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午時尹若月便會準時回來, 徐暖在亭中飲著藥湯,尹若月便坐在一旁用些飯菜, 一般都是沒有仆人伺候。

“公主今日看起來精神許多了。”尹若月飲著茶水說道。

徐暖目光望著遠處, 亦不說話, 尹若月也不在意, 便自顧自的說起一些細碎的事情。

直至手中捧著茶水沒了熱氣,仆人們上前收拾著飯菜。

尹若月自顧自的窩在一側, 徐暖低頭飲著茶水, 忽一陣暖風拂來, 梨花如雪般掉落, 落在幾枚花瓣落在衣裙旁。

日頭正暖,尹若月像是熟睡過去, 躺在一側, 徐暖放下手中的茶杯,撫去衣袖上的梨花, 起身便欲離開這軟塌。

“公主, 還在生月兒的氣嗎?”尹若月掌心拉住徐暖垂落的手, 眼神落幕的至極。

徐暖目光與尹若月對視,輕輕地便掙脫尹若月的手,未曾應話,便轉身離開。

背後的目光很是灼熱, 徐暖半步都不敢停留的向房間走去, 一路上仆人丫鬟恭敬的行禮候在兩側。

入庭院小樓閣中,徐暖一人窩坐在這狹小的閣樓中, 目光眺望著這一道道的圍墻,指尖摸索著手腕上的玉珠,很是茫然。

直至日頭落下,淡黃色餘暉透過敞開的木窗落在這木板上,徐暖翻閱著手中的話本,卻並未看進去,反倒是出神的發著呆。

忽聞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徐暖下意識的以為是尹若月,僵硬著身子索性將目光移至窗外。

不想卻是芙兒,徐暖緩緩側過頭來,見芙兒手中端著粥碗放在一旁。

“小姐聽聞公主今日連半碗粥都未曾用下,特意方才讓宮裏的禦廚用上好的黑糯米熬制的粥,公主不妨嘗一下。”芙兒站在一旁輕聲說著。

徐暖放下手中的話應道:“多謝了。”

芙兒走近著,將一旁的燈盞點上,略微遲疑地說:“公主當真要一直這般與小姐相處嗎?”

“芙兒,我不想提這事。”徐暖捧著粥碗,手中握著湯匙說道。

“那日公主被勤王派兵圍堵一事,是芙兒未曾及時匯報於小姐,等府中的暗衛悉數被徐茗郡主派來的暗殺時,也是因芙兒猶豫耽誤時機。”

徐暖並未擡頭,只是輕輕攪拌著粥,小口的吃著粥。

一旁的芙兒卻急切的走至面前說:“小姐她不知情,公主為何還不願與小姐重歸於好?”

“你一心認為是我在與尹若月較真?”徐暖微微擡頭看著芙兒說:“你明知尹若月不會有危險的前提之下,為何還是來找我?”

芙兒躲避著徐暖質詢的目光,稍稍側頭應著:“因為……”

“因為芙兒你覺得我與尹若月交好,就是為了皇家,所以你想試探我。”

徐暖沒有回避的直白說道,將手中的粥碗放下,低聲道:“你是尹若月最忠心的仆人,尹若月她自然是再信任你不過,可你這樣做難道不怕尹若月對你心寒?”

芙兒側頭望著那點著的燈盞低沈的說:“公主當真是聰慧,芙兒確實不信公主,小姐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理應受萬人尊敬,卻對公主那般上心,甚至甘願示弱。”

“公主可知每當小姐回府時,小姐便在這閣樓在的長廊裏,一待便是深夜。”芙兒眼眸很是溫柔,語氣卻又無奈地說:“可小姐卻每回都不進來,公主知道為什麽嗎?”

徐暖避開芙兒探尋的目光,便聽芙兒輕聲說:“小姐說怕惹公主生氣發病,可整理不見公主心裏又滿是擔憂,便只得一直候在門外,哪怕是在夜裏聽見公主幾聲咳嗽,小姐都會皺著眉頭讓人明日去請太醫。”

“嫉妒之心,讓芙兒沒能成為小姐最忠心的仆人。”

徐暖望著手中捧著的粥碗,低聲道:“不,你已經很好了。”

“至少沒有在這粥碗裏做手腳。”

芙兒嘆息了聲,勉強的笑道:“公主真是想的開。”

“從前或許有過這種設想,只是自從這次公主從生死的邊緣緩過來時,芙兒便明白就算公主不在了,小姐也只會活的更孤獨,芙兒永遠也沒辦法代替。”

這番談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結束,徐暖也沒有責罰詢問芙兒,好似就像普通談話一般的開始,又如普通談話一般的結束。

入夜,徐暖洗漱過後,便早早的歇下,明月落在窗頭,月光如水,徐暖側著身看著這一桌一椅的影子落在這長長的地板之上,一切就像靜止的一般。

臨近子時,徐暖便依稀看見門外長廊中好似有一人影,身影纖細,除卻尹若月再沒有別人了。

夜深人靜,徐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黑影,呼吸也平緩了許多,待隱約覺得困了起來,外頭的人忽地轉過身來,好似要偷偷進來。

徐暖趕緊閉上眼,掌心握著薄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熟睡中。

腳步聲越發的臨近,床榻旁微微的陷了下去,掌心被溫涼的手小心的撫摸著,落在臉頰般的掌心好似在摸索著什麽。

尹若月的呼吸很是急促,動作好像毫不避諱徐暖會突然醒來,徐暖覺得奇怪的睜開了眼。

瞧見尹若月焦急的伸手摸著手腕,擔憂得問:“公主可是哪裏不舒服了?”

