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龍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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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活動如期而至。

市中心廣場人山人海,一大早,一張小桌子前就排起了長隊,來找魏可輕簽名的讀者數不勝數,都是慕名而來,大家都沾了魏可輕的光。

整個廣場都被霸占了,平時在這座談的老人都回家去了,為了給更多年輕人提供空間,也有留下來看熱鬧的,四處去看活動用的書。

這些書各種各樣,都是魏可輕提供的,本來拿到這些讚助就不簡單了,後來雲婷又求他上臺講話,魏可輕腦子一熱答應下來。現在根本一發不可收,書迷們狂熱的尖叫聲一波高過一波,來觀看的人也更多了,擠得水洩不通。

上午十點,陽光正好。

魏可輕打發了一眾書迷,上臺致辭,雲婷和學生會一些朋友,站在一邊看他。

他永遠是不可忽視的存在,不論是沈默還是說話,總有一群人在看得到的地方為他心動,為他鼓掌,雲婷只是其中一員,她不是從崇拜他開始,而是以崇拜他結束,大概會崇拜很久很久,直到忘記崇拜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臺上魏可輕也偶爾把目光投向她,人群裏,沒人註意得到這眉來眼去。雲婷低下頭,臉微微紅著。

趙子宜也來了,就站在雲婷身邊,抓著她的胳膊,望著臺上那熠熠生輝的男人兩眼放光。

“丫頭,你可真有福氣!”趙子宜好不容易抽出空來同她說話,一開口,又是關於魏可輕的。

“我知道啊。”雲婷也不作,大方承認。

嘈雜中雲婷手機響了,是雲媽的電話。

雲婷和趙子宜說了聲,擠出人群去接電話:“媽媽。”

“婷婷,爺爺醒了,來醫院看看他。”雲媽的聲音裏是藏不住的喜悅。

雲婷站在樹下,頭頂的梧桐葉綠得亮眼,風一直吹著,葉子搖搖晃晃簡直晃眼睛。此刻她也顧不上臺上那人了,攔了車直奔醫院。

路過花店,雲婷選了一束爺爺最愛的白色梗桔。距離爺爺出事那天,已經過去近一個月,雲婷好久沒和爺爺說話,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她要告訴他,她認識魏可輕了,他們在一起,她很開心,過去爺爺總是誇這個人,知道這個消息,爺爺該會有多高興呢?

魏可輕說完話就找不到雲婷了。

趙子宜見他一臉焦急,便主動上前搭訕,她從後面走近魏可輕,調皮地拍了拍他的肩:“魏大師。”

“你好。”魏可輕還沒來得及認識這位朋友,他禮貌的點頭微笑。

“你在找婷婷嗎?”

“你認識她?”

趙子宜撲哧一笑:“我們是室友啦!她剛才接了個電話,還沒回來呢,你要不要打電話給她?”

“嗯,謝謝你。”魏可輕也是被自己蠢哭了,漫無目的地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不如一個電話來得幹脆直接。

接到他的電話時,雲婷已經下了車往住院部奔去。

“雲婷,你去哪了?”

電話那端,魏可輕的聲線平穩,波瀾不驚,聲音像盛夏的清風一般好聽。雲婷似乎可以看見他說話時唇瓣一翕一合,頻率慢慢的,不急不緩,曲線優美。

“爺爺醒了。”雲婷覺得生活再也不能這麽完美了,都是好的事,不好的也自覺的往好的方面發展。“我已經到醫院了,剛才你在說話,我就忘了通知你。你想不想到醫院來看爺爺?我們一起看他,他一定會很高興。”言外之意,就是想告訴爺爺他們在交往。

魏可輕往停車場走,一路上不斷有人向他投來燦爛的目光,可這些,都不如雲婷的笑容動人,她現在一定同一只小雀,歡呼雀躍著,走路都是連蹦帶跳。

“你等我。”

這天的陽光真熱烈,曬得眼窩滾燙。魏可輕開著車,傾斜身子去拿墨鏡戴上,他腦海裏都是雲婷笑的樣子,最難忘的也是她笑的樣子。於是閉上眼、睜開眼腦海裏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她笑的樣子——清晨她醒來,一邊用食指指腹輕輕摩挲他的鼻子,一邊傻笑著。

從此以後魏可輕的夢境只會在這裏停止,像一部電影沒有觀眾心心念念的結局。

雲婷自然是沒有等他的,乘電梯去看爺爺。

她等不來。

此後三年零兩個月,雲婷一直在等魏可輕,他卻不再出現了。

街角的香積書店關上了,後來某一天,換了招牌,重新裝修,變成了一家時裝店,咖啡店倒是還在,卻也換了老板。雲婷偶爾過去,和相識的小妹小哥打打招呼。魏可輕還在的時候,她認識了他們,魏可輕走了,他們卻還在,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大家也都知道他倆的事,大多時候只是笑笑,不多說,作為外人,誰也沒有能力可以安慰她。

雲婷哪裏會死心,直接去了他家裏。

第一次去就遇到魏爸爸,他摔倒在地,神色疲倦,雲婷將他扶起來,替他處理了傷口。魏爸爸很喜歡她,可是也沒能問出魏可輕的下落。

第二次去誰也沒見到,那麽大一宅子,除了傭人,誰也沒有,傭人們都記得她是魏可輕女朋友了,卻還是沒人肯告訴她魏可輕去了哪裏。

以後每一次去,都敗興而歸。後來雲婷就不再去了,魏可輕和家裏關系不好,所以他的家人肯定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你就自欺欺人吧!”趙子宜訓斥她。

對,就是自欺欺人。所以一直懷有希望,所以最後沒有失望。

昨日的溫度還殘留耳邊,步移景換如此迅速。雲婷昏昏沈沈,總覺得魏可輕是一個幻象,本來只是出現在她的夢裏,她卻現實夢境分不清,把他代入生活中來了。

你去哪裏了?

