏可輕,他怎麽?”雲婷偏頭問同事,假裝不認識他。

“你還不知道吧,魏家給學校捐了一棟樓,還是實驗樓!”同事一臉狹促的笑了笑,似乎對這類資本家心有不滿。

雲婷不讚一詞,只是把視線轉開。

“我記得前幾年他還是個作家。”同事說。

“是。”雲婷點頭。

同事長長嘆了一口氣:“棄筆從商,真是……”

雲婷猜,同事臉上的表情,是有多鄙視。但是她的魏可輕,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這些人有什麽資格評頭論足呢!

雲婷深吸一口氣,嚴肅說道:“秦老師,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魏家經濟實力雄厚是魏家幾代人幸幸苦苦打拼而來;魏可輕棄筆從商也有他自己的理由,作為老師,理應理智判斷問題。而且,魏可輕是優秀的作家,過去是,現在也是,不管他表面上從事什麽工作,都是。”

這位女同事被她一席話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雲婷起身,識趣地離開了。

這次換魏可輕的目光追隨她而去。魏可輕蹙眉,明明他就在她的眼前了,她還要去哪裏?

————

這天雲婷沒課,有些閑。

開學典禮她沒再回去,而是回了辦公室,收拾一些文件和教具。

接近中午的時候,典禮才結束,學生們從大禮堂湧出來,原先安靜的校園突然就熱鬧起來,像寧靜的海岸突然湧來巨浪。

雲婷捧了一杯冰水,站在走廊上看校園裏的風景。

歐式建築風格的白色樓宇環繞綠茵場,梧桐樹已有百歲高齡,分別已久的年輕情侶,熱情洋溢的年輕身體……學校是個好地方,簡單的一花一草一木,年輕人的一言一行,都是希望的載體。

看了一會,雲婷回到辦公室。

後來魏可輕匆匆找來,他跑得累了,頭發被風吹亂。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手裏握著半瓶礦泉水,立在門邊敲門,然後問二年級語文組辦公室怎麽走。雲婷立刻就聽出來了,她從隔間擋板後伸長了脖子,笑道:“面向你對面的窗子,直走三米,右轉。”

魏可輕楞了一下,配合她,照做。

辦公室裏幾位老師還沒反應過來:這就是魏可輕啊!

魏可輕放下水瓶後,和各位老師招呼。

“你倆是……”有老師明知故問。

魏可輕還沒答,又有人接話:“男女朋友吧?”

魏可輕搖頭:“不,未婚夫妻。”

一辦公室的人都笑了。

“凈瞎說。”一句不鹹不淡的嗔怪,倒引得笑聲向暧昧的哄笑跑偏,雲婷突然意識到多說無益,都是火上澆油。

“吃過午飯了嗎?”魏可輕問。

“沒。”雲婷繼續手裏的工作,心裏道:因為在等你。

魏可輕看見她的手包扔在一摞紙張上,他拿起來,轉移到搭外套的左手裏,右手伸過去抓住她的手腕,笑道:“別弄了。”

雲婷搖搖頭:“快了。你等我一下。”

“雲老師,你家未婚夫餓了呢!”立即有老師幫魏可輕的腔。

真遭受不住這些打趣。

沒有猶豫,雲婷跟著魏可輕跑了。

一白一綠的身影,並肩走在操場邊。太陽正在頭頂,腳下的影子矮矮胖胖,還不及半米長,但終歸是平行的,短的那個向著長的影子。

這時候外邊就沒有那麽多人了,天氣太炎熱,都躲到涼快的地方去了,最擁擠的是學校餐廳。那裏邊有多熱呢,只是在人群裏挪動幾步,就可以冒出一身汗,雲婷想,魏可輕肯定不適合這樣的地方。

她走得慢極了,魏可輕也跟著減小步距。

慢悠悠的,也不說話,雲婷偶爾擡起頭來看他,他卻一直望著前面的路,安靜得不太對勁。

他臉頰兩邊全是汗珠,但他還是那麽幹凈清爽。

雲婷突然拉住他,兩個人站在太陽下,依舊沒有說話。她低頭從包裏找出濕紙巾,按鋸齒邊緣撕開,將濕紙巾攤開,重新對折一次後,擡手擦他臉頰兩側的汗水。

臉上突然有了涼意,但魏可輕只覺得,心裏有一團火,像是突然加入了汽油,劈裏啪啦燃得越來越旺。

這個女人太厲害,動不動就勾走他的七魂六魄。

擦過汗水,沿著操場繼續走。魏可輕的眼睛終於不在看前面的路,轉而看腳下的路,他假裝不經意地提起開學典禮她“早退”那件事。

雲婷也假裝漫不經心地開始編:“有點煩開學典禮,年年都有,就是幾位領導輪流發言罷了,沒什麽好看的。”

“我也不好看?”魏可輕一語雙關。

“嗯……”雲婷上上下下把他看了幾遍,總結,“審美疲勞啦!”

魏可輕感到有些無力:“正經說話。”

雲婷睜大眼睛,無比真誠地說:“好吧,我和旁邊那位老師,確實有一些工作上的摩擦,我就圖個眼不見心不煩,真的。”

魏可輕淡笑:“姑且信你。”

且不說“姑且”,就算是她強烈要求他必須相信,魏可輕也不會信。他真不敢相信,他們之間也出現了間隙,就怕有人見縫插針煽風點火。情侶之間互相信任,意義不在於表現愛之深,而是排除不可抗力因素。

這一次魏可輕不願再說“慢慢來”了。

此時這個一直認為,只是像這樣戀愛就很好的男人,巴不得早一點跳進婚姻的墳墓裏,這樣他會名正言順享受生活裏充滿愛意的細節,比如在同行時為她拎包,比如她站在他跟前,眼睛裏倒影著他的樣子,專心為他擦汗。

或者遇見情敵、前任,故意炫耀、打壓。

還有大雨來臨時,並肩在走廊上聽風看雨。

作者有話要說: 鄭重道歉:不能按時、及時更新是我的錯,我將盡力改正。

但我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這一章是半夜一點過更新的。我的起床時間是六點,明天的課程排到晚上十點,我是理科生,高二,目標暫定東南大學建築系,東南大學建築系位列全國第二,難度可見一斑。每天刷題上課刷題上課,周末寫作業+查缺補漏……確實忙不過來。我很喜歡寫作,前提是不影響學習。不希望再看到催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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