徐暖不明白的看著尹若月猶豫地回著:“沒有。”

“那為何今天連半點聲響都未曾有。”尹若月松了口氣般,小心的摸著徐暖的額頭,像是撫摸多麽細碎的物件。

兩人為曾說話,尹若月便也不松開手,目光溫柔的凝望著徐暖,許久才見尹若月緩緩地松開手,起身低沈地說:

“那公主早些睡,月兒不打擾了。”

徐暖目光落在尹若月身上,掌心還因為尹若月方才溫涼的掌心而有些未曾緩過來,見尹若月轉身欲走便輕聲道:“你夜裏不要再來了。”

否則夜深霧氣重,很是容易著涼的。

尹若月身形微微一頓,目光很是受傷的望著徐暖,低聲應著:“嗯,月兒知道了。”

等徐暖緩過神來時,方才察覺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些太過無情,可尹若月早就離開了。

隨後的幾夜,尹若月當真沒有再出現在徐暖的面前,就連芙兒也沒了影子。

徐暖側臥在涼亭中,因著炎炎夏日,身子也逐漸好轉了許多。

只是因為葵水的緣由,臉色又顯得蒼白許多,徐暖背靠著兩個圓枕,身上披著熬湯,手中捧著是褐色的藥湯。

一旁的小杏坐在一旁挑選著青梅,很是可惜的說:“小姐當真不吃麽?,這青梅味道可好了。”

徐暖微微側身,抿著滾燙的藥湯應著:“我又吃不得,你索性都吃了吧。”

“謝謝小姐。”小杏高興的手裏捧著那盤青梅,坐在一旁吃著。

偶有微風吹拂而來,梨花便隨之掉落大半,正巧有一些落在話本裏。

徐暖小心的將這些梨花夾在話本之中,小杏則是可惜的說:“這梨花開的漂亮,可惜就是太快就沒了。”

“是啊,開的再絢爛多彩,也總是有雕落的時候。”徐暖將湯藥放在一旁,合上話本低聲感嘆道。

喝完藥後,徐暖多少會覺得有些困,便讓小杏退下,一人在這涼亭中小睡一會。

或是微風徐徐而來,卻又不溫涼,讓人覺得很是舒服,徐暖再醒來時,外頭已是昏黃一片。

晚霞遍布整個天空,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橘紅,就連高高的灰色圍墻也被染成如晚霞一般的顏色,徐暖微瞇著眼欲側身時,方才發覺自己懷中還有一人。

尹若月身上的官袍都還未曾褪下,整個人蜷縮著身子窩在徐暖懷中,如同個孩子一般窩在懷中,身上也並未蓋上薄毯。

眼下臨近黃昏之時,氣候低了不少,徐暖小心的扯著薄毯替尹若月蓋上,正欲起身離開時,才發覺自己垂落的發不知竟與尹若月的發纏繞至一處。

未曾註意便起身,被扯動的尹若月迷糊的醒來,眼眸微轉,像是未曾緩過神般,伸手下意識的摟住徐暖。

徐暖身形僵硬的不敢動,見尹若月好似困的不行,又不忍心推開她。

掌心輕觸尹若月後背時,方才察覺尹若月身上熱的很,便順手的拿起一旁的圓面扇子,輕輕的扇著,好解一些悶熱。

直至黃昏之時,尹若月方才醒來,徐暖放下手中的扇子,側身正欲起身離開,

尹若月從背後摟住徐暖低聲說:“公主,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處用飯了。”

徐暖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尹若月那纖細的手臂上,隨之移至尹若月那滿是期待的面容,雖只是一瞬,可徐暖還是遲疑的移開視線輕聲說:

“你先松開手。”

在涼亭設著飯菜,將簾子一一放下,四角放置燭臺,徐暖捧著稀粥慢慢的喝著。

尹若月吃的不多,只是動作比之往日要慢上許多。

徐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與尹若月欺瞞置氣,還是氣自己小瞧尹若月,為她那般奔波勞碌,卻不知一切都在她的算計當中。

可若芙兒說的是真的呢,徐暖又遲疑了。

不覺間碗中的稀粥已見底,徐暖放下粥碗,拿起一旁的帕巾擦拭著,便聽見尹若月也放下碗筷說著:

“飯後不易久坐,不如一塊去走走,也好消食?”

徐暖將目光移至尹若月的臉龐開口道:“你是什麽時候恢覆前世記憶的?”

尹若月微微一楞,目光卻並未躲避徐暖的質詢,低聲說:“在當年逃亡的路上我重傷昏迷的那段時間裏。”

“所以在我提小心華漠時,你就認為我也有前世記憶?”

“嗯,不過那時只是猜測。”尹若月點頭,指尖摸索著一旁的酒杯,似是緊張的小飲了一口,鼓起勇氣般問:“公主還在生月兒的氣麽?”

徐暖搖頭應道:“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要娶我呢?”

尹若月不明白的望著徐暖應著:“自然是喜歡。”

“那華漠呢?”徐暖指尖微微緊張的握緊衣袖,目光稍稍移開。

“關華漠何事?”尹若月起身,慢步走近至一旁,伏低身子小心的落在徐暖的身旁,指尖輕輕的撫摸徐暖的發,目光溫柔似水,輕聲說:

“公主,你已是月兒的妻了,而那莫須有的前世之說,月兒早已拋在腦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