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態

高三生是沒有寒假的，葉筱大概在家待了一個星期，高三就開學了。

高三的下半年，時間變得越來越緊，學校取消了唯一的運動——跑操。班裏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沈重，一下課，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睡覺。可睡意像個討厭的蒼蠅，盯著這群人死死不肯放開。化學老師為了調節氣氛會突然太高聲音，“同學不要昏迷了”“此刻打盹,你將做夢;而此刻學習,你將圓夢。”“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定長眠。”……葉筱有時覺得化學老師真的很可愛，他試圖喚醒進入困意的他們用了好多方法。

葉筱也感覺到時間越來越不夠用，她開始晚上寫試卷寫到一點多，六點二十在讓媽媽叫醒自己。每次媽媽把她拽起來，她閉著眼說自己醒了，媽媽一走，她又躺下來接著睡。葉筱真的很困，困到困不欲生。葉筱的高三永遠沒有睡過八小時，她跟媽媽說等自己高考完，要睡上三天三夜，讓她不要叫自己。

早起的結果就是困，有時葉筱困到懷疑人生，葉筱開始每天早上拼命地灌速溶咖啡，比起上課犯困，咖啡的苦又算得了什麽，只要喝不死，就往死裏喝。葉筱沒有胃口吃飯，喝完咖啡就去上學了，媽媽還不忘在她書包裏塞吃的，怕她上午餓著。葉筱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只用十分鐘收好自己走出家門，再花一分鐘走到學校裏。她一直是個有拖延癥的人，也被高三改變了。

東邊的太陽還沒出來，天還是蒙蒙黑，街道上靜得出奇，葉筱忽然明白了一個成語“披星戴月”。高三的人沒看過早上新生的初陽，沒欣賞過醉人的晚霞，更無心校園裏的花花草草，他們就像一群見不得光的人，在黑夜裏行走，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蟄伏等待新生。

葉筱的始終只能排到班裏九、十名的樣子，校級排名在兩三百名之間徘徊。葉筱的壓力越來越大，開始變得越來越焦慮。她開始依賴老師，她開始依賴“雞湯”，她開始拼命地吃東西體重暴漲……她想抓住一切能給予她力量的東西，可這些東西能發揮的能量太過於有限，不足以填滿葉筱整個被消耗殆盡的身體。她想跟媽媽說她內心的痛苦，想跟她說現在的掙紮，想跟她哭訴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可她不能，媽媽不懂她的感受，說出來只會顯示自己的不懂事，她在心裏將這些情感全都封存起來，不讓它們輕易地流露出來。葉筱跟媽媽不在講話，沈默成了葉筱身上擦不去的標簽。

葉筱迷茫了，在別人都在奮筆疾書為自己的未來拼搏的時候，葉筱的腦子有時會突然冒出個想法自己會不會哪天死去。她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的時候，想了想距離太短摔不死，她也不會那麽做的，因為她知道那樣媽媽會瘋了的，媽媽已經沒有了媽媽，再讓她沒有了孩子，會直接刺激到她，讓她瘋掉的。葉筱僅存的一點良知不允許她這樣做。但她會想意外到來，她想姥姥了，想讓姥姥帶她離開這裏；聽著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她在想自己哪天會不會一覺沒有醒過來，自己是不是解脫了；有時她過馬路的時候，特別期待自己能發生一點意外，自己的良心也不會感到痛苦……

長時間見不得光的人，心裏開始發生微妙的扭曲，有些東西也變成了執念。葉筱摩挲這那些書，《月亮與六便士》、《麥田裏的守望者》、《追風箏的人》，她摸了好久，把後兩本的塑料包裝拆了，不讓禮物看起來不那麽圓滿，她是挑了個日子把三年要送給周嘉輝的生日禮物交到了周嘉輝的手上。李昭竹晚自習遇到葉筱時，問她還喜歡周嘉輝嗎，她笑著說不喜歡啦。在某個傍晚見到劉念時，葉筱再也忍不住，哭著對她說：“劉念，你知道上次我們迎面相遇的時候，你故意躲著我的樣子，我有多心痛嗎，我一直很在乎跟在乎你，我們和好吧……”葉筱知道她們不會再回到當初那般。是她委曲求全也好，還是她執意妄為也罷。葉筱在跟自己和解，去說一些話去做一些事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安慰，自己曾經的遺憾，她想盡量去彌補。

日覆一日，葉筱開始把上學寫試卷當作了自己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沒有感情的重覆又重覆。葉筱想讓高考快點到來，早一點結束對她來說是早一點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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