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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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暖無法判斷到底尹若月對於那前世之說, 究竟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只是落在尹若月這殷切的目光裏,便無法思考, 只得緩緩的移開視線, 低聲說:“我有些累了。”

微微側身, 就連那原本被尹若月指尖微微纏繞的發也飄然落空。

獨自一人回了閣樓, 徐暖窩坐在軟塌上,香爐裏正燃著熏香, 窗外蟬鳴聲嘈雜不停。

小杏就候在外頭的小隔間, 隱約間聽得見那有些沈穩的呼吸, 徐暖起身側躺在床榻之上, 目光落在那因著窗外的微風而緩緩搖晃的燭火。

不知何時入睡的,待醒來時窗外微明, 徐暖緩緩轉動著身子, 便見尹若月就這般側躺在一側,呼吸綿長, 規矩的很。

可徐暖卻未曾反應過來, 尹若月是何時入了這閣樓, 心間或是懊惱,或是遲疑,可偏偏眼下的徐暖什麽都沒想,只是擔心她會著涼。

徐暖伸手將身上的薄毯, 蓋在尹若月的身上, 見尹若月鼻尖微微滲透著細密的汗漬,指尖小心的擦拭著, 忽地見尹若月溢出一聲,驚的徐暖忙閉上眼,假裝熟睡當中。

察覺身旁的人稍稍的湊近來時,徐暖更是不好,好似被那熾熱的目光正緊盯著。

唇上柔軟的觸碰時,徐暖險些就裝不下去了。好在門外忽地傳來芙兒輕聲喚著:“小姐,快到上朝的時候了。”

那原本輕觸臉頰的指尖,戀戀不舍的移開,而後床榻上好似便少了個人,待腳步聲離去時,徐暖簌的睜開了眼。

徐暖緊張的連呼吸都有些紊亂,掌心忙捂著心口,那唇上的柔軟,久久不願離去,鬧得徐暖整個人心神不安。

待屋內大亮,外頭日頭的光輝落在屋內,小杏端著水盆進來時,不解的望著側臥在床榻上的徐暖,走近說道:“小姐,臉怎麽紅成這樣了?”

“難不成是發燒了?”

徐暖伸手捂著臉,躲避著小杏探尋的目光,支支吾吾地道:“無事。”

“小杏,下回夜裏不可睡的太熟了。”梳洗時,徐暖看著銅鏡中,唇瓣微抿緊猶豫道。

背後的小杏,手中握著木梳,很是訝異的看著,而後點頭應道:“是,小姐。”

清早用了些粥,徐暖無事可做的將那些掉落的梨花收了起來,打算曬制後,用來制茶。

日頭正好,最是適合曬制梨花,可惜就是偶有微風,容易將好不容易收集來的梨花吹散,這可忙壞小杏。

徐暖坐在亭中軟塌中,無聊的自己與自己下棋,臨近午時,候在一旁的小杏問:“小姐還不用飯嗎?”

“再等一會。”徐暖停了停落子的手,輕聲說道。

小杏很是茫然的看著徐暖,而後默默的候在一旁。

不出一刻,尹若月便準時回來了。

身著寬大官袍的尹若月,本就消廋的身軀,顯得更是消瘦,徐暖緩緩將目光探去,又心疼的將目光移開。

烈日炎炎,除卻徐暖本就體寒的人,才在這烈日下待的住,否則常人多是受不住的。

尹若月安分的坐在一旁,小杏備著茶放置在一旁,而後輕聲說:“小杏去設置飯菜去了。”

徐暖抿著茶,並未應話,只是臉頰微紅,慶幸小杏這丫鬟幸好沒有直白的說,否則自己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因著徐暖身體緣由,所以無論四季都是飲熱茶,自然小杏習慣性給備上熱茶,尹若月嘴唇微幹澀的很,卻也不開口說,只是望著冒熱氣的茶水,指尖握著茶杯。

隨後而來的芙兒,自然是細心的觀察到,上前重新換了杯水,而後退去一旁。

尹若月飲著水,目光落在這棋盤之上,似是猶豫的說:“一人下棋亦是無聊,不如待會月兒陪公主下一盤?”

徐暖望著這棋盤上因著無聊而胡亂擺放著棋子,有些尷尬的伸手將棋子拾起應道:“只是胡亂下著玩罷了。”

飯菜上桌後,徐暖捧著熱乎乎的魚湯小口的喝著,尹若月卻很是驚奇的看著,而後吹了吹湯方才小心的喝著。

兩人都未曾說話,除卻那噪雜的蟬鳴聲,恐怕只剩下一些細碎的碗筷聲響。

用飯後,徐暖喝著茶,尹若月卻並未急著離開,而後將黑白棋子放回棋盒,坐在對面說:

“聽聞公主曾經在宮中常與宮中皇子公主們玩一種叫做五子棋的玩法,不如公主也教教月兒?”

這拙劣的提議,徐暖都能感覺尹若月大概實在是找不到別的話題了。

“就這一盤。”或是見徐暖未曾應話,尹若月先行的將棋盒放置在徐暖手旁,開口道:“月兒先行一步。”

黑子已然落下,這會若是再拒絕,就實在太拂尹若月的好意了。

徐暖握著手中的白棋,緩緩地落下。尹若月面容稍稍輕快許多,那沈悶的黑棋在那白皙修長的指尖仿若也變得珍稀起來。

下棋,徐暖怎能比得過尹若月,可尹若月卻硬是未成過一條,徐暖都很是佩服尹若月。

眼看這盤棋不知何時才到盡頭,徐暖怕耽誤尹若月的事情,便猶豫的開口說:“你文書閣的公務都處理好了嗎?”