昨天你來我身邊,今天又不見。

爺爺病情又惡化了,雲婷意志消沈,大學匆匆過去了,雲婷選擇把這份愛情埋在了心底。日子還是匆匆忙忙,她總是想,再遇見他的時候彼此都是什麽模樣。

她愛他,愛了好久,不想換掉這個人。每遇見一個男生,無論認識與否,雲婷會在心裏想:還是他最好。

他哪裏好了?他哪裏都好。

所有人都這樣對她說:他有什麽好的!

雲婷就嘴上咒罵:“他是個騙子!”

然後在心裏默默想:他就是哪裏都好。

任時光荏苒,世間最美的風景,唯有魏可輕打動她。

————

寫魏可輕與她的故事的念頭,是在索馬裏當志願者的時候,一顆子彈射入她的肚子。

一名士兵抱著她穿過槍林彈雨,雲婷死死盯著鮮血咕咕往外冒的傷口,想到她還如此年輕,她的魏可輕還下落不明,她還沒有找到他問他去了哪裏,她的眼淚就一直淌個不停,她以為她要死了。

士兵用聽不懂的當地語言告訴她:“你不會死的,堅持下去!”雲婷只顧著哭,士兵用沾滿泥土和火藥的手捂住她的臉,讓她別再看那傷口。

雲婷就是怕死,怕到死也沒能看魏可輕一眼。

在醫院住了一個月,這件事她誰也沒敢說,一痊愈,便匆匆離開了索馬裏。她想好好活著,不願再去看戰火紛飛和生靈塗炭。

雲婷用了半年寫這個短短的故事。

得知這個消息,趙子宜就三天兩頭跑來看她。趙子宜就擔心雲婷,在寫書的日子裏過多回想過去,會承受不了魏可輕的離開帶來的傷痛。

“你真的不用擔心我。”雲婷想,近一年的志願者經歷,讓她認識到一件事情,那麽多人在遭受生離死別,而她,不過是暫時見不到魏可輕了。或許某一天他回來,他來找她,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原諒他。

趙子宜瞥她一眼,疲於回答。

這句話雲婷說了很多遍,就是無法令人信服。

雲婷還是會哭,他們曾經在咖啡店後院的小樓裏同床而眠,早上她起來,就慢吞吞給那些花草澆水。而現在,它們不知去了哪裏,就像魏可輕一樣的生死未蔔。

兩個人把樓下的小院打理得有條有理,還在籬笆邊種下葡萄。花盆越來越多,房檐下幾乎擺不下了,就支了木架,讓葡萄藤蔓爬上去,給花盆制造一片陰涼處。

“婷婷,我相信魏可輕,直覺。”趙子宜只和那個男人面對面說過一次話,但他,就是有讓人不由自主相信的魅力。

“我也是。”雲婷只是笑。

“如果他一直不回來,你會一直等著他?”

“我不知道。”只知道,暫時沒有別的選擇。

成為一個作家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這一天來得比想象之中快,書出版的時候,葡萄長得格外茂盛。後來魏可輕再回到這裏,就看到葡萄結出果實,第一次結實,長得歪瓜裂棗的,味道又酸又澀。

出書的稿費,使雲婷如願以償買回香積咖啡店。再次走進後院那棟小樓,她只以沈默與它招呼。擁有這些意義何在,回憶都是苦澀的。

成為一名資歷尚淺的大學語文老師以後,她開始學會走出過去,與學生們同說同笑,好像是一名大學生。

每逢學生問起這個故事、這本書,她也能一笑而過。

雲婷遇到過一個學生,明明是個大一新生,卻經常跑來聽她的大二的古代文學選修課。

後來他向她表白,兩個人就站在校門口的樟樹下。雲婷滿腦子都是魏可輕的模樣,他在這裏問過她:“想不想喝酒?”那天她的心臟像瘋了一樣跳動。

“對不起……”似乎只能說這句話。

雲婷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就緩緩蹲下去,抱著膝蓋哭了。“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喝酒”“想不想喝酒”……滿腦子都是這句話,還有他看她時不加掩飾的熱烈的目光。

那個男生看得一臉茫然,他也始終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被拒絕,始終不知道魏可輕這個潛在情敵的存在。

遇見魏可輕之前,雲婷滴酒不沾,這三年,就慢慢變成了酒鬼。

三年能有多久,一天一天的,不知不覺就這麽過去。直到再見時雲婷仍然不相信,這三年零兩個月她就用來等他,她多不想承認,她就等著他,等了那麽久。

依然愛著這個人,就是她唯一的退路。

作者有話要說: 看出來男主是怎麽消失的了嗎?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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