尹若月微微對視著徐暖的眼眸,嘴角輕揚,那淺色的眼眸裏明亮的仿若天真爛漫的少女輕聲道:“嗯,今日無事的。”

明知尹若月不是天真爛漫的人,可徐暖還是會因著她眼眸中那抹明媚而心間顫抖,目光稍稍避開尹若月的目光,落至那棋盤之上。

這盤至黃昏時,尹若月仍舊未曾成功一次,直至小杏端著藥湯進亭中。

徐暖放下手中的棋子,接過小杏端來的藥湯,對面的尹若月伸手整理著這棋子,明明一次都未曾成功,看起來心情卻極好。

候在一旁的小杏好奇的看著說:“尹小姐這是贏了我家小姐嗎?”

“未曾呢。”尹若月將棋子一一的收了起來應著。

“那為何尹小姐還這麽開心?”小杏納悶的嘀咕著。

徐暖緩緩喝著褐色的藥湯,接過小杏遞來的茶水,緩解口中濃重的藥湯味。

尹若月並未開口解釋,只是捧著茶水慢慢的喝著,忽地有一陣晚風吹拂而來,那只是被尹若月簡單束在腦後的發微微揚起,明明只是隨意的一個飲茶的動作,可那被茶水浸透的柔唇,卻讓徐暖不禁臉紅了起來。

目光落在那遠處的晚霞處,夕陽即將落下,四周也涼了不少,見幾行飛鳥躍過那高樓不知飛向何處徐暖不知覺的看的待了。

直至尹若月起身至身旁,目光隨著徐暖的目光落在那方,輕握著徐暖略微溫涼的手,柔和的目光落在的徐暖身上說道:

“這裏很快便暗下來,公主該回房了。”

徐暖怔怔的隨著尹若月起身,跟隨著尹若月出了涼亭,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與她糾纏,可當被尹若月目光註視時,心根本就由不得徐暖掌握,仿若一心都落在尹若月的一顰一笑中。

直至入長廊時,外頭果然就已經暗了下來,尹若月回轉過身來,略微不舍的松開握著徐暖的手,低聲說:

“那五子棋與平日裏的下棋多是不同,明日、等明日再來向公主請教可好?”

該拒絕的,尹若月何等聰明的很,怎麽會學不會呢。

徐暖自己明明白白的清楚,這只是尹若月的一個親近的由頭,可就是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來。

“到時再說吧。”徐暖遲疑的應著。

尹若月卻突的笑了,輕聲道:“多謝公主賜教了。”

這原本極其驕傲的人,就因為想要多待上一會才尋得這理由,徐暖的心告訴徐暖,哪怕尹若月這份情是虛假泡沫,恐怕也由不得徐暖來抉去留。

晚風吹拂著樹葉沙沙地作響,兩人用完晚飯之後,徐暖便回閣樓休息。

這夜徐暖特意囑咐小杏夜裏切勿睡的太熟,可一夜過後,次日清早徐暖還是發現尹若月窩在懷中。

怎麽夜裏睡的這麽熟呢?

徐暖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在這屋裏打量,直至落在這那不知何時已經熄滅的香爐上頭,方才明白困惑之處。

能夠做出這等手段的人,恐怕出了懷裏的尹若月,也沒別的人敢這般做了。

臨近上朝的時候,徐暖見尹若月還不醒來,無奈只得喚著:“月兒,你快醒醒,到時辰上朝了。”

尹若月卻賴在懷中,不應話。

直到尹若月自個緩了過來,緩緩擡起頭,與徐暖對視,目光有些躲閃的望著那明亮的窗外。

徐暖原本還想質問的心思,見尹若月這般模樣,又不舍得嚴肅質問,指尖輕撫著尹若月散落的發低聲說:“別耽誤上朝的時辰,快起來吧。”

“嗯。”尹若月像是個犯錯被家長抓到的孩子輕聲應著,而後從徐暖懷中坐了起來。

可尹若月卻並未起身,而是緩緩轉過身來,很是信賴的望著徐暖,小心的探近著身子,伏低著身子小心的親了下徐暖的臉頰,目光都不敢看徐暖,小聲地說:

“公主勿生氣,可能是月兒夜裏太想公主了,所以不知不覺的就找來了。”

這種理由,可能也只有尹若月才能瞎編出來了。

徐暖忍著笑看著尹若月,實在沒辦法將書中那個善於權術鬥爭的女主同面前這個可愛的女孩當做同一個人。

可偏偏徐暖得清楚的知道,尹若月就是這樣的人。

有時看起來天真無邪,即使背地裏一肚子壞水,有時機關算計,偏偏尋的理由又太難以令人信服。

徐暖緩和著情緒,指尖輕輕地纏繞著尹若月的發,輕聲應道:

“那你今夜可不要又糊裏糊塗的跑來了。”

或是這個回答太過意外,尹若月眼眸微微失落,仿若沒想到徐暖竟會是這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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